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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風雨欲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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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

太後道:“你可知今日哀家喚你來所謂何事?”

桃夭夭回道:“臣妾不知。”

太後輕笑一聲, 道:“你知,哀家見你第一面便言你是個聰慧的。哀家也不與你拐彎抹角,近來宮裏被各種流言蜚語占據, 想來你亦有耳聞。哀家想聽聽你的看法。”

桃夭夭一時也摸不準太後的意思, 她是皇上的生母,熠哥兒的皇祖母, 她沒有刁難過她,反而很和善。只她面對太後時會不自覺產生一種敬畏, 且她那樣對待皇上, 心中自有一股心虛。

她如實道:“回稟太後娘娘, 臣妾以為流言止於智者。若說臣妾是妖妃,臣妾進宮三年,為何前兩年不見流言傳出?若說七皇子是妖子, 便是對皇家血脈的質疑,一個半歲不到的孩子如何去禍國秧民?就因為自臣妾懷孕開始便一直災難不斷?這天底下與臣妾同一時期懷孕的女子何止臣妾一人?臣妾認為流言針對臣妾與七皇子,無非是有人想以此為借口來到達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太後笑道:“哦?這麽說你就一點過錯也沒有?”

她道:“臣妾有錯,錯有三。其一, 太過自私自利,遇事只顧及自己,總是不斷懷疑皇上真心;其二, 太置身事外,沒有切身實際牽扯到臣妾之事,一貫不聞不問;其三,太招搖, 若是勸誡皇上不封臣妾為妃,不這麽顯眼成為靶子,也就不會讓皇上左右為難。”

太後頷首,倒是看得清楚,然最易變的就是人心。她道:“你既然知曉自己讓皇上左右為難,可曾想過自己該如何做才不讓皇上為難?皇兒為你挖心取血救你性命,如此濃恩你就不打算償還?”

桃夭夭猛地擡頭望向太後,她顫抖道:“太後娘娘,您說的可是前年十月初,我喝下的那碗湯藥?”

太後道:“說你是聰慧的,有時亦癡傻得很。他心口多出來的疤痕,你就一點也不好奇?一點也不曾懷疑?”

確實是癡傻,亦是自欺人人不自信。她怎會無知無覺?數不盡的肢體糾纏,她曾經掙紮再三想問出口的話,都被自己一一否認。若是,她承受不起皇上的濃恩,她會覺得自己不配;若不是,她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期盼。

她便是如此的愛護自己,舍不得自己嘗一點苦楚,那些懷疑盡數否定,以至於傷人傷己。

她喝了他一碗心頭血,他沒有透露過一絲半點,就算她刺他,他也沒有開口解釋,她就是這樣一個糟糕透頂的女子!就算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她再不想放開他。

她道:“臣妾願意為皇上做任何事。”

太後直視她的眼睛,見眼神真摯,轉頭看了秀珍一眼。

秀珍福了福出門,不大一會子便端來一碗無色無味湯藥進來呈到桃夭夭面前。

太後道:“這天底下沒有人能承受得住皇上的心頭血,如今更因為你,引起朝局動蕩不安,最快速最穩妥的法子,便是你死了,百姓便不會再被挑唆。”瞧了一眼她的神色,繼續道:“你放心,哀家會親自撫養七皇子,必定不會讓他受到不公平對待。”

她舍不得他們父子,她還沒有向他認錯,他口中描述的兒子成長之景,她還沒有看到,人生還有許多遺憾,然若能因她的死讓他不那麽難做,她願意。

她平靜道:“太後娘娘可否允許臣妾最後再去看一眼熠哥兒?”以及皇上。

太後放下茶盞,道:“哀家怎知你不是去向皇上求饒?”

