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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流多情李三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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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只是一名寄居內宮的太真女道士,按禮節應該給梅妃施禮。梅妃平素恃才而矜,只因楊玉環將自己比壓下去,內心早就酸溜溜的。當晚借此機會,譏笑楊玉環的豐腴:“看你身材豐碩,可算是一個肥婢呀!”楊玉環受此羞辱,自然心存芥蒂,之後得勢封為貴妃後,便恃寵排擠梅妃,最終將她貶到上陽東宮。

一天,玄宗在梅園閑坐,睹物思人,便派常侍高力士去召梅妃到翠華西閣會面。高力士飛奔到上陽東宮叩見梅妃。梅妃到翠華閣拜見玄宗,哭道:“賤妾罪該萬死,自知永遠被拋棄,沒想到今日能重見龍顏!”玄宗說:“朕也是哪一天不想念你呢?看你面容消瘦了許多。”梅妃說:“浮雲遮蔽明月,暴雨惹惱春花,面對如此情景,怎能不消瘦!”玄宗說:“妙就妙在身體瘦削。”梅妃笑道:“比那個肥粗老胖的人(指楊玉環)如何?”玄宗也笑道:“各有各的好處。”二人敘說往日的情愛,均感到不勝悲淒。

第二天,楊貴妃在後宮聽說皇帝與梅妃昨晚睡在翠華閣,怒氣沖沖地趕去興師問罪。看門的太監驚慌地奏報玄宗:“妃子已經來到閣前,該怎麽辦?”玄宗趕緊披上衣服,將梅妃藏到帷幕的夾層中。楊貴妃一進來就問:“梅精在哪裏?”玄宗堂堂天子,竟然怕楊貴妃吃醋,不敢說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只說:“她在東宮。”楊貴妃說:“請陛下把她召來,今天要同她一起到溫泉洗澡。”玄宗說:“這個女子已被打入冷宮,不能一同前去。”楊貴妃若無其事地說:“太陽已經出來了,請陛下出去上朝,接見群臣。我留在翠華閣,等待陛下回來。”玄宗自然不能讓楊貴妃留下來,便拉過被子,重新躺下,假裝生病的樣子,說:“今天有病,不能上朝!”到了這時候,楊貴妃已經看見床下女人的鞋子,妒火中燒,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將頭上戴的金銀首飾拔下來扔在地上,怒氣沖沖地走了。

玄宗見楊貴妃賭氣走了,還想找梅妃重敘餘歡。不料小太監見楊貴妃生氣,怕另起風波,已經悄悄將梅妃送回她的住處去了。玄宗正一腔莫名之火,聽說後大怒,拔劍斬殺了自作主張的小太監。但他還是舍不得楊貴妃,生怕楊貴妃生氣,最終還是放棄了梅妃。

不久,梅妃不耐寂寞,便用千兩黃金賄賂高力士,讓他請詞人仿漢代司馬相如的作品作《長門賦》,以獻給玄宗表達自己的心願。高力士雖然憐憫梅妃,但考慮到楊貴妃受寵日深,權勢漸隆,只能推脫道:“找不到能寫出這種賦的人。”梅妃便自己作了一篇《樓東賦》,追憶往日的歲月,感嘆今昔的獨守空房,情深意重,頗為感人。

楊貴妃聽到梅妃作賦這件事,非常嫉妒,生怕玄宗舊情覆燃,便對玄宗說:“江妃平庸下賤,用隱語發洩她的怨恨,希望陛下命她自殺!”玄宗沈默不語。楊貴妃雖然多次進梅妃的讒言,要求玄宗殺死梅妃,玄宗始終不應。大概在他心中,還是不能忘記梅妃曾經給他的心靈帶來過巨大的慰藉。

梅妃在冷清中度日如年,無限幽怨,顧影徘徊,偶然看到嶺南的使者回京,便問身邊的人:“什麽地方的使者來了?”身邊的人回答說:“是諸侯國給楊貴妃進貢水果的使者。”梅妃聽了大有樓東失寵之嘆,不禁悲泣淚下。

