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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懷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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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懷谷真相

謝眸緩緩的將因驚訝而張大的嘴巴閉了上。

屠昀司道:“我娘神志不清,所以格外珍惜清醒的時光,她將這間密室的秘密和與蒼然堂的恩怨都告訴給了我,還教了我鞭法。”

屠昀司伸出手打開了一旁的大箱子,從裏面摸出了兩本壓箱底的書。常年不透風見光的書籍破破爛爛,帶著一股腐朽之氣,頁邊泛黃卷起又極盡脆弱,仿佛翻一下就能破掉。

他指了指封頁,道:“這是我娘修的鞭法,溯游。”

謝眸腦海裏突然無端的蹦出了兩句詩:“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屠昀司的眼中閃現了一絲溫柔:“這詩倒是很配你。”

她想到他腰間掛的那把黑色長鞭,就問道:“你那條鞭子是你娘留給你的嗎?”

他點頭道:“是啊,為修習溯游鞭法特意打造的溯游鞭。我娘清醒時就會教我。”

謝眸有些吞吐的問道:“你娘是……從什麽時候……額,那個……”

屠昀司了然道:“從什麽時候瘋的?那是在尤心然自盡之後,辛蒼不肯放過她,在她耳邊說了很多刺激她的話,她就瘋了。我爹是她從南方回來的路上與她相識的,這之後就一直守護她,她瘋了我爹就娶了她,照顧了她一生。”

原來還是有癡心男子的,謝眸再次相信了愛情。

“我爹為人豁達,他雖恨辛蒼入骨卻也知冤冤相報何時了的道理。”

謝眸突然笑了:“他知道,你卻不知道。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殺辛蒼了,還有……你對辛凝凝說她與當年的事無關,因為她是辛蒼與續弦夫人所生,自然與之前的恩怨情仇沒有關系。”

這句話她說的極其大膽,但她早已吃準屠昀司的性子,他不會跟她發火的。

果然,屠昀司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我是有仇必報的人。你不是問我三年前那件事的經過嗎,還要聽嗎?”

謝眸眼睛亮了亮,說了半天終於說到她感興趣的話題了,她立刻來了精神,雙腿架到了大箱上,以雙手抱住了雙膝,她面對面的望著屠昀司不住的點著頭:“要!自然要聽。”

屠昀司輕哼了一聲,極其飛快的勾了個笑,謝眸還沒看清,他就恢覆了常態,沈聲道:“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也就沒必要再裝了:“我醒來以後全身都痛,腦袋好像被人抽空一般,連姐姐和海生是誰都不記得了……”

屠昀司道:“那麽……你也不記得我是誰?”

謝眸一楞,腦裏快速整理了一套聽起來還算能過得去的措詞,回道:“嗯,當時誰都不記得嘛,海生說是你對我下的毒手,我其實是很迷茫的,但他們又說江湖無人知曉鎩羽門在哪兒,想找到你並不容易,我就知道我還是有時間去搞清真相的。”

實際上她那個時候對穿越到這個陌生世界頭疼的很,壓根沒空去追查什麽真相。謝爾和陸海生說什麽,她也就唯唯諾諾的附和了,這麽多年了也就一直都以為是屠昀司“殺”了她。

屠昀司並不是多在意她的回答,他將三年前沂懷谷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

三年前的謝眸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唯獨怕一個人:謝爾。所以她即使百般追求屠昀司,也不敢將自己的心意告訴謝爾。

那一日,她追著屠昀司到了沂懷谷下,不巧正遇上了打馬而過的辛明明。

屠昀司的父親屠羽深知江湖險惡,他的夫人又時而神志不清的,所以自從屠昀司出生後,他便開始隱藏鎩羽門的行蹤,就是為了防止蒼然堂的人因著舊怨尋上門來。

屠昀司在前面騎著馬並不回頭,謝眸就急了,大聲喊他:“屠昀司!我要跟你回鎩羽門,你到底聽到了沒有?!”

辛明明勒住了馬。

他從小就聽辛蒼說莫飛花害死了她母親,莫飛花就是屠昀司的親娘!