即如此,桃夭夭起身,徑直跪在太後身前道:“臣妾謝太後娘娘撫養七皇子之恩,若是皇上問起,太後只言臣妾不想再活在彼此折磨裏苦苦掙紮。”叩了三個響頭,便轉身去取秀珍手中的碗。

還未觸摸到便見碗被皇上拿過去,他仰頭直接飲下,道一句兒子告退,便頭也不回徑直離去。

桃夭夭驚恐地看著太後,見其穩如泰山,福了福,急忙去追,嘴裏喊道:“快宣太醫!”

太後癡癡笑了一會,便不住咳嗽。

秀珍忙給太後順氣,見太後好些了,便問:“太後為何要去試探玉妃?”依她說啊,就應該直接一碗藥毒死她,看她還如何做妖,大好的日子不過,便要尋些不痛快來折磨人,真是不知好歹!

太後看著白絲帕上的血絲道:“哀家時日不多了,若是藥死了玉妃,皇上餘生必定不痛快,還不如試試她的心意。如今,哀家也就放心了,想必經此,她自己也會想開了。”

養心殿。

皇上是坐著禦攆離去的,桃夭夭一路跑著追,只能遠遠地看著一行人消失不見。

此時才到養心殿門口,便見太醫令肅著臉出來,她忙問道:“皇上如何?”

皇上如何?不過是郁結罷了。太醫令瞧了瞧罪魁禍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果然娶妻當娶賢,納妾納美……不對,納妾也當納賢。

想進去卻被宮人攔住,桃夭夭急出了眼淚,徑直跪在養心殿門口求見皇上。見夏詢出現,心中一喜,再見其肅穆的樣子,心中一沈,可是那藥藥傷了皇上?

夏詢也不給她說話機會,只道:“玉妃被皇上下令閉門思過,來人,送玉妃回去,無召不得外出。”說完轉身進去。

太醫沒有留在裏面,且太後也不甚著急,想來那藥毒性因該不大,桃夭夭如是自我安慰,便心事重重回去。

夏詢進到殿內,見皇上神情專註批閱奏折,暗自對其豎大拇指。

皇上真的好有心機,太後早就告知皇上今日會喚玉妃問話,他也早已在隔壁聽了全程,故意等到最後時刻搶先喝下一碗泉水,不解釋,不看她,便回了養心殿。如今玉妃娘娘應該急得不行,經此,她再不會懷疑皇上的心意了吧?

是夜,桃夭夭提著纏枝琉璃宮燈開啟密道的門,內裏陰森詭異,她鼓足勇氣邁出第一步,空間狹小,呼吸可聞,她抓緊衣襟往前走去。

行至樓梯旁,她按下了開關,便提裙而上。

殿內寂靜無聲,應是無人,她稍稍安心。出口在龍床處,好在他還還沒有就寢,不然豈不是會滾下龍床?念及此,不由得失笑。

戌時他還沒有歸,她便趴在龍床上瞇一會,聞著熟悉的龍涎香甚是好眠,不大一會子便睡了過去。

亥時末,蒼巖與朝臣議完事回到寢房,走進卻見那個狠心女人趴在床邊睡得正香,他沈著臉坐在紫檀八仙桌旁,重重的放下冰紋茶盞。

桃夭夭驚醒,見皇上坐在不遠處肅著臉,這是等她去哄他?

她整理一下儀容,笑著來到蒼巖面前,見其依舊沒有搭話的意思,便輕移蓮步,步至他身後,素手將將要觸及其太陽穴處,就見男人起身離開,滿臉的鄙夷:“玉妃這是做什麽?可是覺得性命不保,故而又來討好朕?”

他不茍言笑的模樣被夜晚鍍上一層冷厲,他嘴裏的話語也是鑲針帶刺,只聽他又冷笑道:“玉妃可是覺得今日朕替你喝下一碗湯藥便要以身回報?朕還沒有低賤到奢求你的身子來愉悅自己!”

