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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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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頭

戰秋狂“嘖嘖”了兩聲:“果然最毒婦人心。騙人鬼,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你瞧瞧……你……唉?”

他一個沒留神,幾人皆已朝著人群方向走去。謝眸站在他幾米外的地方恍惚回過身,呆楞楞的問他:“戰大哥,你剛才跟我說話嗎?”

戰秋狂眼角驚起一陣狂風般的呼嘯,緊緊攥住他的心房。

夜幕暗垂的天河裏,周遭一切仿若離他遠去,只有那個一襲銀紅色羅衫裙的少女,臉頰邊蕩著齊耳的發,肩後烏絲似一道長瀑,緊連著那道天河。

她暗沈的眼眸中閃過微微精光,比倒影在銀河中的星子還要迷人。

嚴格來講,她算不上美人,尤其與她那傾城容顏的姐姐相比,猶如珍珠與沙礫。

可每一次,只要觸碰到她眼底的那抹了然於心的光芒,又覺自己就如同在沙漠趕了幾百裏路的旅人,終於尋到一方水源與陰涼的棲息之所,再不願撤離。

他低聲喃喃:“確實,很危險。”

在場眾人再次炸開了鍋,好話壞話渾話全體往外蹦。柯岑臉色由白轉青,一雙手顫抖著晃在身側,也不知是怕還是慌。

謝爾挑著眉頭等他將醜事公布於眾,甚至還好整以暇的整理好自己散開的雙丫髻。

走廊後奔出一個大紅色的人影,嬌俏的聲音帶著喘息:“暮哥,怎麽回事?”

辛凝凝將蓋頭挑開在頭頂,露出那張嬌嫩欲滴的小臉。

從謝爾出手那一刻起,暮泉整個人就如同栽在雲霧裏,此刻看到自己的娘子拋頭露面,他忽然清醒過來,酒勁散去,心腔沖出一股執著單純的孤勇。先是給辛凝凝一個安慰的笑,接著拔出身旁賓客的劍,劍尖指著謝爾,語調跋扈:“我不管你跟柯岑之間算什麽賬,今天你把我的婚宴攪了,這筆賬又要怎麽算?”

暮泉雖是縱橫山莊的三少,功夫實在未及得什麽傳承,甚至連他老爹一根手指頭都趕不上。謝爾並不以為意,嘲弄道:“攪了就攪了,還以為自己娶了塊寶嗎?”

辛凝凝臉色驀地一沈。謝爾接著道:“當日她在蒼然堂做了什麽你清楚的很。那麽多江湖人士在場,不由分說放出亂箭,射傷多少俠士好漢?你這位娘子,根本就是個不分是非輕重的潑婦。”

若是沒有蒼然堂那群攪局的,屠昀司不一定能帶走謝眸,謝眸也不會至今也洗不清與屠昀司的關系。

暮泉手上功夫一般,嘴上卻不甘示弱:“艷容雙劍還是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吧。你有今日之名靠的是自己還是男人?”他的眼神飄在沈辰身上片刻,又下流的笑了笑:“還有你那妹妹,跟屠昀司跑了大半個月,之後又被拋棄,果然是一奶同胞裏養出來的兩個賤.貨。”

謝爾雙眸射出寒光,她本就不是個擅長嘴上撕架的主兒,此刻也已說了太多的話,手中雙劍代她發言,劍鋒閃爍青光,迅雷掩耳的刺向暮泉。

暮泉的山居劍法勉強混在中層水平,十招之後便有些招架不住。

戰秋狂冷笑:“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兒,艷容雙劍弄不死他,我也要拍死他個王八蛋的。”

謝眸只覺這群人實在暴躁,好好的殺柯岑不好麽?作何牽連別人,完全忘了暮泉對自己的汙言穢語,語重心長勸道:“怎麽也是人家大喜日子,你想讓辛凝凝成親第一天就成寡婦嗎?”

……

戰秋狂擡手敲在她頭上一個爆栗:“你是不是蠢?人家當著你面罵你呢!”

她一向是不喜歡別人隨意歪解她與屠昀司關系的,當初在竹林、在山寨,她都怒形於色表示了不滿。眼下這個暮泉罵了她,她怎麽反而息事寧人了?

戰秋狂想的更多的不是自己遭受了不平等待遇,滿腦子都是將暮泉生切活剝的念頭。

謝眸頗有些疼惜美人的“紳士”品格,這才暫時忽略暮泉對她的侮辱,想不到戰秋狂倒是極其護短。她摸著腦頂忙不疊點頭:“那就有勞戰大哥了。”

暮蒙染自是不能看著自己兒子吃虧,手中長劍劈開夜空,橫向而去。

暮泉落在幾尺外,方要喘平氣息,卻聽耳側襲來一陣風聲,提劍去格,沒想到格開的竟是面薄薄的紙扇面。

扇面忽轉方向,“嘩啦”一聲合上,強大內息註在折扇前端,“啪”的一聲清脆響,那把折扇生生在暮泉右臉敲下一記耳光。

戰秋狂腳下走轉騰挪,令人眼花繚亂,暮泉甚至沒看清眼前人是誰,左臉上又狠狠挨了一下。

這兩下打得他失足面子,他提劍亂砍了兩下,大聲吼道:“誰!”

