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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東方的傳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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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公開推出,是在玄宗冊立楊玉環為貴妃的慶典上,因為聲勢浩大,樂舞精妙,一經面世便轟動天下。文學雅士爭相讚詠,擅藝之人多方肄習,傳授各地,可謂空前的繁盛。不過到了晚唐,屢經戰亂,幾乎滅絕。雖有殘存的舞曲,也已難覆舊觀。

南唐後主李煜之妻大周後也是個音樂天才,曾經得到《霓裳羽衣舞》殘譜,還將之改編為琵琶彈奏。《南唐書》載:“後主昭惠周後,通書史,善歌舞,尤工鳳蕭琵琶。唐朝盛時,霓裳羽衣曲為宮廷的最大歌舞樂章,亂離之後,絕不覆傳,後(大周後)得殘譜,以琵琶奏之,於是開元天寶之餘音覆傳於世。”及至宋代,舞曲雖有開發,而舞蹈部分已逐漸喪失。

開元盛世,是一個充滿著夢想,同時也能使夢想變為現實的時代,人生的種種理想都能被這個氣勢恢宏的時代所激蕩。一個封建泱泱大國所有迷人的光彩,都在這半個世紀的歲月中閃耀:疆域遼闊,物產豐富,經濟繁榮,文藝昌盛。整個開元年間,唐朝的君臣和百姓就在歌舞升平中度過。還有什麽比生活這樣的盛世更令人心滿意足呢?唐朝,成為東方的傳奇。長安,成為傳奇的樂土。

然而,西漢史學家司馬遷說過:“物盛而衰,固其變也。”(《平準書》)又提出要“見盛觀衰”。遺憾的是,玄宗沒有借鑒前人的經驗教訓,他看到了繁榮強盛的表面,卻沒有看到背後更深刻的政治危機。

【三 賢相應時而生】

公元755年安史之亂的爆發,實際上是許多微力因素聚集成合力的結果。提到因素,首先要從大唐的宰相說起。

國家動亂依賴於良將平定,國家安定依賴於賢相治理,這是封建帝王治理國家最經典的理論。宰相是輔佐皇帝,總領百官辦理國家大事的最重要職位,它對整個國家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唐朝實行多宰相制度。唐太宗時,特置參議得失、參知政事、參預朝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同中書門下三品等名號,職務都是宰相。唐高宗以後,侍中和尚書、中書、門下三省的長官都是宰相。其他官員的官職加上同中書門下三品的職銜,便也是宰相。四品官員以下,只要加平章事名號,也列入宰相之列,共同參議國政,只是權柄要輕一些。這套制度終唐之世不改,目的是為了防止出現西漢初年相權太重、君權反而被架空的情況再次出現。

開元元年(713年)七月,玄宗平定了太平公主的謀亂,開始考慮任命宰相一事。當時的形勢不容樂觀:經久不息的宮廷政變大大地傷了朝廷元氣,吏治的混亂、腐敗亟待治理。這樣的局面,非能人不能治。這時候,玄宗想到了姚崇。

姚崇,本名元崇,字元之。陜州峽石(今河南三門峽東南)人。玄宗時為避“開元”字諱,改名崇。他自幼受父影響,懷“王佐”之志,折節讀書,精通吏道。長大後,應“下筆成章”制舉,授濮州司倉參軍。幾年後至京城任司刑丞,參與審定刑獄。武則天後遷為夏官(兵部)郎中。時契丹侵擾河北,軍務繁劇,而姚崇剖析若流,皆有條理,深受賞識。聖歷三年(700年)春,狄仁傑向武則天薦姚崇任夏官侍郎(四品)。不久,姚崇進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又遷鳳閣侍郎兼知政事。

姚崇具有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當時武則天病重,他積極參與了覆辟李姓唐朝的活動。覆辟成功後,武則天被迫移居上陽宮,眾人都歡呼雀躍,唯獨姚崇為武則天掬了一把同情淚。畢竟,他曾經長期效忠於這個風格強硬的女人。覆辟的組織者張柬之與姚崇交好,特意提醒道:“今日豈是啼泣時!恐公禍從此始。”姚崇答道:“元之事則天皇帝久,後此辭違,悲不能忍。且元之前從公佚奸逆,人臣之義也;今日別舊君,亦人臣之義也,雖獲罪,實所甘心。是臣子之常道,豈敢言功;今辭違舊主悲泣者,亦臣子之終節。”(《舊唐書·卷九十六·姚崇傳》)

