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下淌過的那條河便是黃泉水，而黃泉路，就是從橋上下來後要走的路，也是稍微繞遠了一點的，黃泉水的岸邊。

對於那些需要入輪回的靈魂為什麽會在走過黃泉路時便失去了記憶，季詡並不了解，這或許是陰間的特殊，也可能是某種規則，他沒有興趣去探究。

畢竟，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來陰間，當然，死後自是不算。

黃泉路上，腳下踩著黃土，夾帶著一些黃沙，河裏的水汩汩流動，偶爾還泛起水花。

就好像這黃泉水裏，也有魚似的。

沈瑤一路默不作聲，雙手插在褲兜裏，沈默時有些女神範兒的高冷，也有些酷酷的樣子。

季詡沒有欣賞身邊女孩自然流露的美感，他一直低著頭，像是有些悶悶不樂，其實只是心裏有些不甘心。

就好像在過程中明明努力了那麽久，結果卻是以慘淡收場，有些憋屈，有些悶。

“是不是想發洩一下？”一直沒說話的沈瑤開口道。

季詡擡頭看她，然後搖頭輕嘆，不管結果如何，好歹也是有了個結果不是。

日子還是要走的，一路走來被打擊的次數多了，總不能每一次都停滯腳步，然後傷春悲秋一番，那樣的話，活著還有個什麽勁。

想通了，臉色也就舒緩了一些。

一旁，沈瑤眼裏也帶上了些笑意。

然後，她指了指河上，向那邊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

季詡疑惑地看過去，河面平緩，浮著水草，卻像是有什麽沈下去了一樣，讓平緩的河面泛著一圈圈波紋。

“怎麽了？”他問道。

沈瑤笑了笑，“知道剛才掉下去的是什麽麽？”

“是什麽？”

“是你。”

“我？”季詡挑眉，一時間沒想通。

“對。”沈瑤指著河面上的水草，說道：“那些都是有執念的人，靈魂走過黃泉路，帶著執念的記憶就變成了水草，永遠的留在了這裏。你剛剛，生了心魔。”

季詡聽她平靜地這麽說，身上卻出了一層冷汗，“這麽誇張？”

“陰間本就是陰氣重，你是人間的烘爐，陽氣太盛，所以在這裏更容易滋生魔念。”

沈瑤說道：“執念，有好有壞，時候不對，就成了魔念了。”

季詡問道：“那為什麽說，剛才掉下去的是‘我’？”

“你想通了，執念就沈下去了，留在了這裏，反之，心魔便會跟著你，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沈瑤指著原本泛起波紋的地方，說道：“黃泉，本就是靠著這些執念才能存在的。雖然屬於天地奇珍的一種，但它的力量，還沒有人能夠掌控，跟天門一樣。”

季詡看著那邊，波紋散去，卻有一叢鮮嫩的水草長出來，此時微微搖晃著，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季詡忽地有些反胃，有些犯惡心。

沈瑤看著他的樣子，不由笑了笑。

“天門也是奇珍？”

“是一件異寶，不知多少年以前，人族的強者和妖族的強者共同煉制的。”

沈瑤說道：“那時候，他們都站在了世界的頂尖，想要成仙不朽，算是難得的一次聯手。”

“仙。”季詡咂摸著這個自古以來就藏在每個人的心底的字，問道：“真的有仙嗎？”

“沒有。”沈瑤淡淡道：“人山為仙，人族和妖族居於山林，興於原野，本來就是兩族造出的字。”

季詡點點頭，不置可否。

沈瑤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黃泉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頭了。

……

前方依舊灰霧迷蒙，但兩人心裏皆有一種感覺，好像，再往前走一步便可以返回人間。

“在陰司，還有什麽事情沒做嗎？”沈瑤停下腳步，偏頭問道。

季詡身子頓了頓，回頭看向走過的黃泉路，再遠的，也就看不清了。

“沒了吧。”他說道，話語裏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也有些，疲倦。

沈瑤別了下耳邊的頭發，說道：“不去見一見你另一個小女友嗎？”

“嗯？”季詡一怔，隨後反應過來，“米佳佳嗎？”

“大概是叫這個名字吧。”沈瑤說道，“她是跟三大靈族中的死魂蟲簽訂了契約的的‘游離’，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屬於不死不滅的存在，如果你想見她的話，本座可以幫你。”

季詡嘴唇嚅了嚅，隨後眼簾低下去，“還是算了吧。”

正如沈瑤所說，米佳佳的靈魂與死魂蟲簽訂了契約，只要死魂蟲一脈不滅，那她就永遠也死不了。而現在，當肉身被毀之後，她所能存在的形式就只有靈體了，還是無法重塑肉身的靈體。

也就是，除非擁有特殊的手段，不然的話，米佳佳就永遠只能在陰間與人間的那處交縫處或是生存，也就是在死魂蟲的那處空間裏存活著。

哪怕是陰間，都跟人間一樣，輕易無法涉足。

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如果米佳佳想見他的話，托付死魂蟲送來訊息也是可以的，但顯然，並沒有。

也就是，對方好象沒有要見面的意思，起碼是現在如此。

季詡心中有些苦笑，終究是，自己害了她們。

沈瑤明亮的大眼睛一直看著他，看著他眼神的變化，看著他臉上情緒的覆雜，看著他又重新歸於平靜。

“那看你有些舍不得離開的樣子。”沈瑤忽地莞爾一笑，拍著他的肩膀說道：“該不會是在不舍鏡花水月裏的那個小洞天吧。”

她舔了舔嘴唇，貼靠到他的身上，水靈靈的大眼睛忽閃著，“其實，在外面也是可以的哦。”

季詡無語地輕推開她，“不是這個。”

“書院的大師兄荊昧，人稱年輕一代第一人，可以成為最年輕純陽境界的存在。我只是有些遺憾，沒有一矚這位傳說中存在的風采。”他看著來路，語氣帶了些感慨。

“餵，”沈瑤眼裏帶著狐疑，“你那裏也正常，該不會是喜歡男人吧？”

季詡臉色一黑，本該是屬於探討高深話題的，怎麽突然拐到了這麽低俗的轉折？

沈瑤‘咯咯’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副我懂的樣子，“行了，這有什麽可難以啟齒的。”

“就是本座的神魂已經衍生成你們人類的樣子，無法改變性別了。”她有些可惜地說道，“不然的話，倒是可以滿足一下你的小心思。”

季詡眼皮猛跳，看著她不說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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