桃夭夭心中極痛,淚如泉湧。那時,她那樣刺他,她怎生就感覺不到他亦會受傷?她哭著上前抱著他。

蒼巖抓著她左臂,輕輕一甩,女人便順著力道滑出一個優美弧度摔倒在地。

見她匍匐在地不起,男人稍稍移動腳步,又生生止住,不能就此作罷。

殿內的地毯很厚,摔下一點也不痛,然桃夭夭卻覺得疼痛異常。習慣了人人對她嘲諷,何時便不習慣他的冷厲粗暴?這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踐踏了皇上的真心。她擦掉眼淚,笑著起身。

道:“皇上不願意臣妾碰您,臣妾不碰便是。皇上曾說要見證熠哥兒每一步成長,臣妾知道皇上政務繁忙,臣妾此來是想告訴皇上,熠哥兒會坐了。臣妾告退。”說完福了福,便原路返回。

殿內的男人憤恨地一拳捶在桌上,密道中女人蹲下抱著自己哭得不能自已。

翌日,桃夭夭親自煲了一道甜湯,再畫上兒子坐著微笑的畫像,讓童滿把甜湯與畫像一同送去養心殿。

童滿心中輕嘆,主子,您終於開竅懂得討好皇上了!

那道甜湯皇上有沒有用,童滿並不知曉。夏詢卻見那副畫引得皇上駐目一刻鐘,畫也沒什麽奇怪的,畫中的七皇子童真可愛,手中抓著一個血玉吊墜。

不守信用的女人!說不再取下來,如今就是以此來討好他的?

夜間,桃夭夭依舊來到養心殿。

她清楚認識到皇上的怒火一時半會不會消,她也做好了被怒火攻心的準備。她愛這個男人,她想要修覆他們之間的關系。

蒼巖見她如昨夜一般出現,冷聲道:“你又來幹什麽?”

桃夭夭回道:“臣妾是來看今日的皇上模樣,待明日熠哥兒醒了,便說給他聽,以防他忘記。”

他嘴角微抽,道:“你看了,就退下吧。”

桃夭夭福了福轉身離去,言出必行。

男人怔怔楞神。

晉王封地。

鶯歌在晉王府的日子不算頂好,但也過得去。

晉王對她的寵愛有增無減,什麽好東西都有她一份,然其註重規矩,她便不能恃寵而驕,遂每日早晚都得去晉王妃院裏請安。晉王妃是個面甜心苦的主,輕則暗諷,重則罰她學規矩。學規矩壞就壞在教習嬤嬤兇神惡煞,動不動就體罰,便是想找王爺訴苦都無門。

日子便在這種又甜又苦混淆中度過。甜時,只想一輩子在晉王府度過;苦時,不住後悔,想著若是在別的王爺府上是不是更舒暢些?

顧星睿此來便是來策反鶯歌,繼而獲取晉王的機密。

對於鶯歌要去寺裏燒香祈福,晉王妃應允了。暗自冷笑,如果她能讓山賊擄走就再好不過了。

鶯歌求了一支簽,讓仆人候著,便獨自去找廟祝解簽。

顧星睿看了搖頭道:“此乃下下簽,施主恐有殺身之禍。”

鶯歌嬌聲道:“哦?如此嚴重?先生可有解決的法子?”媚眼如絲,層層環繞俊朗的廟祝,等待他掙紮不動,便再帶回她的盤絲洞。

然此廟祝猶如唐僧轉世,面對誘惑,心靜如水,便是氣息也不曾有過變化。

他道:“法子自然是有,就看鶯歌姑娘如何取舍?”

鶯歌雙手撐在桌上,那低低的衣襟處便呼之欲出,她聲音又柔了幾分:“敢問先生,舍又如何?不舍又如何?”