玄宗在花萼樓上偶然思念梅妃,命人把一斛珍珠密封送給梅妃。梅妃沒有接受,寫了一首詩轉交給玄宗:“柳葉雙眉久不描,殘裝和淚汙紅綃。長門自是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紅綃一句暗指楊玉環。楊玉環初次奉召入宮時,與父母泣別,時天寒,淚結為紅冰。楊玉環體肥怯熱,每至夏月,汗出,紅膩而多香,或拭於巾帕上,色如桃紅)玄宗看過詩後,對梅妃的孤傲和清高很不滿意,卻又喜歡詩的清妙,便叫樂府譜成新曲歌唱,曲名就叫《一斛珠》。

梅妃始終鬥不過楊貴妃,只好獨處寂寞。安史之亂爆發後,玄宗匆匆出逃,將梅妃遺忘在長安。亂兵殺入長安時,梅妃為賊兵所害。傳說玄宗回來後,偶到梅亭,曾經依稀見梅妃入夢。但若是楊貴妃此刻尚在身邊,斷然夢也沒有了。

近代有《梅妃》一劇,金仲蓀編劇,程硯秋於1925年首演。劇中集中筆墨刻畫了梅妃的悲劇性格。幾段唱腔非常動聽,尤其是那段:“別院中起笙歌因風送聽,遞一陣笑語聲到耳分明。我只索坐幽亭梅花伴影,看林煙和初月又作黃昏。慘淒淒聞墮葉空廊自警,他那廂還只管弄笛吹笙。初不信水東流君王他薄幸,到今朝才只道別處裏恩新。”特色不在故事本身,而在意境。

人生多恨事,古今一樣。梅妃的一生,可以說代表了後宮絕大多數女子的淒涼命運,她們無法自主命運之舟,只能在歷史的長河中隨波逐流,然後被風浪悄無聲息地湮沒。

【四 楊家有女名玉環】

楊玉環,祖籍蒲州永樂人(今山西永濟),開元七年(719年)六月一日出生於蜀郡(今四川成都)。她的高祖楊汪系隋朝名臣,曾拜國子監祭酒,唐初被太宗李世民所殺。父親楊玄琰是蜀州司戶,負責掌管戶籍、計帳、道路、商旅、婚姻、田宅等事務。楊玉環10歲時,父親早亡,由任職河南府士曹的叔父楊玄珪收養。叔父對她極為溺愛,視為親生女兒,叔侄歡洽,以“父女”相稱。在叔父家生活的這幾年,楊玉環受到良好的教育,尤其在舞蹈方面有極高造詣。楊玄珪官職級別雖然不高,但卻在東都洛陽做官,社交範圍相當廣泛,這就為日後楊玉環出嫁名門望族提供了機會。

隨著年齡的增長,楊玉環越來越出挑得與眾不同。她天生麗質,舉止高雅。尤其是她自幼擅長歌舞,有著極高的音樂天分,更增添了她的魅力。“楊家有女”的美名漸漸傳播開來。

開元二十三年(735年)七月,武惠妃所生的女兒鹹宜公主出嫁。楊玉環獲邀在婚禮上陪伴鹹宜公主。鹹宜公主同母弟壽王李瑁看見美麗的楊玉環,一見鐘情。經過與母親武惠妃商量,並征得玄宗同意,於當年十二月納玉環為壽王妃。婚禮由當時的宰相李林甫和黃門侍郎陳希烈主持,排場非常大。楊玉環從此邁進了唐皇室的生活圈子,開始了與李氏父子的感情糾葛。

楊玉環嫁入壽王府一年後,便與丈夫隨玄宗與武惠妃一行回到了長安。小夫妻都還相當年輕,日子倒過得輕松寫意。楊玉環的風姿與溫婉不但贏得了壽王的百般歡寵,也得到了婆婆武惠妃的格外關照。武惠妃當時有中宮皇後之實,在她的庇護下,雖然宮中皇儲鬥爭尖銳覆雜,甚至達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壽王李瑁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只是與楊玉環沐浴在安適悠閑的小家庭生活中。

