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浣紗覺得自己好像拿錯劇本了。

“這位先生……”小心翼翼地挪動著尾巴，杜浣紗試探著問：“你知道我是誰嗎？”土地公應該是仙吧，跟神靈好像都不是一個體系的。

男人瞥了地板上的蛇尾一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管你是誰，違規了就要記名。”從口袋掏出一根圓珠筆：“蛇族的吧？哪個系哪個科的？”蛇族的就是麻煩，種類多到死，光是記它們蛇族的就用掉了他好幾枝圓珠筆。

“索爾珀斯。”悄悄轉頭，杜浣紗壓低了聲音：“我是哪個系哪個科的啊？”對於這些爬蟲類的科系，她還真的不太懂。

索爾珀斯看了看身邊的同伴，又看了看杜浣紗，有點不確認：“殿下……大學念的似乎是中文系？”文科，中文系。

“別想跟我耍什麽花招。”男人皺眉，手裏的圓珠筆在本子上一下一下地戳著：“你修成人身的時候填的那個單子，那時候你填的什麽……”像是想到了什麽：“那個單子你填了沒？”

杜浣紗想開口解釋，她本來就是個人，不存在修不修成人身的說法：“我不……”沒想到一開口就被打斷。

“別支支吾吾的，就一個字，到底填沒填？”

“沒……”杜浣紗老實地回答。

“黑戶？”男人更憤怒了，頭上梳得油光水滑的頭發似乎也在冒煙：“你們這些妖啊，一天到晚就是不守規矩！前頭那個藤妖是這樣，現在又來了一個！”一瞪眼：“別想著學那些大妖，那藤妖就是亂來，今天剛被人收拾得連渣都沒剩。”

今天剛被人收拾了的藤妖……

杜浣紗默默地低下了頭，那藤妖的渣子還在她懷裏。

註意到了杜浣紗身後的小蛇，男人將視線移到了索爾珀斯身上：“還有這個……”看樣子，又是一個黑戶：“辦了戶口沒有？”

索爾珀斯被看得一抖。

“嗯……”杜浣紗勉強地點了點頭：“沒有……”

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男人無奈地擺擺手：“算了，辦兩個。”朝杜浣紗招招手：“以前就算了，今天給你倆辦個證，以後在這生活可要好好守規矩。”見杜浣紗還是扶著門，眉頭微皺：“過來呀。”

杜浣紗看著自己的蛇尾，欲哭無淚：“我過不去。”

折騰了好一陣子，杜浣紗終於弄清了情況。男人的確是這片的土地公，算是中土一個正經的神明。身處現代的二十一世紀，土地公除了看守一方土地之外，還負責管理修煉有成的山景鬼怪，給他們挨個挨個地辦理證件，將他們納入管理範圍，好維持凡間正常的秩序。

說到秩序，對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殘害生靈，擾亂人間，更不能無緣無故在凡人面前弄出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法術不能亂用，什麽耳朵尾巴皮毛的通通都要收起來。

人間大亂的話，善後工作可是很麻煩的。

當然，也不是每只妖都願意守規矩的。土地□□號或許還能唬住一些不成氣候的小妖，但遇到修為高深的大妖時，就完全不夠看了。傅芳就是一個好例子，修為未必比其他人高深多少，但資歷明顯比這個上任才幾十年的土地神深厚。平日因為身上有傷的緣故，也不會主動鬧事，但真想做什麽的話，絕對不會給土地神面子。

是的，這土地神只上任了幾十年。

“你別看我資歷淺。”男人搬了桌椅坐到杜浣紗身邊，將本子攤開放在桌上：“我好歹是冊上有名的仙了。”

身懷神格的是神，而幾十萬年間凡人中修煉有成的，那叫仙。他們都自發聚集在一起，弄了個天庭，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又按照古代凡間的朝廷制式，弄了個天庭出來，分封眾人，以管理三界為己任。天庭設立後，幾十萬年過去了，三界中倒也安穩。

而李蘭這個所謂冊上有名的仙，也就相當於凡間舊時的九品芝麻官了。

這一片的土地神，是清朝光緒三十年科舉的進士，姓李，單名一個蘭字。這位李進士，是幸運也是不幸，前前後後參加了三次科舉，才恰恰在光緒三十年，也就是最後一次科舉的時候中了進士，光宗耀祖。榜上有名的李蘭欣喜若狂，送走報喜的差人後，接受眾人道賀，又大撒賞錢，還答應出席晚上在畫舫上的聚會。人生有四喜，李蘭金榜題名是一喜，十年寒窗苦讀終於有了回報，正是春風得意之時的李進士在宴會上多喝了兩杯，不勝酒力，於是獨自在船頭吹風醒酒。