顧星睿平靜回道:“舍去過眼雲煙的榮華富貴,得到的便是尊嚴與自由,不舍便是同那座腐朽的王府一同覆滅。”

鶯歌嬌笑不斷,道:“先生好生狂妄,既然如此有把握,又何必來尋我這個弱女子?且你就如此相信小女子不會透露今日之談給晉王?亦或是實則你想要我?若真是如此,鶯歌願意跟隨先生而去。”說完便要去抓顧星睿修長的手。

若是有更好的選擇,誰願意去伺候一個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顧星睿自然地收回手,笑道:“來尋姑娘,不過是不想傷及無辜百姓罷了。至於鶯歌姑娘往後的去處,天下之大,任由你選,在下必定送上重金給予姑娘安置下半生。”

鶯歌甩了甩袖子,無趣道:“一個女人所求不過是一輩子的依靠罷了,便是有再多的金銀,我一個弱女子豈能安然保存?且我如何相信你事後不會殺我滅口?”

他道:“今日晉王妃派人假扮山賊想要擄走你,過上個三五日便又送你回去。便是你沒有被糟蹋,晉王可會相信你清白?若是你自此了無音信,也許還能在晉王心裏頭留個念想,然晉王妃心機歹毒,一點餘地也不留給你,你當真鬥得過她?且晉王爺百年後,你可有活路?”

慢悠悠喝了盞清茶,繼續道:“至於姑娘所言,在下相信以姑娘的聰慧,擔憂的應是多了個男人共享你辛苦得到的金銀,他會不會謀財害命才是。在下代表皇上而來,皇上一言九鼎,姑娘可以安心相信在下並無害你之意。”

這話說到鶯歌心坎裏去了,晉王妃不許她生孩子,晉王只喜歡她的美色,然再過幾年,她美色不再,晉王新鮮感不存,她還會有好日子過?若能得到足夠多的銀子,她可以逍遙自在活著,再不必受人壓制。

倆人對視一會子,不約而同移開視線。

她道:“男人的哄女人之言最不可信,你且寫一份文書給我。”

顧星睿遞過一枚金牌給她,道:“文書不能給你,誰知會不會被人看了去?這個金牌你可以在顧家任意一家錢莊取一千兩黃金出來。”

鶯歌接過,四方的一塊金牌,上面至刻了睿字,簡單的一個字亦如他為人般,看似簡單,實則深不可測。她暗自點頭,這世上沒什麽比錢更經得住考驗。有了這一千兩銀子,她便是養幾個粉面又如何?還可以把父母兄長幾個接過來。

回到晉王府,鶯歌便一路哭著去到晉王書房外。

晉王正在與幕僚們議事,聞聲便心生不悅,便是天大的委屈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

便肅著臉出門去,便見愛妾頭發衣襟散亂,妝容倒還精致,哭得楚楚可憐,見了他便抓住他的褲腿哭道:“王爺,您要為妾身做主啊!妾身回程路上遭遇山賊,差一點就要與王爺天人永隔,好在有官吏經過才幸得逃脫,那山賊說是被王妃指派的……”

原真是天大的委屈,晉王緩了神色讓她回去梳妝,與幕僚商議完,便去到正院。

晉王妃早早得知消息,見王爺肅著臉進來,便知他信了鶯歌那賤人。心中酸楚難當,幾十年情分抵不過年輕美貌。

晉王揮退奴仆,沈聲道:“王妃,凡事得有個度。”

晉王妃冷笑道:“王爺向來英明,只一點,你這個人自視過高,這也是你一直失敗的原因。”見王爺虎目怒瞪也不懼,繼續道:“王爺別不相信,你明知道父皇看重太子,你還想與他爭,你以為太子遠不如你,可事實證明他比你更適合皇位。如今便是鶯歌哭一哭,你便不問緣由指責臣妾,你如此相信她,你說她會不會在緊要時刻背叛你呢?”

晉王怒道:“本王不過是說了一句,便惹出了你這麽多數落!你讓本王如何心平氣和與你說話?今日她遭遇之事,難道不是你所為?她一個女人又如何背叛本王?”