然而,好日子很快就結束了,武惠妃於開元二十五年(737年)十二月暴病身亡。次年,忠王李玙(後來改名李亨)得立為太子。失去了母親的呵護,壽王李瑁的地位不但急劇下降,而且還時刻擔心一些人會把對母親武惠妃的仇恨發洩到他身上。

開元二十八年(740年)十月,玄宗照皇室慣例到驪山溫泉避寒,聽人提及楊玉環艷麗無雙,便立即派最親信的妹妹玉真公主遠赴壽王府,召壽王妃楊玉環隨侍華清宮。皇帝只召兒媳不召兒子,壽王夫婦都明白即將發生什麽事情。楊玉環性格單純,此刻心情淒慘,對壽王說:“臣妾侍奉殿下,共訂白頭偕老之盟,發誓永不變心,誰想皇上下詔迎見。臣妾料想,此去一定與殿下永別了。”自古君命難違,壽王雖然感情上和心理上都接受不了,卻只能忍氣吞聲。夫妻二人含淚而別,各自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誰也料不到,這不僅僅是一對年輕夫妻的慘別,歷史也自此而改寫。

楊玉環辭別壽王後,隨玉真公主來到華清宮。楊玉環儀範出眾,風采動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玄宗一見傾心。此次驪山相會,對於22歲的楊玉環和56歲的玄宗來說,各自的生活都揭開了嶄新的一頁。玄宗在相會當夜便贈予金釵細盒,以為定情信物,又拿著靡磨金步搖(古代婦女的一種首飾名,著於發簪,上有垂珠,走路時便會來回搖動,故此得名),親自為楊玉環戴上,還興高采烈地對高力士說:“朕得玉環,如獲至寶,實是平生第一快事。”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又特意制作了一支新曲,取名為《得寶子》,又叫《得子》。

歷史上最令人難以忘懷、最催人淚下的愛情故事從此開始上演。誰也不會想到,給李楊之戀畫上句號的將是無比悲慘的結局。

像一個被重新點燃青春之火的年輕人一樣,玄宗開始陷入近乎瘋狂的癡迷之中。他開始計劃如何能給楊玉環一個名分。

古時候,少數民族一直有子納父妻、弟納兄婦的習俗。西漢與匈奴戰爭時期,漢朝使者曾經譏諷匈奴這種習俗是亂倫行為,匈奴人對此辯解說:“父子兄弟死後,妻子如果另嫁,便是絕種,不如娶為己妻,還可保全種姓。所以匈奴雖亂,其實是出於立宗種的考慮。中國總說倫理,但親族日疏,互相殘殺,屢見不鮮。”唐朝建國以來,民風開放,父子兄弟爭妃的事情也不乏先例。太宗李世民奪取江山後,曾納弟弟齊王李元吉的妃子楊氏(前隋朝公主)為妃。高宗李治所立的皇後武則天,原本是太宗李世民地位低下的才人(侍妾)。但玄宗的情況又有所不同,楊玉環是壽王李瑁之妃、玄宗的兒媳婦,原丈夫壽王李瑁還活蹦亂跳地活著。玄宗生怕直接冊楊玉環為皇妃,為世人所譏,失了天子的顏面。於是,采取了“曲線”立妃的道路。開元二十八年(740年),楊玉環上書,請求自度為女道士,擔任宮中女官,為玄宗已故母親竇太後祈福。玄宗賜號太真,居於宮內的太真宮。

入宮不到一年的時間,楊玉環便贏得了異乎常人的寵幸,玄宗日夜圍著她轉,其地位上升之快,就連之前的武惠妃也無法相比。當時,宮中上下都尊稱她為“娘子”(楊玉環見玄宗稱梅妃為“愛妃”,對自己卻稱作“太真”,不倫不類,因而頗感不滿,玄宗為了討好她,便改稱她為“娘子”,楊玉環這才笑逐顏開),待她的禮儀規格和皇後一樣。