姚崇因為此事被排除在新覆辟的核心權力圈之外,出為亳州刺史,後歷任宋州、常州、越州、許州刺史。但中宗覆位後,武三思等殘餘勢力勾結韋皇後,卷土重來,張柬之等參與覆辟的人或被貶,或被殺,唯獨祟幸免於難。這確實應驗了中國的那句老話:“塞翁失馬,安知禍福。”睿宗即位後,因姚崇作風務實,善於處理實際事務,即召姚崇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不久遷中書令。當時李隆基還是太子,太平公主幹預朝政,姑侄二人鬥得不可開交。姚崇和宋璟都站在太子一方,為李隆基出謀劃策,建議請太平公主出居東都洛陽,以防太平公主謀反。太子李隆基為避免觸怒太平公主,反而罷免了姚崇和宋璟。姚崇在棋局中最終還是可憐的棋子,成為了李隆基的犧牲品。

然而,姚崇能先後在武則天和睿宗朝中為相,確實是有過人的才幹。凡軍國要務,皆了若指掌。他為相且兼兵部長官,凡軍隊的戍兵駐屯營地和偵察了望哨所,以及士卒倉儲器械的數量,“無不精熟”(李贄《藏書·智謀名臣姚崇》),是眾所周知的能人。所以,玄宗鏟除了太平公主完全掌握了局勢後,便立即想到了姚崇的可用之處。

開元元年(713年)十月,玄宗召姚崇入朝議論國事,欲加重用。姚崇侃侃而談,針對當時弊端向玄宗建言“十事”。玄宗聽完後,欣然接受。次日,便正式拜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封梁國公,又遷紫微(中書)令。

『註:唐承隋制,中央仍實行三省六部制。唐朝的三省為中書省、門下省和尚書省。中書省的正副長官是中書令和侍郎,下設中書舍人,負責起草詔制。門下省的正副長官是侍中和侍郎,下設給事中,負責審核中書省起草的詔旨,駁正違失,並審批尚書省的奏鈔。尚書省的正副長官是尚書令和左右仆射,下設左右丞。該省統轄吏、戶、禮、兵、刑、工六部,負責貫徹執行中央擬定的政令。因太宗李世民曾任尚書令,以後臣下避居該職,形同虛設,故左右仆射實際上成為尚書省的最高長官。唐初,三省的最高長官都是宰相。當時在門下省還設政事堂,為三省宰相共議軍國大事的場所。後來,凡參加政事堂會議的官員都是宰相,他們均加有“參知機務”、“參知政事”等銜,再後逐漸確定為“同中書門下三品”或“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姚崇初為宰相時,有一次向玄宗奏事,玄宗卻仰視大殿的屋頂,不加理睬。姚崇說了好幾遍,玄宗始終充耳不聞。姚崇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但又不知道錯在哪裏,只好訕訕退了出去,心中忐忑不安。高力士也覺得姚崇挺委屈,勸諫玄宗說:“陛下新總萬機,宰臣奏事,當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玄宗說:“朕任元之(指姚崇)以庶政,大事當奏聞共議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煩朕耶!”(《資治通鑒卷·卷二百一十》)意思是嫌姚崇奏報的事情太小,以後這類的事都不必上奏,宰相直接處理就行了。高力士立即到中書省傳達玄宗的旨意。姚崇轉憂為喜,感激之餘,放手施為,當斷即斷。

姚崇沒有辜負玄宗的信任。他兢兢業業,輔佐朝政,革故鼎新,大力推行社會改革,興利除弊。從整飭制度入手,罷去冗職,選用官吏,各當其才;並抑制皇親國戚和功臣的權勢,註意發展生產,為“開元盛世”奠定了政治基礎和經濟基礎。故杜牧稱讚他“首佐玄宗起中興業”。

姚崇精於吏道,處事明敏。有次,姚崇因私事向玄宗請了十幾天假,從而使應當處理的政務堆積如山。同朝宰相盧懷慎自以為才幹不及姚崇,凡事推而不專。姚崇假滿覆出後,只一會兒,就將未決之事處理完畢。於是,紫微舍人齊瀚稱姚崇為“救時之相”,稱盧懷慎為“伴食之相”。

只是,這救時宰相沒有當得長久。姚崇善於治國,卻不善於治家。開元四年(716年),姚崇的兩個兒子招權攬賄,招來了非議,給姚崇帶來非常不好的影響。不久,姚崇的幕僚中書省主書趙誨又因為受蕃人賄賂而入獄。玄宗親自審訊,定為死罪。姚崇卻因為念舊,千方百計地營救,玄宗因此很不滿意。姚崇為此憂懼不安,數次申請辭退相位。玄宗答應了他的請求。姚崇以開府儀同三司的身份罷知政事。

姚崇罷相後,玄宗仍命他五日上朝一次。每有重大政事,便專門征詢姚崇的意見,待遇甚厚。開元九年(721年),姚崇去世,享年70歲。在中國古代政壇如沙場、骨肉相殘煎的社會中,姚崇能佐政三帝,三朝為相,這實在是不多見的。

