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

關燈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淋濕了大片的青磚地。

大概是個梅雨時節,街上除了下個不停的小雨,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朦朦朧朧的,叫人瞧不真切。街道上行人不多,偶爾看見有人打著油紙傘匆匆走過,他們都低著頭,沒一個擡頭看路邊的杜浣紗一眼。

杜浣紗試探著小聲地喊著索爾珀斯,沒得到半點回應。

剛才路過的幾個人都梳著發髻、穿著長袖的寬大衣袍,配上周遭類似於江南古鎮的環境,杜浣紗站在路旁的簷篷底下,微微失神,幾乎要覺得自己是回到了幾百年前的封建時代。

一個行色匆匆的中年男子從大街的另一頭跑來,懷裏抱著個一小包不知道什麽東西,手裏緊緊攥著兩個銅錢,連傘都沒有打,就挨著路邊走,靠著一路上少有的幾個簷篷擋雨。

冒著雨一路小跑著,中年男子離杜浣紗越來越近了。杜浣紗抓準了時機,在中年男子跑到第三個簷篷下的時候出聲了;“先生,請問這是哪裏啊?”

中年男子不答,恍若未聞。

杜浣紗覺得有些尷尬,又想到自己有求於人,不得不忍了,然後再次開口:“不好意思,先生,請問這是什麽地方?”也許人家專心趕路,所以沒聽到?再說,這種天氣,路上人不多,錯過了這個,要等到下一個出現,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不好意思。”杜浣紗故意擋在了中年男子的必經之路上,深吸一口氣,提高了語調:“先生?”

杜浣紗站的地方恰好是簷篷底下的正中央,中年男子向她小跑著過來,瞧見她了肯定會頓一頓,剛好可以順道回答一下杜浣紗的問題;要是真的不想回答,肯定也要繞過杜浣紗,這也說明他之前幾次都是故意假裝沒聽見。

中年男子還是沒擡頭,看樣子是沒打算回答,卻也沒打算繞路,就這麽朝著杜浣紗的方向小跑著。這眼看著就要撞上了,杜浣紗也沒來得及反應,她沒想到這人竟然這麽倔,不理人就算了,竟然連側身躲一下都不肯。

沒有預想之中的疼痛,也沒有什麽其他特別的感覺,杜浣紗眼睜睜地看著中年男子拿著他的小布包和銅錢、從自己的身體直直穿過,往另一頭跑去。

杜浣紗下意識就追了上去。

兩人跑出了簷篷的範圍,杜浣紗看見雨滴砸在先走一步的中年男子身上,她在後頭跟著一路小跑,卻絲毫感覺不到雨滴落在身上的冰涼觸感。蒙蒙細雨還在下著,杜浣紗伸出手,看見雨滴穿過手掌,落在縫隙裏的青苔上。

見鬼了。

眼看著前頭那大叔越跑越遠,杜浣紗躊躇了一陣,還是跟了上去,跟著人家左拐右拐的,進了路旁一家小店。

“勞駕,兩個菜肉包子。”

杜浣紗也進了門,明知自己當不了任何人的路,卻還是走到了一旁。伸手摸摸披散在肩上的頭發,杜浣紗冒著細雨一路走來,眼瞧著那大叔身上的衣裳已是半濕,自己卻還是一片幹爽。

店裏有些昏暗,裏頭已經沒有客人了,櫃臺上的幾個大蒸籠,就剩一個還冒著熱氣。僅有的幾張木桌木椅都顯得有些破舊,卻擦得幹幹凈凈的,上頭還貼心地放了茶壺和水杯。裏頭看店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素白帶綠紋的襖裙,手裏拿著一塊抹布,看見客人上門了,臉上卻有些尷尬:“實在對不住了,今天的包子都賣光了。”

清脆的嗓音有如黃鶯出谷,在這暗沈晦澀的梅雨天中,平添了一份生氣。

看著這小姑娘,杜浣紗皺著眉,覺得有些眼熟。

中年男子應了一聲,明顯有些失望,看他的樣子,大概是外出辦事沒來得及吃飯,只能匆忙買兩個包子對付。一路冒著小雨跑到包子鋪卻無功而回,是倒黴了些。

眼看著中年男子就要離開,小姑娘像是有點不忍,於是飛快地從蒸籠中取了兩個饅頭,打包好追了出去:“大叔,這還有兩個饅頭,若是不嫌棄,便請收下吧。”

微弱的日光照亮了小姑娘甜美的笑容,也讓杜浣紗看清了她的臉。

傅芳。

不怪杜浣紗進門的時候沒認出來,這個傅芳雖然還是長著那張臉,神情卻分明是一個十六七歲小姑娘的模樣。不同於山洞裏的那個傅芳,年輕的軀殼卻帶著衰老的暗沈,少年人那種鮮嫩和天真不是外力可以造成的,世界上沒有一種整容術可以造出年輕的朝氣,也沒有任何術法可以強行逆轉青春。

一個比什麽都要幹凈的少年人,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年輕的傅芳身上沒有沖天的殺意和血色,氣息幹凈純潔,一雙琉璃般的眼珠子澄澈清明。

“這……”中年男子臉上帶了些失而覆得的喜色,接過了饅頭,又把手裏的銅錢遞了過去:“謝謝。”

少女傅芳搖了搖頭,兩頰的酒窩很是顯眼:“不用了,就當我請您吧。”隨即轉身回到店裏。

經過杜浣紗的時候,傅芳毫不遲疑地直直走了過去。很明顯,她也看不見杜浣紗。

杜浣紗神差鬼使地跟著傅芳回到包子店。

眼看著那大叔走遠了,傅芳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掀開了蒸籠的蓋子,露出了裏頭兩個還在冒著熱氣的大白包子。看著蒸籠裏冒出的霧氣,傅芳嬌嫩的臉上有些尷尬,卻又同時浮起了一絲羞澀的甜蜜笑意。

飛快地將蒸籠蓋上,少女抿嘴笑著,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在原本已經一塵不染的櫃臺上擦擦洗洗。

門外走來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帶著梅雨的氣息,闖入了滿是煙火氣的食店內:“芳兒,我來了。”

傅芳很是驚喜,連忙丟下了手中的抹布迎上前去:“青墨師兄。”少女還未長開,身量只及男子肩膀,這會只得擡頭看他:“今天怎麽這麽早?”

帶著些許羞澀的喜意化為兩頰的酡紅,少女的心思表露無遺。

看著面前的少女,顧青墨溫和地笑著:“今天沒什麽事做,索性早些過來。”目光溫柔,眼裏只有傅芳一人。

春雨綿綿中,又見一對璧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