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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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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質

樓心月的人藏匿於柯宅伺機而動,謝眸他們帶著沈月奔赴柯宅的這種行為看起來真是很蠢,近似於撞向虎口自取滅亡的羔羊。

但是仔細想想,百裏城各處暗藏殺機,沈月若想從胡堃手底下逃出活命只能依附於投靠榮王的百裏煬之勢。謝眸很是體貼的替沈月問出了口:“能不能把月兒先送到你家府上?有你爹庇護不是一樣的安全嗎?”

這段時間戰秋狂也不知自己哪裏得罪了謝眸,她可以對著橙橙笑對著沈月笑甚至對著顏若峰笑,扭臉見了他就馬上換一副面孔,問什麽也是惜字如金諱莫如深。眼下她少見的問出一串話來,卻是為的沈月,戰秋狂心裏有些不爽,顧慮著唯恐她不高興,還要帶著些討好的語氣去回她:“你以為我爹是什麽善茬麽?沈月到了他手上就不只是庇護那麽簡單的事了。胡堃能想到的榮王也一樣能想到。雖然不至於有什麽人身安全,但還想自由出入那是萬萬不能夠的了。”

沈月渾身一震,挨著謝眸的身子抖了抖。

被人爭到這個份兒上也屬悲哀。

戰秋狂既如是說,那他也沒什麽別的後路可出,如今不過走一步算一步。謝眸轉念一想,怪不得沈辰想要把沈月許給戰秋狂——戰秋狂雖被百裏家劃為叛徒異類,但總歸還是百裏家的二少爺,沈月若能得二少奶奶這個身份,那真是道保命的護符。

想到這,謝眸又釋然了很多。

男女之間的感情不易控制,少一分火候不夠,多一分就能煮熟飯。

若再少一分,也就能退回到原有的位置關系上。

謝眸突然慶幸她把握得及時,還好沒有走到不能回頭的那一步。

身旁的沈月忽而拉了拉她的衣角,謝眸不解的望去,沈月的鼻間滲出細小汗珠,巴掌大的小臉毫無血色。

“你怎麽了?”

謝眸以為她是不舒服,搭著她的手要去扶住。沈月咬著下唇很是糾結,糾結不過片刻還是道出了心事:“眸兒,此行你要小心……我出事不要緊,你不要管我……”

謝眸挑了挑眉頭:“你看出什麽了?”

然而聽聞了這句話的沈月倏然閉上了嘴,抿著唇搖頭不再多言。

幾丈之外傳來陣急促的奔跑聲,沈辰立刻提起晨省劍幾步擋在眼前,低喝聲伴著穩健內息傳出很遠:“什麽人?!”

內力淺薄的兩個姑娘絲毫還未察覺有異,此刻被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驚得瞪圓了雙眼。戰秋狂立在她們身邊,低道了句:“此地相隔一墻便是柯宅,怕是來者不善。”

謝眸擡頭望了望高聳的墻垣,圍墻被刷成氣派的朱紅色,墻頭頂鑲著的瓦片雕著繁瑣的圖案,足以看出主人闊綽的身份。

然而這一切都已如滾滾逝水,不可追兮。

柯岑善者身份雖一落千丈,百裏城還是有不少人願意買他的賬。但若與百裏家主的權威相抗衡,還是棋差一招。

眼見著那個奔跑的人已至眼前,沈辰的劍也拔出了鞘。

還未等他們四人看清那人的臉,卻聽著那人似一道風般的跟他們擦身而過了,邊跑還邊從嘴裏發出聲嘶吼。

再一眨眼,人就沒了。

風聲過後,只有沈辰悻悻的握著劍,這番如臨大敵的樣子現下看起來有些可笑。他將劍插回劍鞘,硬著頭皮問了戰秋狂一句:“你看清了嗎?”