晉王妃緩緩吐了口氣,暗示自己別動怒,道:“今日我確實是打算派人擄走她,王爺也知曉臣妾的手段,她是不可能有逃脫的可能,若說她沒有幫手,臣妾卻是不信的。”

晉王起身冷笑道:“她命大便惹出你這麽多猜忌,是不是都死了,才如你的意?”說完拂袖而去。

對於偏心的男人,你說再多也是錯的。

晉王妃無力靠在福壽椅上,這一室富麗堂皇竟透出重重腐朽衰敗之氣,好日子是到頭了?

晉王去到鶯歌院裏,得到鶯歌溫柔安撫。如此溫柔體貼的佳人,怎會是王妃口中工於心計之人?

晉王打算不日就起兵上京,如今輿論嘩然,東風已至,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一路上只見人們呼喊著燒死妖妃妖子,晉王誠邀大家一同參與,不過三日,二十萬人便到了京城,雖九門提督換了皇上的人,不過有盤根錯節的顧府在,又有何難?便在京城外五十裏紮營。

夜間,顧致遠如約而至。

兄弟二月對月暢飲,晉王道:“致遠,終究還是讓我們等到了這一天,所以本王常說人活著就是不能放棄目標,你看機遇往往就在你不註意的時候就降臨了,不住抓那就是傻!”

是機遇還是自尋死路?不論那一條,他都沒得選了,這輩子居然毀在了女兒手中,自作孽不可活!

見顧致遠不搭話,晉王繼續道:“宜早不宜遲,明天夜裏,咱們就攻進皇宮。”又喚兒子過來:“蒼閭,過來拜見你岳父。”

蒼閭笑著上前俯首作揖:“岳父。”

晉王哈哈大笑,拍著顧致遠肩膀道:“如今你我是兒女親家,往後你顧國公府依舊是皇城腳下最頂級的權貴世家。”如今再忍耐你幾日,往後你再如此堅硬難啃,便不要怪本王不念兄弟之情。

真以為皇上會不知你的所作所為?

似看出了顧致遠想法。晉王道:“明日早上,皇上必定會收到邊疆戰火紛飛的消息,那震北將軍想來也會因此命喪黃泉,你說皇上是先治外患還是內憂?兩邊夾擊,不信他有這麽多兵力應對!”

顧致遠道:“還請世子往後好好待我的女兒。”

這世上的事情沒有絕對的可能,便是有個萬一,如今好言也算留了轉圜餘地。

蒼閭忙道:“一定。”

翌日,太和殿。

兵部尚書道:“啟稟皇上,邊疆突發戰火,我軍節節敗退,請皇上派兵支援。”

言官道:“皇上,此事不妥。近來流言越傳越烈,若是此時有人起兵造反,朝廷的兵馬又全部聚集在邊疆平息戰火,那內亂讓誰人去阻止?”

戶部新任尚書周尚存道:“下民無聊,而上天降災,則國危矣。依微臣只見,皇上理應順應民心,且禍國殃民之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千年帝國不能毀在一對母子手中。”

周淵道:“周尚書所言詫異,你明知有些人打著清君側的名義暗圖不軌,怎可是非不分就殘害一對無辜母子?”

周尚存冷笑道:“周禦史自然是反對的,誰不知玉妃是你的外孫女?你自然會替她說話,往後也好徐徐圖之不是?”當誰不知道你家想坐收漁利?

周淵被氣紅了臉,他圖什麽?他有何臉面去面對他的外孫女?還想討好她為家族牟利?他不過是想要護著這一對可憐的母子平安而已。

蒼巖沈聲道:“此事朕自有定奪,諸位不必再議。”

覆指派軍隊出京支援邊疆,也不談燒死不燒死玉妃母子之事。

是夜,天色一暗,晉王便領著軍隊直奔皇城。

城門不開,城墻上頭幾個巡邏的歪瓜裂棗,不過幾息功夫,就被晉軍射死了。晉王命人爬上城墻開門,只見將士進去,卻久久不見開門,莫不是被裏頭埋伏的侍衛殺了?皇上早有防備?他不信。覆又派了一支分隊進去,然依舊是有去無回。

晉王心中一沈,莫不是他真的高看自己?還未等想明白,就見下屬來報:“王爺,咱們後方突然有軍隊來襲,看樣子是今早出京的軍隊,咱們中計了!”