安史之亂爆發後,玄宗逃到成都,當得知兒子肅宗任命房琯為相時,喟然長嘆說:“此不足以滅賊也。”又說:“若姚崇在,賊不足滅也。”並盛讚姚崇的“宏才遠略”(《大唐新語·卷八》)。後房琯出軍收覆長安,果然大敗,幾乎全軍覆沒。

接替姚崇宰相職位的是姚崇大力推薦的宋璟。姚崇與宋璟共事多年,深知其德行和才能。姚崇的舉薦,頗受後世史家好評。宋人洪邁說:“姚崇避位,薦宋公自代。唯賢知賢,宜後人之莫及也。”(《容齋隨筆》卷五)

關於宋璟,也有許多有趣的故事。

宋璟素以清廉正直和剛正著稱。武則天當朝時,男寵張易之、張昌宗貴寵用事,頗有野心。有人在長安右衛西街公然張榜揭發說:“易之兄弟、長孫汲、裴安立等謀反。”當時宋璟為禦史中丞,認為榜中所揭發的事情嚴重,要求調查張易之、張昌宗。武則天自然不同意,宋璟堅持力陳。武則天很不高興,命宋璟退出。宋璟慨然說道:“天顏咫尺,親奉德音,不煩宰臣,擅宣王命。”這時候,左拾遺李邕說:“宋璟所奏,事關社稷,望陛下可其所奏。”武則天這才有所醒悟,傳命張氏兄弟配合調查,並命張氏兄弟向宋璟辭謝。宋璟拒而不見,讓使者轉告張氏兄弟:“公事當公言之,私見即法有私也。”當時滿朝文武稱呼張易之、張昌宗為五郎、六郎,以表示親熱,唯獨宋璟稱呼官名。天官侍郎鄭杲覺得奇怪,問道:“中丞奈何喚五郎為卿?”宋璟回答說:“若以官秩,正當卿號;若以親故,當為張五郎、六郎矣。足下非張氏家僮,號五郎、六郎何也?”鄭杲大慚而退。事見《大唐新語·卷二》。

武三思通過上官婉兒攀附上韋後,重新得幸於中宗。京兆人韋月將不堪憤激,上書揭發武三思與韋後的奸情醜事。中宗不聽,命立斬韋月將。此時宋璟為黃門侍郎,認為應當“按而後刑”。中宗聽說後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從側門沖出,催促宋璟趕快將韋月將斬首,一副生怕韋後的奸情傳聞被更多人知道的樣子。宋璟當場拒絕,說:“人言宮中私於三思,陛下竟不問而斬,臣恐有竊議。故請按而後刑。”中宗勃然大怒,宋璟卻絲毫不懼,大義凜然地說:“請先斬臣,不然,終不奉詔。”碰到如此強硬、以生命要挾的臣子,中宗也無可奈何,只得改判韋月將嶺南流配。不過後來,韋月將還是在嶺南被人暗殺。事見《大唐新語·卷二》。

宋璟在玄宗朝為相期間,建言行事,繩愆糾過,對朝政多所裨益,被玄宗稱為“吏治之才”。他與姚崇並稱為開元賢相,並有“崇善應變以成務,璟善守文以持正”的讚詞。後宋璟以年老為由退休,隱居洛陽。開元二十五年(737年)卒於洛陽,次年遷葬沙河先塋。

『註:唐大歷五年(770年),宋璟去世33年之後,著名書法家顏真卿應宋璟後裔之托,撰文並書寫了碑文。碑的正面、陰面和左側刻有顏真卿書寫的盈寸楷體,洋洋3000餘言,敘述了宋璟這位中唐政治家的政治經歷和他一生的偉績。宋璟碑文,字體端莊,氣勢開張,用蠶頭磔尾的隸法於捺筆首尾,結體字大充格,磅礴大氣。顏真卿書寫宋璟碑文時,時年65歲,書法藝術爐火純青,成為他的傳世名作之一。宋代大文豪歐陽修看到宋璟墓碑時稱讚道:“如忠臣烈士,首先君子莊嚴尊重,使人畏而愛之,雖其殘不忍棄也。”南宋金石學家趙明誠所著的《金石錄》,推崇宋璟碑為上上品。明代學者都穆稱宋璟碑“人文字,真足三絕”。清朝王昶編撰的以著錄歷代石刻為主的《金石萃編》一書,也將宋璟碑列為上品。此碑至今尚存。』