戰秋狂茫然的搖著頭:“就看見穿著白色長袍子。”

幾人卻是不知,這位“不善的來者”根本無意與他們對峙,甚至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了。

墻內的洛酩酊抽了抽嘴角,誰能料到這位被樓心月請來的蜀中高手居然當場毒發,毒發身未亡,卻是失了智般的低聲怒吼,緊接著便像一團旋風般的沖了出去。

當場那麽多高手沒有一個敢去攔的,各個呈著吃驚狀齊刷刷看著關放遠躥出了門。

這位蜀中高手甚至一招都還未出。

暮洪哄然大笑:“哈哈哈,這就是你們請來的高手?還未來得及向這位高手討教呢?難不成他練得是腳下抹油的神功嗎?”說罷,身後縱橫山莊的手下們附和著哄笑得前仰後合,就連一旁的百裏夏烈也自鼻間哼出聲氣息來,嘴角朝上諷刺的勾了勾。

洛酩酊一張臉憋的發紫,樓心月這給他指派的什麽幫手?還未動手先折了面子。

橙橙不明所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暮洪摸了摸她的頭,很是陰險的笑道:“說了這麽久了,柯岑到底還出不出來?是不是不想見自己閨女了?不想的話我現在就叫人把她帶走吧!只是出了這院門,他要再想見可就難了。”

謝眸等人進門時便聽到了這後半句話。

沈月氣得牙根癢癢,無奈她現下自身都難保,心底一番不平的話怎麽斟酌都覺講出不太合適,只能轉過頭講給了自己的哥哥:“太過分了!成人之間的恩怨犯得上扯上一個小孩子麽?”

沈辰低聲道:“百裏家主支使縱橫山莊做此等下乘之事,暮蒙染又將此任務交給自己兒子,倘若出了什麽差池,他可以推說與他無關,這些都是暮洪擅做的主張。”

沈月悲憤:“這還是親兒子麽?”

戰秋狂臉色一滯。

謝眸下意識去看他,身側的手沒經過大腦,條件反射的擡了起來,正捕捉到對面沈辰望向戰秋狂的擔憂的眸子。

她僵硬的垂下了手臂。

沈月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觸碰了某人敏感脆弱的神經,依舊悲憤決然的望著院內等人。

沈月到底對戰秋狂有沒有意思?

謝眸深吸口氣,繼而緩緩吐了出來。不管有沒有意思都與她無關,沒有還可以培養,這是人家兩個人之間的事。

她在感情上理智的近似不近人情。可若知道她是怎樣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不近人情,又會令人生出憐惜。

洛酩酊忽而一笑:“不如我們來做筆交易。”

只要不是傻子在場眾人都能看出是誰占優勢,不知為何他還能舔著臉講出這話來,暮洪忍不住再次哄笑道:“交易?!洛酩酊你是不是酒喝多了神志不清?不如你也效仿方才那位兄弟腳下抹油吧!”

洛酩酊並未惱怒,依舊陰險的笑著:“我雖然渴了只喝酒,此刻卻清醒的很。你以為就你們有人質?”話講一半,他伸手拍了拍,立刻便有人從院後步出來。

謝眸眼皮猛然跳了兩下,在倒黴這方面她好似一向都有很準確的第六感。方才垂下的僵硬手臂直發麻,初夏的天氣,衣袖之下的皮膚驀地竟起了層雞皮疙瘩。

院後走出的人是陸海生。

自然,不只有他一人。他脖子上架了把劍,身後的水酒兒多日未見,依舊是一身俏麗粉裙,明媚的臉上分辨不清情緒變化,唯有雙唇緊緊抿著。

戰秋狂很快嘖了一聲:“怎麽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暮洪臉上閃過詫異,隨後繼續笑道:“你搞錯了吧?我不認識這個小兄弟啊。”

“你雖不認識他,我卻可以為你指路。”洛酩酊道“此人便是艷容雙劍的師弟。”

暮洪搖頭,神色冷冷:“我也不認得什麽艷容雙劍。”

洛酩酊急了:“你雖不認得,百裏二少總認得吧?!”

院內一眾人突然集體回頭,目光齊刷刷對準門口的戰秋狂。

暮洪與百裏夏烈等人本是背對門口,方才院內形勢又太過緊張,一時竟沒察覺門口站了人。直到洛酩酊說完這句話將目光投向了門口,他們才恍然回神,回頭的動作整齊劃一到像提前做了彩排。

按著戰秋狂的性格,他本大可肆無忌憚的喊出一聲:“我也不認識啊。”

可謝眸在他身邊,這句話被他噎在嘴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真是的……女人好麻煩,何止是個騙人鬼,更是個麻煩精。

很顯然百裏夏烈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他統共跟這位八竿子也打不著的小師弟沒見過幾面,這人質押得有些令人摸不到頭腦。他面頰的肌肉緊繃著,本想說出一句什麽決意的話來,身側沈默許久的顧袁娘忽而拉住他的衣角,朝他使了個顏色。