他回過頭去,看到一個眉眼清雋的少年昂著頭駕著馬,腰間別著把劍,意氣風發,瀟灑無邊。

他從小便生活在辛蒼為他編織的仇恨裏。辛蒼一遍遍告訴他:他的娘被她師姐害死了,當年還險些一屍兩命殺了未出世的他。

可憐的辛明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不僅是個渣男,還是個小人。

他一腳提起從馬背上踏了過去,飛身朝著屠昀司的後背拍出了一掌。

碎冰斷魂掌他練到一重,而且還是收著力道出的,他得先辨別出眼前的這個少年武功到了何種程度,如果一掌直接拍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屠昀司感覺到了背後的寒意,卻來不及躲開。

那一掌生生拍到屠昀司的背上,他從馬上滾落下去。身後響起謝眸的驚叫聲。

辛明明落了地,嘲諷道:“屠昀司?你娘不是有套溯游鞭法嗎?你怎麽卻帶著劍?是不是那個瘋婆子忘了鞭子怎麽耍了?”

屠昀司跌得一臉灰,他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我娘?你是誰?”

辛明明冷笑:“我是取你命的人!”

他手中一掌剛要拍出,身後突然有個小小的影子閃上來緊緊從背後抱住了他,一邊還大聲叫著:“住手!別動我的屠哥哥!”

辛明明微微側頭,一個娃娃臉白嫩稚氣的小姑娘正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腰。

他覺得好笑,伸出手去抓了小姑娘的手腕,只輕輕一提,她就被提到了空中。

“屠昀司,這是你妹妹還是你心上人啊?這麽小的奶娃娃若是傷了臉……”說著他手化作爪狀,就要去抓謝眸的臉。

屠昀司雖然一直很嫌棄謝眸,但此刻看到她被欺負,不知為何心裏一陣莫名驚慌,大聲叫道:“你別碰她!你不是沖我來的嗎?欺負一個小女孩算什麽英雄好漢?”

辛明明笑的陰險,謝眸卻絲毫不驚慌,她武功雖薄弱,卻有許多耍不完的小聰明。她的手在背後縮了縮,再伸手時迅猛急速,也不知撒了什麽在辛明明的臉上,他突然哀嚎一聲,一把就把謝眸摔到了地上。

謝眸被他摔得屁股生疼,卻不忘揉著屁股趕緊跑路,邊跑邊拉起了在一旁的屠昀司。

屠昀司抓起馬背上的劍,一臉凝重。

謝眸急道:“難不成你還想跟他打一架嗎?我跟你說,你絕對不是他對手。姐姐教過我怎麽辨別一個習武之人的內力深淺,他剛才抓我絲毫不費力,肯定是個很厲害的高手!你看我的手……”說著她伸出手腕過去給屠昀司看,屠昀司微一低頭,女孩透凈纖細如白玉般腕子此時一片深紫的淤痕,令人看了觸目驚心。

屠昀司沒來由的心裏一痛,氣不打一處來,拔了劍鞘就要上前。

謝眸急得直跺腳:“你這傻子怎麽就不聽勸呢?!你要是死了我今後嫁給誰去?”

屠昀司哼了一聲:“我管你嫁誰!你就是嫁給販夫走卒跟我也沒關系!跟你說了多少次我已經娶妻了,別再纏著我了。”

謝眸被他這句話氣紅了眼圈,而後又很快嬉皮笑臉道:“你死了我就只能陪你一起死了。”

屠昀司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辛明明已在這段時間裏從身上摸出水囊,洗凈了雙眼。他一睜眼,沒想到屠昀司還沒走,就仰頭大笑了一聲道:“哈哈哈,我從沒見過站著不走給我取命的蠢貨。”

屠昀司舉起了劍,道:“誰取誰的命還不一定呢!”