天寶四年(745年)七月,玄宗冊命左衛中郎韋昭訓的女兒為壽王妃。壽王李瑁自從老婆楊玉環被父皇奪走後,便一直生活在恐懼中,現在有了新老婆,表明父皇不會拿他怎樣了,這才略微放了心。同月,玄宗在鳳凰園冊立太真宮女道士楊氏為貴妃。自王皇後被廢後,玄宗再沒有冊立過皇後,貴妃已經是後宮中最高的名分,楊玉環成了事實上的大唐後宮之主。

這時候,誰也不會料到,10年後,將會有一場安史之亂。它成為唐朝盛衰易勢、治亂更疊的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使大唐王朝從如日中天的巔峰上一下跌如谷底,並從此猶如殘陽晚照,江河日下,而後世將禍亂的根源歸咎在被封為貴妃的楊玉環身上。

對於女人而言,如果只有外貌,以色事君,總會有人老色衰的一天,那時候,君王的恩寵便要移情別戀,趙麗妃便是典型的例子。只有出眾的才華和才智,才能使女人擁有真正而長久的魅力。這一點,在楊玉環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驗證。

楊玉環是幸運的,不僅美貌出眾,而且具有極高的舞蹈天份,是歷代後妃中不可多得的舞蹈家。驪山初會時,她當場即興為玄宗表演了《霓裳羽衣曲》的舞蹈。《霓裳羽衣曲》陣容龐大,樂師眾多,僅配曲而歌的宮女就同時需要10人,共18章,分三大部,每部六曲。不僅樂器種類多,而且節拍先散後慢再快,對舞者的要求極高。然而,楊玉環一聽就能領會曲中的意境,隨興為這部恢宏大曲配出完美的舞蹈來。她對樂曲的領悟之深,表現力之強,令人嘆為觀止。玄宗將她引為人生第一知己,甚至親自擊鼓伴奏。當時,大臣張說有《華清宮》雲:“天闕沈沈夜未央,碧雲仙曲舞霓裳;一聲玉笛向空盡,月滿驪山宮漏長。”

『註:《霓裳羽衣曲》為玄宗登三鄉驛望女兒山時所作。唐詩人劉禹錫曾作詩道:“拜閱玄宗皇帝《望女兒山》詩,小臣斐然有感:開元天子萬事足,惟惜當時光景促。三鄉驛上望仙山,歸作霓裳羽衣曲。仙心從此在瑤池,三清八景相追隨。天上忽乘白雲去,世間空有秋風詞。”玄宗曾經研習印度佛曲《婆羅門曲》,深有領悟,加上他自己的想象和感受,創作了《霓裳羽衣曲》,用以詠唱眾仙女翩翩起舞的意境,其舞、其樂、其服飾都著力描繪虛無縹緲的仙境和舞姿婆娑的仙女形象,為玄宗生平得意巨作。《霓裳羽衣曲》是唐歌舞的集大成之作,今已失傳。不過,唐代詩人們在詩歌中多有提及,且都對它讚嘆不已。白居易稱讚此舞的精美道:“千歌萬舞不可數,就中最愛霓裳舞。”』

對楊玉環的舞姿,大詩人白居易寫詩形容道:〖飄然轉旋回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

小垂手後柳無力,斜曳裾時雲欲生。

煙蛾斂略不勝態,風袖低昂如有情。

上元點鬟招萼綠,王母揮袂別飛瓊。〗

當年漢成帝皇後趙飛燕以擅長歌舞出名,趙飛燕體態輕盈,成帝擔心她隨風飄去,便為她做了一個水晶盤,令宮中的人用手掌擎著它,並讓趙飛燕在盤中唱歌跳舞。基於這個典故,玄宗對楊玉環戲言說:“你卻不管多大風,都能禁得住!”意思是笑楊玉環體態豐腴。楊玉環回應玄宗的玩笑說:“我舞《霓裳羽衣》一曲,可以蓋過千古。”可見她對自己的舞技才華也是相當引以為傲的。