辛凝凝看不下自己相公丟人,她忽擡拔出頭上一根鋒利的金釵,直直投向那個人影。

空中風聲凝滯,雪白扇面閃過一道浮光掠影,再次合上之時,那根金釵被夾在了折扇的褶皺中。

辛凝凝瞠目結舌:“是你?”

戰秋狂伸出兩根指頭捏起那根釵,冷冷笑道:“辛大小姐,別來無恙。”

辛凝凝冷哼:“我還道是哪個不識好歹的東西,原來是百裏家的叛徒。”

戰秋狂也不惱,手指微彎轉著金釵,繼而被他一把握在手裏,他俯下身去,調笑道:“我說你啊,知不知道為人婦要守婦道?怎麽才拜過堂就自己揭了蓋頭,還對著別的男人大眼瞪小眼的?你相公就在旁邊看著呢。”

他將那根金釵當成了剔泥道具,在自己玄底金線的靴子邊緣上刮了刮。辛凝凝提了口氣正要破口大罵,又被他搶先一步:“在蒼然堂的時候,你被我在冰上抱也就抱了,那時好歹還沒許配人家,現如今……”

他話音未落,角落裏突如其來一團黑影,那黑影縮成球,卻勢如旋風,旋轉中投出一條掣電般的光。

黑球先去轉向謝爾與暮蒙染,兩人慌忙錯身。那黑球也不回攻,繼續朝著戰秋狂而去。

謝眸喉頭那句“什麽玩意兒?”還未及驚呼出聲,就聽身後顏若峰大呼:“不好!閃開!”

她被一道更快的速度攜身帶起,身後人胸膛的溫度異常熟悉,她便安心縮了縮,甚至還在他懷裏蹭了一下。

戰秋狂心頭一滯。被人依賴的感覺從未如此這般美好過。

那團黑球就像上了發條,旋轉過半個場子依舊沒有停下的跡象。

戰秋狂攜著謝眸落了地,右手未及放開她的腰身,左手飛速的朝懷裏摸去……

良久後,他有些尷尬的問向顏若峰:“有銀子嗎?”

他接過顏若峰遞來的碎銀,內力提至手端指尖,那枚銀子倏然擲向那團黑球。

他憑超然速度以及一點預判,終是打中了那團人肉黑球,碎銀應聲落地。

一幹人等看清那團黑影登時驚詫萬分,辛凝凝更是駭得顏色驟變。

趙仲非從上至下一身黑衣,原本還算白皙的臉此刻變得跟衣服一樣黑,唇色發烏,就連眼瞳也更漆黑,眼白倒是被襯得更加明顯,由於太過黑白分明給人一種驚懼感,就仿佛那是雙假眼珠。

謝眸雖不通武功,但趙仲非這副模樣她還是能猜出個所以然來,來不及批判以銀子作暗器的敗家子,她當機立斷問道:“他這是練了什麽功?怎麽走火入魔了?”

戰秋狂眼眸深沈,低頭微微搖了搖:“暮蒙染總不至於要把山居劍訣傳授給趙仲非,他跟辛凝凝在此地又無根無基,就連想被人利用都插不上隊,肯定不是什麽外來奇功搞的鬼……難不成是碎冰斷魂掌?可我從沒聽過哪個前輩練碎冰斷魂掌走火入魔的啊!碎冰斷魂掌已是至極安全的一門武功了,若是練它都能走火入魔,只能說這個趙仲非實在是太……”

謝眸以為他會說出“資質不佳”“急功近利”這些話,急聲催促:“什麽?”

“倒黴!”

……

就在趙仲非化作人形黑球繞場旋轉時,已有數十人從側邊長廊小門魚貫沖出,這數十人以謝爾為中心,將場內等人團團圍住,兵器方才架起,又有三五十人沖出,隊秩整齊有序,有條不紊又圍出一個大圈。謝眸等人被圍在小圈之外大圈之內,沈辰、謝爾與暮蒙染被圍在了最裏面。

暮蒙染微側頭,聲音壓低:“柯老弟,你毒性未解,先速速離開此地。”

柯岑轉身欲走,謝爾早有防備,她將一只短劍提出擲向空中,怒火攻心大吼:“想走?!”

短劍被她註以內力,勢若疾風劃破夜幕,直沖向柯岑頭頂。

柯岑大驚失色,下意識想伸手去擋,然而他氣海丹田被毒性侵襲,擾得他真氣在體內肆意流竄,無論怎樣以意志去聚攏總是差強人意一截,他的手軟綿綿提在半空,使出的是全力,沒有半分氣勢不說,他自己倒先熬得一頭虛汗。

只聽瞬息間清靈利刃格擋之聲,猶如銀鈴震蕩,響徹全場。

一柄泛著銅光長劍擊在謝爾短劍之上,雙劍相觸,再發一聲,玲瓏盈耳,清脆貫天。

“這裏是縱橫山莊,今兒個又是我三弟的大喜之日,豈容你個野丫頭這般放肆!?”