此人如此了解自己,還對母親有強烈的敵意,再加上從年齡上的判斷,屠昀司已經分析出這人應該是辛蒼的兒子。

他的母親莫飛花會在清醒之時給他講那些陳年往事,他的父親也經常叮囑他,假若外出碰到蒼然堂的人最好繞行,不要跟他們發生沖突。

此刻他卻把父親的話全都拋到了腦後。

明明是尤心然有錯在先,辛蒼還逼迫母親失去神志變成瘋子,到底是誰更無理更過分些?

屠昀司突然冷哼一聲:“你們家的人做出那麽多無恥的事來,此刻你還有臉找我挑釁?我娘親受了多少委屈,今天我要在你身上幫她討回來!”

謝眸眼皮一跳,見已說服不了屠昀司,轉身跑到他那匹馬旁,伸出手不住的在馬背側袋摸著什麽。

辛明明譏諷的笑著,同時伸出掌朝著屠昀司的胸口膻中拍去。

屠昀司提起劍迎著掌風而上。

二人鬥了幾個來回,卻聽耳側“嗖”的一聲,緊接著一道紅光飛升而上綻放天際。

辛明明眉頭微鎖,屠昀司大驚失色:“謝眸!你幹什麽呢?!”

謝眸搖了搖手裏的東西,朝他笑了笑:“鎩羽門的信號彈啊,我怕你打不過會吃虧幫你請幾個救兵來呀。”

她跟了他這麽久,一直就知道他的手下們總是不近不遠的在附近跟著,生怕自家的少門主遭到不測。

屠昀司氣道:“誰叫你多管閑事的?”

謝眸眨巴著無辜的細長鳳眼:“怎麽叫多管閑事呢?你的事就不叫閑事。”說著又放了一個信號彈。

辛明明哼笑道:“你這個小相好還挺在乎你的,可惜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讓我送你們到地下做一對亡命鴛鴦吧。”

屠昀司微一斂神,辛明明的掌風已經迎面拍來,他一個俯身險險躲開了一掌,緊接著辛明明再劃一掌,屠昀司提出劍去刺他手腕,然而那一掌卻只是虛晃,屠昀司想再防守已來不及。

碎冰斷魂掌冷氣森然,結結實實的拍在了屠昀司的肩膀上。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謝眸尖叫一聲,提腳奔了過去。

辛明明眼神凜冽,寒氣再一次蘊結在手中,謝眸卻突然擋在了屠昀司身前苦苦哀求:“你放過屠哥哥吧,我求求你了。”

小姑娘聲柔音糯,辛明明稍稍晃了一下神。

他也有個甜美可愛的小妹妹。

謝眸眼中微光一亮,指尖拋出一枚銀光閃閃的暗器。她內息不夠,即使招式出其不意,也終是難夠成威脅。

辛明明微微一擡手,那枚羽毛形的暗器就被他輕然夾在了手指中。

他狠狠劃出一手:“還給你!”

那枚暗器倏然飛入了謝眸的右胸口。

她只覺得一陣鉆心的刺痛從胸房傳來,腳下一軟直直跪到了地上。

屠昀司臉色驀然蒼白得毫無血色,他捂著肩膀踉蹌了兩步,伸出手去扶住了謝眸。

謝眸臉上還掛著笑意:“我真笨暗器都用不好……虧我還費了那麽多心思從你身上偷了來……”

有一天她把自己臉塗的臟兮兮換了破衣服裝成乞丐,朝他胸口狠狠撞了一遭,那枚羽毛暗器就靜靜的躺進了她的手心裏。她每天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總要反覆端詳摩挲那枚羽毛,就好像能摸到他的體溫與心跳。

屠昀司心中翻湧起一陣陣的難耐,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被人抽空,連腦子都轉不動了。

辛明明冷目而視,話不多說,碎冰斷魂掌再次拍了過來。

這一次屠昀司咬緊牙關怒吼了一聲,劍風是從沒有過的果決。

辛明明擡手握住屠昀司的手腕,那柄劍被他用內力一寸寸推向屠昀司的胸口。

劍尖染了血,滴滴觸目驚心。

“沒想到啊,堂堂的鎩羽門少門主竟然連劍都不會使。”

辛明明獰笑的望著屠昀司,屠昀司的嘴角溢出越來越多的血。

突然間眼前的辛明明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屠昀司微一低頭,一眼瞥見緊緊扒在屠昀司身上的謝眸。

她張口死死的咬住辛明明的胳膊,唇角邊有血紅流淌而下。

辛明明大喝一聲,一把甩開屠昀司,而他手中的那把劍就在空中轉了一個圈,落入了辛明明手裏。

辛明明一臉兇殘:“屠少門主,讓我教教你,劍是這麽用的!”