順便提一句,唐朝婦女以豐腴為美,很大的原因是因為體肥的楊玉環寵傾後宮所致。

除了歌舞,楊玉環還精通音律,能將好幾種樂器演奏得出神入化。《譚賓錄》中記載道:楊玉環擅彈琵琶。她所用的琵琶,是中官白秀貞從蜀中所采,其木“溫潤如玉,光輝可見,用金縷紅文,做成雙鳳”,成為樂器中的精品。這只音色清亮的琵琶在楊玉環的手指彈奏下,如同天外仙音一般動人。諸王、公主、以及內外命婦聽過曲子後,都爭相要做楊玉環的弟子,跟著她學彈琵琶。楊玉環琵琶技藝之高,可見一斑。《開元往信記》中還記載楊玉環擅長另一種樂器:磬。據說在她的敲擊下,磬聲“泠泠然”,“多新聲”。即使是梨園中專業的擊磬藝人,也比不上她的技藝。

玄宗之愛楊貴妃,與漢高祖劉邦之愛戚夫人,可謂有異曲同工之處。漢高祖劉邦好歌以述志,根據《西京雜記》記載:“高帝、戚夫人善鼓瑟擊築,帝常擁夫人倚瑟而弦歌,畢,每泣下流漣。夫人善為翹袖折腰之舞,歌《出塞》、《入塞》、《望歸》之曲,侍婦數百皆習之。後宮齊首高唱,聲入雲霄。”場面極為壯觀感人。可見戚夫人高唱入雲的歌喉不但征服了劉邦,而且征服了整個後宮。而楊玉環性格活潑,擅於歌舞聲樂,各方面可以說與玄宗非常投契。因為這位皇帝本身就是“梨園祖師”,而且在這方面有造詣相當高。他這種音樂才華不光是天分,更是下苦功而來。著名的樂師李龜年善擊羯鼓聞名天下,他自己也很自負地說:“為了練習,我打折了五十只鼓杖。”誰知玄宗聽了卻只是輕輕一笑:“你這哪裏算是用了功夫?我的鼓杖打折了三櫃。”

晚年玄宗對女性的迷戀,已經由年青時那種單純迷戀女子美貌和肉體的情欲,過渡到了對情趣的追求。他非常看重彼此間感情與志趣的投合。史書記載楊玉環“每倩盼承迎,動移上意”(《舊唐書·卷五十一·玄宗楊貴妃傳》),表明楊玉環不僅僅美貌出眾,而且善於揣摩玄宗的心意,努力迎合其愛好,自然令玄宗有心靈相通的感覺。玄宗對楊玉環情有獨鐘,是出於品貌才情的全面考慮,既有惜香憐玉的成分,更有志同道合的因素。楊玉環最初不過是因為玄宗的帝王身份而不得不曲從。隨著時光的流逝,她發現這個白發老翁比她從前的小丈夫更有才華,她開始真正愛上了玄宗,不僅把玄宗看成是人間至尊的皇帝,而且把他看成是可托肺腑的摯友。兩人之間的感情,逐漸由最初的玄宗一廂情願而演變為兩人相互依賴,相互眷戀,兩顆心實現了真誠地碰撞與交流,一個“吹龍笛,擊鼉鼓”,一個“皓齒歌,細腰舞”,成為古代帝後愛情傳奇的代表。

楊玉環性格隨和,完全沒有一般人沈湎權勢自擡身份的行為。例如她為身邊的宮女張雲容做詩雲:“羅袖動香香不已,紅蕖裊裊秋煙裏。輕雲嶺上乍搖風,嫩柳池邊初拂水。”詩成之後,她還配以曲譜,親自為雲容配唱助舞。

楊玉環在入宮後十幾年間,循規守法,基本上不妄談國政,史書中鮮見她幹涉朝政、恃寵弄權的記載。玄宗晚年雖昏庸荒唐,但對後宮亂政的危害還是心存警惕。楊玉環對政事沒有絲毫興趣,反而加大了玄宗對她的信任。她的志趣只在歌舞,與玄宗極為投契,這是她得以固寵的重要原因。