微風輕蕩的院內,有股懸而未決的氣息自不遠處半空中飄忽著傳來。這股內息傳到眼前戛然中止,此後再過片刻又似有似無的再次飄來。

百裏夏烈用餘光瞄了瞄圍墻後那棵參天高樹。

顧袁娘功力不及百裏夏烈高深,她之所以察覺有異定然不是靠著內息,卻是靠著冷靜時候沈澱下來的直覺以及敏銳的視覺。

那棵樹後遮遮掩掩的葉子間,恍惚夾雜一抹艷麗的紅。

百裏夏烈一時辨不清樹上的人是敵是友。顧袁娘柔弱無骨的嫩手輕輕滑入他的大手中,指頭若有似無的在他掌中寫了個字。

他稍加辨別,認出那是個“艷”字。

百裏夏烈仰頭大笑:“二少認得又如何?他說話有分量麽?”

戰秋狂額角猛然跳動了兩下。

百裏夏烈繼續道:“縱橫山莊此行不過是想要樓姑娘莫再袒護柯岑。我雖不知縱橫山莊與柯岑因何事突然要鬧得魚死網破,但我人既然在這了,就好歹給你們做個中間的見證人,你們老老實實將柯岑交出來,別弄得大家都下不來臺……”

還未待洛酩酊出聲,水酒兒已然憤怒道:“百裏夏烈你好不要臉!你們百裏家打得什麽算盤誰人不知?!讓縱橫山莊出來替你們做事背鍋,你們還要得便宜賣乖在背後坐享其成?!百裏煬真是十足的小人做派!我也是不明白了,百裏城中的百姓雙眼都被爛泥糊住了麽?看不出這位遠近馳名的家主是個什麽德行的狗東西?!”

她這番話說完,未等百裏夏烈出招,身後的百裏家高手先氣不過了,兩個高手卷起袖子掄了兵器就要沖上來。

水酒兒手中還挾持著陸海生,她一時倒不過來手,只得自袖間扔出了兩枚飛鏢。飛鏢擦著那二人身側而過,急的她直跺腳:“洛酩酊你怎麽還在看戲?來幫我啊!”

洛酩酊哼出一聲,直至兩個高手移到身前才提出手中剪刀,“裁風”剪風捕影般的撲掃而去,隔出兩條血影。

他在江湖上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只是實在出師不利,遇上的總是屠昀司戰秋狂這樣的絕世高手,每每都被打得猶如喪家犬一般灰頭土臉。

這二人也是百裏家難得的高手,只因洛酩酊這一招實在太快,出手的猝不及防,他們本是奔著水酒兒而去,想要回身防範已來不及,“裁風”劃破兩人喉嚨,血流如註。

謝眸一向知曉洛酩酊擅長投機取巧,有此行為倒也不難料到,只是念頭尚閃現腦中不及吐嘴,趕不上“裁風”的速度,血沖破喉管的聲音就已“滋滋”的冒出響在耳邊。

也不知是百裏夏烈輕敵還是壓根沒打算動手,此行他連刀都沒帶,看到手下被當場割喉,眼底閃過一絲暴戾,卻依舊雷打不動,身後五個手下一擁而上圍住了洛酩酊。

暮洪很適時的出聲攪局:“這麽個娃娃扔進林子裏該是很受豺狼虎豹歡迎的,雖然只夠填個牙縫,但是肉嫩啊。”

沈月瞬時間哭了出來:“正派之後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這話他也說得出口!?”

戰秋狂道:“很顯然的,他在威脅柯岑。”

“那也不該說這樣的話啊,縱橫山莊傳承至今,難道名聲就是拿給他們去抹黑的麽?”

戰秋狂緊閉著雙唇不語。

沈月說的固然不錯,但在亂世之中生存才是正道,其餘一切皆如過眼浮雲,人在利欲熏心面前丟失道義從來都是很容易的事。縱橫山莊名號遠播,卻被百裏家重壓一籌,始終都似仰仗著百裏世家庇護走到的今日,暮蒙染心有不甘,遂起了反抗之意。

原本“三足鼎立”的假象不堪一擊。戰秋狂甚至會想,百裏煬往日裏與世無爭、雲淡風輕的樣子全是裝的,他就好像一只暗中悄然接近獵物的毒蛇,懂得在最恰當的時機裏給出致命一擊,令獵物毫無還手之力。

戰秋狂自認自己沒能遺傳到老爹縝密無遺的頭腦。

還好他也只是個流放在外的浪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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