一劍劃過謝眸的細嫩的手臂。

下一劍又劃過她腰身。

緊接著還有第三劍第四劍……辛明明儼然已經變身成了毫無人性的嗜血狂魔。

剛開始謝眸還會驚叫兩聲,到後面她已經不會叫了。

屠昀司的眼眶有溫熱的液體奔湧而出,他發出了一聲非人的叫喊,從身上掏出了幾枚暗器狠狠朝辛明明擲去。

辛明明閃身躲開,他扔下了身中數劍的謝眸,一個起落至於屠昀司的頭頂。

屠昀司身中碎冰斷魂掌,卻依舊在不要命的逼出自己的內力在手中握成拳,狠狠朝辛明明揮去。

辛明明也沒料到他還有此氣力,那一拳砸中自己的胸口,一股腥甜湧上了喉頭。

“呵……強弩之末。”辛明明提劍兇猛的刺出“去死吧你。”

屠昀司那一拳已經用盡了全力,此刻就連躲閃的勁頭都沒有了,只能看著劍鋒離自己越來越近。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

謝眸溫熱的身體倒在他的懷中,她身上的血染紅了他的素色長衫。

自此之後,屠昀司再也不敢穿素色衣服,他怕會回想起那一日的鮮艷浴血。

他的喉結輕輕顫動著,有兩個字就含在他的嘴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吐出,她又有沒有聽到。

“眸兒……”

謝眸被血濺了一臉,他卻看到她的嘴角還勾著笑。

“屠哥哥……你什麽時候……娶我呀……”

謝眸再也感覺不到痛楚,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屠昀司忘了回話,忘了落淚,他輕輕擁著她,跌坐在地上。

沂懷谷中飄蕩著桃花的花香,他想起她曾經問過他什麽時候帶她到沂懷谷來看桃花……他便故意引著一路跟蹤的她,引入了沂懷谷。

可如今,沂懷谷卻成了她的墳穴。

四周閃過幾道風聲,鎩羽門的人看到信號彈趕來了。

辛明明扔了劍,手掌結起寒冰掌風,鎩羽門的幾個高手與他過起招來。幾招之後他發現一人難敵眾人,便提腳就跑。鎩羽門的人欲追,屠昀司卻喊住了他們。

他自己都站不穩,卻偏偏還要去抱謝眸。鎩羽門的幾個高手手下立刻就急聲勸道:“少門主,讓我們來吧。”

其中一人搭上謝眸手腕,隨後沈聲說了一句:“摸不到脈搏……”

屠昀司眼中突然蹦出兩行熱淚,他不住的搖著頭:“不可能的,絕不可能,她不會死,我還要帶她去看桃花……”

“少門主……”

其中有兩名耳力過人的高手趴到地上聽了會兒,隨後直起身子急道:“快走吧,怕是方才的人叫了人來。”

“少門主,您傷的也不輕,還是隨我們先走吧。”

屠昀司只感覺自己心力交瘁,眼前越來越黑。他不信,她怎麽會死……

緊接著他直挺挺倒了下去。

幾個手下把他擡上了馬,其中一人看了眼謝眸的屍體,猶豫道:“要不要把她也帶走……?”

“人都死了帶著有什麽用?等少門主醒來對著屍首落淚難過嗎?”

幾個人騎著馬絕塵而去。

就連屠昀司都沒註意到,謝眸放的兩個信號彈,其中一個紅色的是鎩羽門的,另一是綠色的。

那是她用來聯系姐姐和陸海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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