楊玉環以她的才華與性格,使玄宗神魂顛倒,很快就達到了“六宮粉黛無顏色”的程度。從此,玄宗把後宮其他嬪妃統統丟在一邊,天天守著楊貴妃,形影不離,百官宴會,朝廷大典,無不把楊玉環帶在身邊。二人情愛彌篤,難舍難分。

楊玉環得寵後,由於玄宗對她百依百順,開始變得有些蠻橫好妒。天寶五年(746年)七月,玄宗領楊玉環等一行人巡幸曲江。玄宗與楊玉環二姐虢國夫人在酒宴後私下幽會,被楊玉環得知。楊玉環盛怒之下獨自回宮,連玄宗令其隨侍左右的詔書也置之不理,這是犯了抗旨不遵的大罪。玄宗大怒,立即命高力士用一輛單車將楊玉環送回從兄楊銛的府第。然而,到了中午時分,玄宗開始煩躁不安,又想起了楊玉環的種種好處。此時,整個皇宮都被恐怖的死寂所籠罩,宮人們無不垂手肅立,生怕一時不慎踩到了馬蹄上。不久,玄宗開始無端挑剔,不斷有人受到他的怒聲責罵和無情懲治。

高力士善於揣摸皇帝心思,總能在關鍵時刻給玄宗排憂解難。他察覺出玄宗此時的心境,不失時機地向玄宗奏道:“貴妃出宮時行色匆忙,換洗的衣物及日常用具皆未及攜帶,可否讓我出宮,把這些東西給貴妃送去?”高力士的提議正中玄宗下懷,當下命人給楊玉環送去衣物酒饌,竟然有一百多車。

此時,楊玉環一家正因擔心遭到大禍而抱頭痛哭,見到玄宗派人送來的賞賜後,才松了口氣。入夜,高力士又請玄宗召楊玉環回宮,玄宗當即同意。於是高力士深夜出宮,將楊玉環接回皇宮。天明時分,徹夜未眠的玄宗見到楊玉環出現在自己面前,欣喜萬分。二人相擁而泣。

天寶九年(750年),楊玉環因喜愛寧王李憲的玉笛,於是向寧王借來一吹。這於禮不合。結果,玄宗看見玉笛便勃然大怒,立即下詔命楊玉環出宮。楊玉環哭著對送她出宮的中使張韜光說:“請您轉告聖上,我罪該萬死。我除了肌體發膚是父母所生,其餘都是聖上賞賜的,我只有一死,以報聖上的恩德。”隨即剪下一縷頭發給張韜光轉交給玄宗,以明心跡。玄宗聞訊大驚失色,卻又不知道該如何下臺。高力士見玄宗為難,立即為楊玉環大說好話,玄宗當即命他召楊玉環回宮。高力士又一次化解了玄宗與楊玉環之間的危機,成為二人之間的調停、斡旋的一個重要角色。

經過這兩次分別後,玄宗與楊玉環的感情反而更加彌篤,楊玉環“恩遇愈隆,後宮莫得進矣”(《資治通鑒·卷二百一十五》)。

天寶十年(751年)七月七日乞巧節的夜晚,夜闌更深,玄宗與楊貴妃攜手到華清宮長生殿賞月,遙望夜空牛郎織女二星,雙雙跪拜相盟,誓約生生死死,永不分離,大有超越封建禮法、回歸人間真愛的意味。這便是白居易在《長恨歌》中所言:“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誓罷,兩人又都極其虔誠地對著星空施行三拜首禮。這對老翁少婦的浪漫情史,因為他們的淒涼結局,後來得到人們的普遍同情,長期在民間流傳。

因為擁有無上的權力和地位,古代帝王後妃間的愛情生活,從來都離不開豪華奢侈的背景。楊玉環被冊封為貴妃後,為了討她的歡心,玄宗可謂費勁心機。楊玉環喜好打扮,當時,宮中專門為她織造錦繡的工匠就達700餘人,雕刻器物配飾的又有好幾百人。楊玉環日常生活也極其奢糜,一頓飯要做上千種食物,花銷相當於10戶中等人家的財產。每當楊玉環乘馬出游,玄宗寵臣高力土親自執轡援鞭,沿途阿諛之吏紛紛進獻珍玩異寶。嶺南節度使張九章和廣陵長史王翼因貢品多而精美,先後得以加官晉爵。於是,大小官吏爭相進貢美味佳肴、珍異珠寶,巴結逢迎楊玉環成為一時的風尚。

