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季詡嘴裏慢慢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底裏倒映著天邊的水墨天青色。

大雨已經停了，只有零星的雨點落下，打在身上也少了些寒涼。

清風徐徐，雨後的微風吹散了薄霧，多了幾分舒爽感，也更加的柔和。

至於原本在水霧之中的妖氣，也在不知什麽時候漸漸散去了。

只不過，沒人會以為混沌已經離去。

妖氣的消散，只是意味著混沌找到了目標，已經不需要耗費妖力來使用大範圍的搜索妖術。

一時間，魔都之內那些原本冒雨尋覓蜃妖殘魂的有心人盡皆停下了腳步，即便心中再多不甘也只能作罷。

沒有人敢去同混沌爭奪，他們深知妖、人兩族在骨子裏那種不死不休的局面。

只不過，他們雖然停歇了心思，卻沒有就此沈寂，而是想著再湊一分熱鬧。

去看一看，在暴雨裏收容了蜃妖殘魂的，究竟是什麽人。

畢竟，能一個照面擊殺了蟠龍老人，且震懾住道門兩位傳人的存在，讓不少人都生出了些興趣。

只是可惜，如果換做往常，他們恐怕會爭先恐後地去拉攏，而不是去看對方的熱鬧。

現在卻是不同了，自己都有些身不由己，更多的就不敢再想了。

有的時候，不是只能這麽做，是只好這麽做。

傍晚時分，趁著零星小雨，柔和輕風，潛藏在魔都這座城市裏的有心人開始等待著。

他們在等待那位不知身處何處的混沌出手，然後暴露方位，由此好去觀場。

……

“是他嗎？”

“或許吧。”

魔都一家高檔的居所之中，鎏金窗欞的一旁，秦淮揉著眉心，看著窗外變化的天色。

哪怕是雨勢已歇，現在傍晚的天色也像是要吃人的猛獸張開了巨口一樣，令人望之心悸。

背後，柔軟的沙發上，東皇一有些虛弱地靠在上面坐著，一旁葉梓瑩幾人俱都是臉色帶著凝重。

作為殉道者中的世家隱脈，他們自然都知道現在的局面，大妖混沌親臨魔都，那位自久便與妖族有著深仇大恨的南鎮守卻未曾出手，任由對方在魔都施為。

甚至現在，他們的同行中人，也都是不算陌生的人，疑似遭受混沌的追殺。

他們有些搞不懂那位南鎮守在想什麽，更多的是，他們現在也有些矛盾和猶疑，究竟該不該出手阻攔。

家族和同為人族的立場，在知道一位執行局的隊長級強者被妖族追殺的時候，是要出手救援的，尤其是他們還是這麽多人的情況下。

因為血氣如煙的境界已經是一方的高手，是人族不能輕易折損的中堅力量。

可也正因為此，對方是混沌啊，不是尋常的大妖，所以才讓他們猶豫。

“也就是說，婚禮現場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兒，就是蜃妖了？”寇述端著一杯咖啡，開口問道。

秦淮點點頭，從窗前走過來坐下，說道：“當時因為目標是白瑜詩體內那頭鬼的緣故，沒有細想，現在想想，應該是用了妖族的幻術吧。”

“他這不是自己作死麽，收留一個妖族，還是跟人族為敵的妖怪。”木槿眼裏閃過些憤恨，轉而平靜說道：“再說了，現在也不能肯定混沌找的就是他，我覺得咱們還是按兵不動的好。”

寇述臉上閃過幾分猶豫，但在看到木槿平靜的表情後，也咬牙道：“我覺得小槿說的沒錯，外面局勢現在還不明確，肯定有不少人打定主意想著渾水摸魚，還不如待局勢明朗之後再做決定。”

“更何況，咱們來魔都的任務本來就是為了那頭鬼，現在東皇小姐也醒了，等通訊恢覆咱們就回京城覆命了。”

寇述一口氣說完，沒敢擡眼看秦淮的臉色，當即端著咖啡擋住臉上表情，默不作聲。

葉梓瑩看了他倆一眼，想了想，也開口道：“我附議。”

秦淮有些不滿地看了寇述一眼，隨即皺著眉看向面無表情的木槿，顯然沒想到她心裏對季詡的怨恨這麽大。

他將目光落向了最後一人，也就是東皇一的身上，想聽聽她怎麽說。

扁翎和寧夕早就先一步回了京城，因為後者同樣受了重傷，在加上在世俗名面上的身份敏感，自然不能在魔都多待。

而東皇一地位尊崇，再加上此地樓上還有的幾位高手坐鎮，雖然是護衛傷勢未愈的東皇一的，但在無形之中也提高了她的地位。

所以，如果東皇一有不同意見的話，完全就是能定拍的聲音了。

“我覺得，”東皇一沈默一會兒，低垂眼簾，輕聲說道：“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秦淮眼裏露出愕然之色，顯然不明白為什麽連東皇一都這麽說。

東皇一看了他一眼，覆又低頭看著桌上咖啡杯裏緩緩飄動的水汽。

她知道秦淮走的是氣血劍道，而且素來與書院的大多弟子不同，為人沒有那種自然居高的傲氣，待人處事也是隨和。

最關鍵的是他這人講道義，像現在這種局面，他心裏想的一定是出去救援季詡，並且還要通知到那位南鎮守。

不是跟季詡關系好，事實上他倆還不相熟，也不是季詡的身份特殊，只是因為他是人族，而追殺他的是妖族。

如果是普通人或是殉道者之間的私人恩怨，那秦淮自然不會管，可這種人與妖族之間的，他必然要出手。

這就是秦淮的道義。

“先不說混沌要找的是不是季詡，如果是旁人的話，我們作為守護人類的勢力傳人，也應該出手吧？”秦淮沈聲說道。

木槿冷聲開口：“連那位南鎮守都沒說什麽，咱們還要去不自量地螳臂當車？”

“許是南鎮守大人有自己的考量也說不定啊。”寇述見秦淮臉色不好看的，當即打圓場道：“混沌剛從封印裏出來，實力必然大損，以她的實力自然是不輸現在的混沌的，可能現在的局面也是那位早就預料到的。”

秦淮皺了皺眉，他自然知道寇述說的也有些道理，事實或許也不無可能。但現在通訊全斷，他們在這想的全都是虛的，唯一明朗的就是季詡有生命之憂，他們是支援還是不支援罷了。

“先前木姑娘也說過了，”葉梓瑩這時候插了句，“如果季詡被混沌找上，那也是因為蜃妖殘魂的緣故。換句話說，這都是他自找的，藏匿與人族為敵的妖族，本就與叛族無異，這件事還值得咱們糾結嗎？”

此言一出，秦淮頓時一楞。

“那就，且看看吧。”他有些覆雜地說道。

話既說出，除了默不作聲的東皇一，木槿三人俱都是松了口氣。

作為這次魔都之行的負責專員，如果秦淮一意孤行的話，大家臉上都不好看，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而使大家冒險，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因此，他們這才稍稍放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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