暮洪體格比暮泉健碩不少,身高倒是不高,乍一看去有些像略發福的中年人。

只是他一雙眼睛淩光犀利,就像黑夜中的一盞探照燈。

謝眸不禁好奇:“這個暮洪跟他老爹比,怎麽樣?”

“暮蒙染可謂是山居劍大成者,暮洪得他真傳,是從小到大縱橫山莊悉心培養的對象。”戰秋狂扇著風,一身軟骨頭看起來吊兒郎當,灰色的眼睛卻瞇起抹深沈“只是可惜啊暮洪資質欠佳,再怎麽用心苦練他的功夫也就到這了,除非上哪兒淘換點神丹妙藥能讓他回爐重造一番。暮泉就更不用說了,那一丁點好的根骨都讓他用在女人身上了。”

“照你這麽說,這個縱橫山莊不是後繼無人了嗎?”謝眸不敢太大聲,只能小心翼翼壓著聲音就像說悄悄話似的,聽起來有些滑稽。

戰秋狂也學著她小聲嘟囔回道:“對,啊。就算名門世家也不見得就代代出豪傑的。所以說,百裏夏烈真是救了百裏家鯤鵬刀這塊招牌。”

謝眸橫出一爪子甩在他身上:“別學我說話。”

謝爾劍丟一只也不驚慌,她自嘴角勾起冷笑,方要提氣上前,人群後忽而一陣喧囂慌亂,眾人定睛望去,見是趙仲非再次發了癲,他手中掌風毫無目標的隨處亂發力,已然傷了不少不及躲避的無辜者。

辛凝凝大聲急呼:“仲非,你怎麽了?你看看我,你還認得我嗎?”

趙仲非落在圈外,她本是站在第二個圈子裏的,兩人隔圈望了片刻,趙仲非竟然就安靜了下來。

辛凝凝提腳朝他走去,守圈的縱橫山莊的手下提了提兵器,暮泉在身後急切道:“凝凝,別過去。他已經走火入魔了。”

辛凝凝腳步未停,趙仲非原本安靜的眼中驀然起了火焰般的赤色光芒。戰秋狂大驚:“不好!”折扇倏然一合,投向那團赤紅。

趙仲非身體已經躍到長空中,碎冰斷魂掌攜著奪人寒氣凍結而去,眨眼間的功夫,眼前三個縱橫山莊的打手身子碎了個七零八落,腥紅鮮血濺飛數尺。

辛凝凝驚駭得無以覆加,她的一雙腳忽而踩在新娘服的裙角,倒退中倉皇的跌倒在地。

一道白光迎著層層濃稠殷紅斜飛而去,將空中濺起的血生生阻隔切斷。那道光擊在趙仲非胸口即時令他震後數步,掌風打偏,鮮血淋漓的地面即刻生起一層血霧。

一把染了血的折扇啪嗒墜地。

這一招在間不容發之際一發破的,招式又如此這般幹脆利落,謝眸不禁驚得屏息,而後倒吸了口涼氣。

她方才看到了沈辰推劍助陣、謝爾擲劍投刺,卻都沒這一招令她感到震驚。不過把普通折扇,卻仿佛憑空長出只手掌——推趙仲非的是掌氣而非物件,甚至用出了比利刃更要鋒芒的效果。

出招最重要的還是在人,而非兵器。

她那瞬震驚還未過五秒,趙仲非閃著暗紅的眼珠子朝這邊轉了幾圈,隨後拔腳驅來。

他雙手拍出後便是震天碎地的響聲,眼前石板掀地而飛,其中夾雜著未及避開守圈人的裂骨撕肉之聲。

辛蒼的碎冰斷魂掌使出極致也未必能達到這種程度。

謝眸思維念頭往往比身上行動要快,她突然間就意識到,趙仲非恐怕命不久矣。

眼前站定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戰秋狂低著聲飛快朝顏若峰吼了句:“若峰,借刀一用!”

顏若峰很快回道:“我沒帶啊。”

……

也不知是誰說的參加喜宴不好夾刀帶劍。顏若峰在這方面倒是將戰秋狂奉為楷模,極盡效仿,說不帶就不帶。

轉眼間趙仲非已奔至眼前,淩空中帶起陣寒意,分明是初夏時節,謝眸竟驚起一身雞皮疙瘩。

戰秋狂本想叫謝眸躲遠些,可放眼望去,忽覺這庭院裏哪個角落都不安全,還不如就在他身後的好。

起碼只要他還在,總不會讓她受傷。

趙仲非不由分說,手掌就已拍到眼前,手心烏黑一團,指縫尖滲出層層寒氣,令人如臨霜冬。

戰秋狂低喝一聲,提手凝結真氣,大手劃掌對上了那團冰山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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