天寶六年(747年),玄宗下令在驪山大興土木,增辟溫湯為池,修造亭臺樓閣和曲徑幽林,築羅城,置百司。王公貴族們也紛紛效仿,在驪山周圍買地建宅,驪山行宮實際上成了又一個政治中心,甚至連一些重大的朝賀也在這裏舉行。大唐奢侈之風越來越盛。而當年玄宗初即位時,深惡痛絕的正是這股奢靡之風。

玄宗日益耽於聲色,荒廢國事,致使盛唐政治迅速滑坡。客觀上來講,楊玉環的專寵與追求奢華的享樂,加快了大唐帝國的由盛轉衰的進程。這是後世史家、文學家常把楊玉環作為安史之亂罪魁之一的原因所在。

由於古代帝王至高無上的權力,其婚姻生活有其特殊性,這是由封建政治結構所決定的。中國有句俗話,“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封建宗法制度在家族方面歷來有推恩的慣例。一旦某個嬪妃得寵,其家族成員極易借裙帶關系享有皇帝賦予的各種特權,輕而易舉地進入核心權力圈,從而形成龐大的外戚勢力,輕則幹涉朝政,重則危害整個國家。外戚專政的現象在歷史上屢見不鮮,比如西漢時的霍光專權,勢力之大,連當時的宣帝(皇後為霍光之女)都感覺到“芒刺在背”。盡管有不少慘痛教訓,歷代君王卻極少能制止它的滋生蔓延,以致外戚與宦官一並成為中國封建政治體系的兩大毒瘤。

外戚勢力的滋生,也毫不例外地發生在唐玄宗身上。楊貴妃的兄弟姊妹借助皇帝的恩蔭,在政治上、經濟上日漸強盛起來。其亡父楊玄琰被追贈為太尉、齊國公;亡母李氏為涼國夫人;叔父玄珪為光祿卿銀青光祿大夫;兄長楊銛為殿中少監;堂兄楊锜則與玄宗女太華公主成婚,為駙馬都尉。楊氏一門自此貴盛,榮寵一時無二。連楊玉環的三個姐姐亦獲夫人封號,大姐為韓國夫人,二姐為虢國夫人,三姐則為秦國夫人。玄宗親切稱呼她們為“姨”,表示親近之意。三位夫人還每月享受國家的俸祿,錢10萬,名義上是給她們買脂粉的花銷。虢國夫人經常不擦粉就去朝見皇帝,表明自己是天生麗質。杜甫為此作詩說:“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明騎馬入宮門。卻嫌脂粉汙顏色,淡掃娥眉朝至尊。”後來玄宗又賜給虢國夫人夜明珠、秦國夫人七葉冠、楊國忠鎖子帳,這些都是絕代珍品。每當玄宗得到四方進貢的珍玩玉器,都忘不了給三國夫人和楊氏兄弟各一份,“五家如一”。在京師長安城中,楊氏五兄妹的宅第連成一片,裝潢的豪華精美,堪與皇宮相配。楊氏五家競相攀比排場,每造一屋動輒花費千萬,一旦有誰家的殿堂卓然超群,其他幾家便都拆舊建新,致使“土木之工”不分晝夜。

五家之中,尤以虢國夫人最得聖寵,勢力也最大,格外霸道。有一次,她相中了大臣韋嗣的宅基,便帶領工徒闖入韋家,問道:“聽說你們家的房子要賣,準備賣多少錢?”韋家人回答並無賣房之意。虢國夫人不管賣與不賣,立即命令工匠動手拆屋,改建新房,僅撥給韋家10畝空地補償。中堂建好後,她又刻意克扣工錢,命人捉來螻蟻、蜥蜴放在屋中,聲言若走失一只,則不給工錢。