晉王拔刀抹了他脖子,擦擦臉上血跡道:“諸位,昏君包庇妖妃,想要暗殺我們,我們不能就這樣受降,咱們一定要沖進皇宮,燒死妖妃妖子,還我們一個太平盛世!”

此時自然不能亂了軍心,二十萬人中間大多數的是無知百姓,理由當然得冠冕堂皇。

打著清君側旗幟的晉軍便是在皇城外已成了四分五裂的敗軍。

晉王妄圖與西域聯手,一個得皇位,一個分割些領土。本是□□無縫的,然鶯歌卻簡單化解了。晉王的親信影衛喜歡她,她便勾.引了他,那約定發起戰火的時間信件便化為灰燼,在晉王啟程後五日,她便與影衛一同消失在王府。

如今巴圖領的軍隊只怕被震北將軍領軍打得個落花流水。

假裝支援的軍隊亦從晉軍背後包圍著,晉軍多為沒有參加戰役的老百姓,見到冷酷的鐵甲戰士便漏了怯,還等人靠近,便四處逃竄。

還除什麽妖妃妖子?保命要緊!

封地上不可養軍隊,晉王還是偷偷摸摸養了五萬人,如今依靠這五萬人打勝仗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還想命令將士攻城門,突見城門燈火輝煌,金鑾殿上的九五之尊出現在城樓上,只見他身著一襲明黃色龍袍,頭戴金龍冠,神情冷漠,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王者之氣盡數侵襲將士命門,他們是來清君側的,不是清君的,而他們此時做的便是清君。低下黑麻麻一片人群不約而同跪下高呼:“皇上萬歲!”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幾年前,朝臣也是這般擁護蒼巖登基,如今他不過是露了一面,他籌備幾年的事情就輕而易舉覆滅,他真是他的克星!晉王瘋狂大笑,臉上血跡斑斑,在黑暗中猶如一只索命厲鬼,這血還是不夠償還心頭之恨!

不夠又如何?還有更甚的。

只見顧致遠出現在聖上身後,神情冷靜得如彼此不識。

晉王見此怒火攻心,吐出一口鮮血,蒼閭忙上前攙扶父王,他擡頭望了一眼難辨喜怒的帝王,冷笑道:“就算淪為你的手下敗將又如何?你的女人早就被我上了,她肚子裏還懷著我的種,皇上覺得滋味如何?歡喜不歡喜?不用身體力行就能得到一個便宜兒子。”

然帝王依舊穩如泰山,連眼神都欠奉,只道:“捉拿叛黨。”

隨即城門大開,鐵甲戰士前後夾擊,不到半個時辰,便全部鎮壓完畢。

晉王看著弟弟一步步走下城樓,雖滿地狼藉,然他卻像走在太和殿的紅地毯上去上朝處理政務。可不就是政務,捉拿他這個反賊。他又是止不住的大笑。

成王敗寇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他對著顧致遠道:“親家,你這不聲不響的就做了皇上的奸細,可真讓本王吃驚,也怪本王自己癡傻,十幾年前你便不聲不響投靠皇上,我還傻傻念叨著你我兄弟情分,怨不得人!”

顧致遠瞧了瞧皇上神色,不置一詞,任他嘲諷貶低。

見顧致遠不搭話,他又對著蒼巖道:“皇上,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處置良妃肚中的孩兒?雖然那是本王的孫兒,算起來卻比外室子還不如。”

蒼閭道:“父王,兒子不過是搞了她兩次,是不是還未可知。”

在場的將士猶如耳朵聾了,眼神平靜無波,卻把顧致遠給羞愧得低下頭。

怎麽就養出了這麽個孽障!都怪自己貪心不足,以為自己與皇上有相救情誼,便會得到皇上寵幸,然皇上確實對她不壞,壞就壞在她瘋魔了!