沒想到酒力發作，腳下一軟就掉進了河裏，新鮮出爐的李進士當天就歿了。

上天憐他這輩子去得冤枉，前世又多有積德，便讓他做了個不大不小的仙，守護這一方土地。跟杜浣紗不一樣，李蘭是天庭封的，跟神格沒關系；受天庭管束也受天庭庇佑，算是個玄幻版的公務員。

“李蘭？”抱著尾巴坐下了，杜浣紗靠在門板上：“蘭？”

李蘭瞪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梅蘭菊竹四君子，家父期盼我能如蘭般高潔不行嗎？”忍不住抱怨：“前朝人人都誇我這名取得好，怎麽現在的人沒一個懂得欣賞的……文盲！”

莫名成了文盲的杜浣紗一臉懵逼。

“好了別廢話，趕緊把戶口登記了，以後就不用躲躲藏藏地當黑戶了。。”一直都在廢話的李蘭擺了擺手，開始填寫資料：“姓名？”

“杜浣紗。”杜浣紗很想說，其實她是有身份證的，不是黑戶。

“年齡？”

“上個月剛滿二十四。”

李蘭深深地看了杜浣紗一眼，把人看得渾身都覺得不自在：“種族和本體？”

“額……人族？”被李蘭的眼光看得毛骨悚然，杜浣紗也不太確定了：“本體……大概……也是人啊……”

忍不住要拍桌翻臉了，李蘭摔了筆：“人族？”指著杜浣紗懷裏的響尾蛇尾巴：“你見過哪個人族是長著尾巴的你告訴我！”又指向索爾珀斯：“你見過哪個人族的跟幼生期蛇族混在一起的你告訴我！”索爾珀斯是神格伴生靈物，沒有化形，李蘭就把它當成幼生期的蛇族小輩了。

“那你倒是告訴我，我算什麽族啊！”杜浣紗也怒了，莫名其妙有個非法闖入者一直在她家，從冒出來開始就在大呼小叫：“你又是什麽族的？人族嗎？你見過哪個人族會從別人家地板冒出來的，自出自入的沒禮貌啊！”發脾氣誰不會啊。

索爾珀斯用力地點著頭以示讚同。

被噎了一下的李蘭安靜下來，半響才揮了揮手：“好嘛，那你到底是什麽族的？”又問：“你的族人呢？”

……

“我也不知道。”一下子就洩了氣，杜浣紗伸手撫摸著索爾珀斯的腦袋：“我的家人都是普通人，我沒有其他族人。”神系太過覆雜，根本說不清：“如果非要說一個，那就寫南方蛇族吧。”那是蛇女的族群。

李蘭跳了起來，在屋子中來回踱步：“南方蛇族的啊？”小聲地嘟囔：“沒想到那一族還有後裔啊……”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聽不見李蘭在嘟囔什麽，杜浣紗無聊地用尾巴尖在地上畫圈圈。

“好吧。”李蘭忽然轉過身來，像是已經決定好了什麽：“現在給你倆發個暫住證，等你在這邊住滿五十年，再給你發居住證好了。”看見杜浣紗在地上畫圈圈玩：“你那尾巴！悠著點！”

地板被尾巴尖畫出了一個圓形凹陷，杜浣紗用尾巴遮住破爛的地板，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吶，這個你收好。”李蘭在紅本本上寫了幾筆，然後將撕下其中兩頁來遞給杜浣紗：“通行證，今後你倆就可以在中土行走了。我們這邊的都要有證的，不可以亂來。”頓了頓，又說：“以後不可以隨便露出本體、不可以擾亂人間氣運、不可以殘害生靈、不可以在凡人面前用法術、不可以胡亂散發威壓、不可以亂扔垃圾要好好愛護花花草草保持清潔……”

杜浣紗聽得受不了了，索爾珀斯更是暴躁得不住吞吐蛇舌。

“還有……”李蘭還不死心：“生活要節省用水節省紙張節省各種資源做好回收少用電少用煤少用少開燈少開空調環保愛地球……”

忍無可忍。

索爾珀斯忍不住探頭上前，對李蘭猛然張開血盆大口，幾乎要把李蘭的頭顱含到嘴裏去。

尖利的毒牙閃著幽幽的藍光。

“杜小姐！”迅速地將頭部從蛇口中縮回，李蘭抱著紅本本和圓珠筆跑得飛快，隨便找了塊地鉆進去了：“看好你的夥伴！”即便成了土地公，曾經身為人類，對於毒物的本能恐懼仍然存在。

看到那個話癆土地公終於從哪兒來往哪兒去了，杜浣紗滿意地摸摸索爾珀斯的腦袋。

幹得漂亮。

公寓裏終於恢覆了清凈，看了看身下越來越靈活的蛇尾，又看了看索爾珀斯，杜浣紗覺得有點暈：“所以我這尾巴該怎麽辦？”

長尾巴了，怎麽辦，在線等。

作者有話要說： 拿到榜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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