為了炫耀權勢,楊家兄妹每次上朝,都要爭先恐後地搶在百官之前。玄宗與楊玉環冬幸華清宮,楊氏兄妹五人同行,路上每家編為一隊,著一色服裝,車馬人員皆盛裝打扮,遠遠望去,如“百花之煥發”。楊玉環姐妹的珠翠首飾鈿簪等物五彩繽紛,墜落途中無數。事見《舊唐書·卷五十一·玄宗楊貴妃傳》。

楊氏家族還倚仗皇權欺壓官民,就連公主也不放在眼裏。天寶十年(751年)正月元宵燈節,京城中人流如織,分外熱鬧。五楊在家奴簇擁下出門觀燈,一路上橫沖直撞,百姓為之側目。恰逢廣平公主(玄宗女)同駙馬一行也出來賞燈,雙方因為爭搶道路互不相讓。楊氏家奴竟倚仗主子施威,揮鞭亂抽,將公主驚落馬下。駙馬程昌裔向前攜扶公主,也被抽打數鞭。廣平公主遭此汙辱,去向父親玄宗涕泣告狀。玄宗先下令杖殺楊氏家奴,後又罷免程昌裔的官職,表面是將雙方各打了五十大板,其實明顯是偏向楊氏。楊門氣焰之盛,可見一斑。

當時長安城中有歌謠曰:“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做門楣。”白居易的《長恨歌》中則寫道:“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楊姓一家位勢顯赫,權傾天下。楊家有囑托請求,臺省府縣等各級官府,就都像奉了聖旨一樣去照辦。四面八方的珍品奇貨、童仆駝馬,每天都如流水般運送到楊家。

不過,楊氏五兄妹雖然飛黃騰達,勢焰熏天,但對唐朝廷的政治直接影響還不算太大。玄宗對他們的恩寵,多半限於聲色犬馬,宮宴歡娛。對朝政起重大影響並直接導致唐朝由盛轉衰的人,實際上只是楊玉環的一個遠房兄弟楊國忠。天寶十一年(752年),不學無術的楊國忠取代李林甫當了宰相,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這其中當然包含著玄宗取悅楊貴妃的意思。

楊國忠本來只是罪惡的一個無賴賭棍,由於楊貴妃的裙帶關系才得以平步青雲,執掌國政後,大搞貪汙腐敗,只短短數年,就使唐朝朝政陷入巨大的混亂,朝廷失去民心,威信一落千丈,朝中大臣離心離德。尤其是在對待安祿山的問題上,楊國忠不但不能有效地控制,反而推波助瀾,終使矛盾激化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可以說,楊國忠一手促使了安史之亂的爆發。

“安祿山專制三道,陰蓄異志,殆將十年,以上待之厚,欲佚上晏駕,然後作亂。會楊國忠與祿山不相悅,屢言祿山且反,上不聽;國忠數以事激之,欲其速反以取信於上。祿山由是決意遽反。”(《資治通鑒·卷二百十七·唐紀三十三》)司馬光認為,安祿山感激玄宗恩德,本來是要等玄宗死了以後再動手,然而由於楊國忠興風作浪,矛盾日益尖銳,最終加快了天寶之亂的爆發。

而這一切,歸根溯源則要追到楊玉環身上。後代史家指出:“天寶之季,嬖幸傾國,爵以情授,賞以寵加,綱紀始壞矣。”(《新唐書·卷一百五十七·陸贄傳》)從個人的角度而言,楊玉環並沒有直接參政。但對一個歷史人物而言,個人是無法脫離群體的,也無法脫離階級與社會。楊玉環作為玄宗朝後宮中的妃子,必然要對她周圍的群體以及她所代表的階級產生巨大的影響。可以說,玄宗後期的政局完全是由於楊玉環的專寵所造成。楊玉環對於大唐政治的影響主要有兩點:一是她占據了玄宗的全部精力;其二就是導致了外戚亂政。楊玉環的內寵,楊國忠的外寵,都要求雙方最大限度地互相利用,彼此依靠。然而,楊國忠卻是個大大的庸才,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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