一對血跡斑斑的父子,死到臨頭還要胡亂咬人,就像城墻上大紅燈籠外圍繞的蚊蠅,想進去撲火,卻被燈籠上糊著的紙片擋住,像個跳梁小醜。

蒼巖道:“皇兄,你可還記得父皇對你的評價?”

晉王笑容僵住,記憶如泉水流淌,只見他薄唇裏吐出幾個催命字眼:“有勇無謀,不成氣候。”晉王突生神力甩脫將士掌控,指著蒼巖,紅著眼道:“那你呢?沈得住氣?妃子被羞辱也無動於衷,不愧是鐵血帝王!不,你還有心愛的玉妃,本王錯了。”覆轉頭道:“兒子,你應該嘗嘗玉妃娘娘的滋味才是。”

蒼閭砸吧幾下嘴巴,似在回憶:“可不是,玉妃娘娘貌美傾國傾城,才生育過的身段更為妖嬈,香肌玉骨是良妃那個女人比不上的。若說她不是妖,我是不信的,世間女子哪有長那麽美的?自古以來少有幾個傾城女子哪個不是禍國秧民之輩?”

蒼巖斂眉道:“你們除了在女人身上做文章還會什麽?計謀也用得如此低級,還沒有破城門便被朕捉拿,自己沒用就不要找借口。”說完翻身上馬,向著皇宮而去。

這一場叛亂就此落幕。

顧致遠讓人把叛軍全部關押起來,又把無知被利用的百姓集合起來,與他們講明白道理,便讓他們各自回家鄉去了。

回到顧國公府,徑直去到許久不曾垮過的主院,揭開青紗帳,裏頭的發妻兩鬢斑白,就是睡熟眉頭也沒有松懈過,一見動靜就驚醒,她望向他的眼神很陌生,亦無感情。

如此也好,他去了對她亦無影響。

他道:“我是活到頭了,死前有些話與你說。其一,我死後,顧星睿會繼承國公的位置,這本應該是他的位置,兩個兒子不是他的對手,你勸著他們不要鬧,我亦會留下書信給他們。其二,宮裏的女兒犯了死罪,待我死後,你便親自去宮裏給她一杯鴆酒。其三,不要再過問宮裏的事情,無論兩個外孫過成什麽模樣都不要插手,他們是皇上的兒子,再差也是個王爺。”

顧致遠嘴角蠕動幾下,還是說不出口你好生保重之言,便轉身離去。

他想說這輩子對不起你,下半輩子你不必替我守著,話到嘴邊也說不出口,他就是如此自私,死了也要牽住她。

顧國公夫人眼淚瑟瑟直流,好,我答應你。

顧致遠去到書房給兒子留了書信,便讓人喚來顧星睿。

顧星睿一襲玄色繡白色彼岸花長袍,那花出奇的頹然哀傷又帶著點興奮期盼。這麽晚還如此穿著,料到他會喚他?

叔侄倆相視良久,顧致遠嘆道:“你終究還是替你爹報仇了。”

顧星睿緩緩道:“二叔,十三年前我父親、我兄長全部死在你手裏,我母親受不了打擊亦自盡而去,盡管那時我不知道他們因你而死,我卻能感覺你對我的態度不同。你常常審視我,我總能在你黑沈沈的眸子裏看見血腥,你知曉我素來早慧,便派人來教壞我,祖父在時訓斥你,祖父走後,你便變本加厲,不但教會我鬥雞還教會我嫖.妓,如你所願,我變成了紈絝子弟,你便立下規矩,家族出現紈絝子弟便除族譜,我怎麽能被除去族譜?我便每日喝茶聽曲、混吃等死。”

他輕笑:“便是如此,亦不能阻止你自尋死路。”

顧致遠道:“你是何時孝忠皇上的?”

