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烘爐之說

關燈
“恭喜了。”

“何喜之有?”

“人類烘爐,當稱世之強者。”

“這樣啊。”

水泥抹墻的樓臺之中,二樓橫廊之上,季詡和沈瑤相視而立。

沈瑤挽了挽耳邊的發絲,臉色蒼白之時也有些許覆雜,她看著季詡,開口道:“人族當真是得天獨厚,光修行速度上就遠超我族太多。”

外面雨勢雖然漸漸變小,但卻又起了細風,南方特有的柔和的風刮著,沒有夏日的燥熱,反而帶來了秋涼。

季詡低低頭,看著腳下。

也是,仔細算來,自己入這行還不足一年吧,卻已經站在了無數人永遠也達不到的地步。

烘爐之境,放眼國內,能有幾人?

哪怕是算上整個世界,又有多少?

即便是未曾掌握神通的烘爐強者,那也是足以震懾一方的領域級存在,放在古代,那就是足以鎮州坐府的一方霸主。

純陽不出,烘爐為主。階級的差別雖然早就說著已經廢除,但實際上,這種等級之間的森嚴,自古流傳,從未消失。

強者就是強者,拳頭大就是力量足,就是有話語權。

可,季詡忽地想起年前在京城那會兒,在京城電影學院碰到的那個一副工作人員打扮的攝像師,對方曾跟自己提過一嘴‘境界進展快慢’的話語。

當時只覺得有些怪異,所在意的也是對方的身份,現在想想,那好像是隱含警兆,帶了些提醒之意。

季詡握了握拳,很有力,揮了揮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覺清晰產生,四周好像有模糊的東西自己可以指揮。

就好像是,揮出手臂一般輕松。

他伸出手,撚了撚手指,一簇火苗驀地點亮。

沒有動用自身的氣血,只是想著在指尖燃起一點火,便有火產生。

天地之力以人心改變,當的是恐怖如斯。

“原來,這才是烘爐。”

季詡感慨似得嘆了口氣,火光熄滅,他走到樓層邊緣,負手而立。

窗外的雨變得淅淅瀝瀝,被風吹的傾斜。但在經過季詡身邊的時候,就像是被光滑的鏡面擋住,又像是被人刻意地分開,雨水盡皆繞開他的身子落到一旁,淋在了周圍的地上。

換作以往,血氣外放也能不被雨淋濕,但雨並不是不落在身上,只是被像是外衣一樣的氣血之力擋住了。

而現在則是不同,這是直接改變了雨滴下落的軌跡。

因為季詡身邊的‘場’改變了,如同磁鐵同極相斥一樣,讓雨水完全避開了他。

天地之力由五行精氣組成,身化烘爐,接引五行,可自行改變身處周圍的無形氣場,這也是烘爐強者可以調用天地之力的原因。

氣血之力,終究是人體自身的力量,而人力有時窮,這股力量又怎麽能比得上天地間浩瀚的偉力呢?

就像是面對自然災害的時候,一個人再強也強的有限。

他可以在地震時不受傷,但他不能阻止地震發生,同樣的,海嘯撲來,他還是要被浪花卷到。

人,終究是不能勝天的。

這裏的天,指的便是自然。

哪怕是那些明悟觀自然意境的強者,也不能規避自然之威。

因此,能使用天地之力的烘爐境界的殉道者在國際上才有‘天災級’使徒之稱。

季詡看著樓下淌過的渾濁的雨水,單手下壓,隨後輕輕一撥。

流往低處的積水像是被無形大手幹擾,先是驟然向下壓縮出一塊凹處,隨後向兩邊直接分開,露出中心因水位下壓在地面上形成的凹陷。

四周的積水像是被無形牽引,繞過地面上的凹陷向別處流去,只有陷洞中泥濘一片,雨水落下時向中心滾下泥水。

季詡看了會兒,搖了搖頭,維持的天地之力散去,積水重新倒灌,眨眼便將其填充過去。

“好玩兒麽?”沈瑤走到他邊上,開口問道。

季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下方有些出神。

沈瑤看著他的側臉,仍有大量失血過後的蒼白,但棱角分明處和緊抿的嘴角分明透出幾分清冷。

就像是倔強的青春少年,堅持且冷淡。

“突然覺得,有了這種力量,本身反而沒什麽用了。”

季詡開口,嗓音帶了幾分沙啞,“我曾看過檔案記載,‘天地之力,五行為基’。當真正踏上烘爐境界的時候,天地之力何其強橫,那這一身血氣,是不是就沒了用處?”

沈瑤一楞,知道他在問自己。

可是,自己是妖啊,你們人類劃分的境界,自己能知道嗎?

饒是如此,沈瑤卻蹙眉仔細想了想,良久才道:“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妖族與人族在遠古之時並無區分,都是從走獸進化而來,算得上是同根同源,也自然都是知道天威莫測之語。你們人類從古至今求的是羽化升仙,長生久視,我妖族何嘗不是如此”

“所以,”沈瑤看著他,“既然能有擺脫凡身,掌控天地之力的機會,還想著人力作甚?”

季詡眉頭未松,轉頭看她,“那你們妖族,成就大妖之後,也是放下了一身血氣的修行,轉而使用這種力量嗎?”

說著,季詡揮了揮手,無邊細雨蕩開,在遠處凝結成球,隨後轟然炸開,水流噴射而出。

沈瑤笑了笑,抱著手臂,只說了一句,“大妖之下修的是氣血。”

“這樣麽。”

季詡自然是聽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不外就是想說一點,一身氣血之力即便再強橫,哪能比得上天地之威。

就算是擁有凝煉如沙的血氣的半步烘爐,在面對真正的烘爐境界時,連對方隨手揮來的力量都無法抵擋,哪來的使用氣血之力的機會。

換句話說,既然知道了相對時的生死,那還有什麽需要考慮的呢?身上的拳腳,總比不過炸彈來的破壞性強啊。

季詡點點頭,感受到周圍之前完全感知不到的‘場’和體內那尊蕩漾著滾滾血氣的鼎爐,他一時有些默然。

沒有名師指導,只是依靠著一部這麽自己一路摸索,既可能一事無成不得寸進,又容易走向極端。

這也是為什麽,世間行者從古至今哪怕是踏入血氣如煙境界的都極少的緣故,少了底蘊,即便是有一時氣運得到完整的三門六術,那也走不長久。

背靠著一方勢力才是正途,大樹底下好乘涼,不外如是。

只不過,不是正統的世家隱脈中人,行者想要投靠的話,少不得要放棄一樣東西了。

那就是自由。

也正因為此,才會有那麽多明知道前路艱難,依然不願意寄人籬下的行者仍在踽踽獨行。

不自由,毋寧死,說的便是這。

(本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