他道:“這也要多謝你的牽線,皇上想見識顧家的反骨,便與我喝了一杯茶。自此,我便是禦前走狗。”

顧致遠頷首,沈聲道:“我對不起大哥大嫂和侄兒,亦對不起列祖列宗,這是我請封世子的折子,你在我死後交給皇上,往後你就是最年輕的顧國公。”

顧星睿接過看也不看就直接丟進火盆裏,搖頭冷笑道:“二叔,事到如今你還不忘施舍我。然你可能忘記了,我是皇上的人,我做世子不用你的請封亦能光明正大的繼承爵位,你還想著以此讓我對你兩個廢物兒子好點?不若你去地底下保佑他們好了。”

覆湊近道:“也不訪告訴你,你女兒吃了十多年的靜心養容丸實則是一味□□,會慢慢使人神智不清,你看她不就做出了與人媾和之事?你就不曾奇怪,曾經的規規矩矩大家閨秀變成如今囂張跋扈的良妃?”

顧致遠緩緩吐出一口氣,無力道:“你走吧。”

顧星睿徑直坐在他的椅子上,感受了一下舒適度道:“二叔不會想著自己自盡了事吧?也是,你自盡可以保全你的名聲,皇上看在你最後迷途知返的份上,必定不會宣告你的罪責,也必定會風光大葬你。”

話鋒一轉,冷厲道:“可你憑什麽認為我不會親手為父母兄長報仇?”

就這麽一點體面也不給他?也對,他的兄長死得夠體面,為國捐軀,死後風光大葬,他死後亦能風光大葬,然欠下的債終究是要還的,他閉著眼睛道:“你動手吧。”

顧星睿笑著起身,自袖子裏摸出一把鋼刀,就算顧致遠閉著眼亦能感受到刀鋒反射的冷厲光芒。他把刀湊近顧致遠項間比劃著,似要尋找一個最佳下刀位置。

顧致遠心跳加速,臨死前居然還害怕刀鋒,真是可笑。

然顧星睿就是不給他個痛快,一刀下去者便是個死人,憑什麽這麽容易讓他死?

在顧致遠稍稍松懈心神時,便一刀割喉,鮮血不斷噴湧。顧致遠眼睛瞳孔不斷放大,回顧一生追求的功名利祿,也說不出值與不值。

顧府的一座大山便轟然倒塌。

顧星睿看了看袖子上被血染紅的彼岸花,出奇的妖艷。果然,血餵養出來的黃泉花才是人間絕品。

69☆、後宮女人

太和殿廣場燈火璀璨似白晝, 只見後宮之主身著明黃色鳳袍站在太和殿漢白玉階上, 她微笑著直直挺立在這權利之顛,靜靜感受寒風晃動滿頭珠翠的美妙聲音。

你聽, 來了。今夜, 她也要討一碗皇上的心頭血嘗嘗。

夫妻二人對視皆是面無表情, 如今已冷淡到不想再敷衍的地步。

蒼巖斂眉道:“這麽晚了, 皇後不歇息, 候在這裏做什麽?”

敏儀笑道:“臣妾自然是在此等候恭賀皇上順利捉拿叛賊。”

蒼巖道:“皇後倒是消息靈通。”

敏儀笑道:“臣妾身為皇上的正妻, 自然應當時刻關註著皇上的安危。”語氣一轉, 嘆道:“沒有福氣的女人便只能事事親為,有福氣的應當還在熟睡吧……”

蒼巖不耐再和她打啞謎,道:“朕還有政事要處理,皇後無事就回宮去吧。”

敏儀福了福, 依言退下。

然行至拐角處再不肯走, 靜待時機。

不過幾息時間, 便憑空出現幾十個黑衣男子,舉著弓箭對準皇上心口。

夏詢還未喊出“護駕”二字, 便見箭頭直奔自己腦門而來, 嚇得滿地打滾。

護衛皇上回宮的不過十來個侍衛, 哪裏抵擋住這麽多弓箭?便全部護在皇上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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