古代宰相的職能非常重要,國家政治的好壞,經濟發展的快慢,往往取決於宰相是否得人。玄宗任用了姚崇和宋璟,天下因而大治。姚崇和宋璟代表了一個時代。這個時代,一切都是為了皇權的鞏固,沒有任何勞民傷財的行動。正如白居易詩中所言:“君不聞,開元宰相宋開府,不賞邊功防黷武。”作為宰相,這二人不但才華出眾,而且政績斐然,是相當成功的。“姚崇、宋璟、蘇颋等皆以骨鯁大臣,鎮以清靜。朝有著定,下無覬覦。四夷來寇,驅之而已;百姓富饒,稅之而已”(《舊唐書·卷九·玄宗本紀下》)。二人無愧於名相的稱號。

大唐近300年,“房(玄齡)、杜(如晦)”與“姚(崇)、宋(璟)”並稱四大賢相,前二人為貞觀之治做出了貢獻,後二人則在開元之治中功不可沒。姚崇和宋璟二人的罷相標志著一個時代的結束。此時,天下已經大治,大唐都城長安生機勃勃,商賈雲集,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各色人等,神采飛揚。唐王朝已進入到一個傳奇而輝煌的時代,海內晏然,天下太平。天下人為生在盛唐而自豪,玄宗也為此而驕傲。需要克制的時代結束了。

【四 哥舒夜帶刀】

在玄宗一朝,隨著默啜可汗的出現,東突厥再次崛起。此時玄宗剛好醉心於曾祖父太宗“天可汗”的威風,十分熱衷於開邊。為此,邊境將領經常挑起對異族的戰事,以邀戰功。

『註:默啜可汗在高宗和武則天時期一度對唐朝廷形成威脅,武則天甚至讓侄子武承嗣之子武延秀娶默啜之女為妻,以此來籠絡默啜可汗。當時不少大臣反對,張柬之直言不諱,說:“自古未有中國親王娶夷狄女者。”並因此被貶斥出朝。』

玄宗曾經派大將薛訥(薛仁貴之子)出征,此次西征即為演義小說《薛丁山征西》的原型。默啜可汗面對強大的對手,避實就虛,先與歸附唐朝的拔曳固部會戰,大勝而歸。但在半路,默啜卻突然被拔曳固手下的一個小兵頡質略刺殺。默啜的軍隊大亂,竟然就此一哄而散。頡質略則從容割下默啜首級,交給了唐軍。歷史的傳奇性,絲毫不亞於小說的戲劇性。而在史書中,偶然性決定歷史走向的事例更是隨處可見。

經過新一輪的權力爭奪,毗伽成為東突厥的可汗,並且在與唐軍第一輪大規模的戰鬥中大獲全勝,聲名鵲起,成為突厥人心目中的偶像與民族英雄。之後,東突厥與唐朝就開始了長期的拉鋸戰,時戰時和,都是根據當時的形勢而定。毗伽可汗幾次要求娶唐朝的公主,但始終沒有得到同意。東突厥於天寶四年(745年)徹底滅亡,完全是因為內部爭權奪利所導致。毗伽可汗的妻子率眾歸順了唐朝。與此同時,吐蕃開始興起,對河西走廊地區和西域及劍南地區構成了嚴重威脅。

提到唐朝與吐蕃之間的戰爭,就不得不提到哥舒翰。哥舒翰,西突厥哥舒部落人。突厥習慣以部落的名稱為姓氏,所以這個部落的人都姓哥舒。哥舒翰出身富貴,父親哥舒道元為哥舒部落的首領,做過唐朝安西大都護府的副大都護。母親尉遲氏是於闐(今新疆和田西南)王之女。

哥舒翰父親為部落首領,母親是於闐公主,家中有錢有勢,養成了他豪爽、好俠縱酒的性格。他為人仗義疏財,義氣重諾,又喜歡飲酒賭博。他的整個青年時期就是在衣食無憂的生活中度過,一直是無所作為。當哥舒翰40歲的時候,父親哥舒道元在長安去世。哥舒翰遵從中原習俗,到長安為父守孝三年。因他整日無所事事,長安尉很瞧不起他。哥舒翰這才“慨然發憤折節,仗劍之河西”,一氣之下跑到河西,投在河西節度使王倕門下,當了一名小小的軍官。

不久,善於發現人才的王忠嗣接替王倕擔任節度使,將哥舒翰提拔為衙將。哥舒翰好讀書,對《左氏春秋》、《漢書》尤其感興趣。由於他通曉大義,仗義疏財,為人又重義氣,所以頗得士兵擁戴。

天寶六年(747年),王忠嗣再次提拔哥舒翰為大鬥軍副使。同時還提拔契丹人李光弼為河西兵馬使,充赤水軍使,共同負責經略吐蕃。大鬥軍駐防在大鬥拔谷(在今甘肅民樂縣東南,甘、青兩省交界處的扁都口),那裏是河西走廊通往青海的捷徑。因防守有功,哥舒翰被晉升為左衛郎將。當時吐蕃騷擾邊境地區,哥舒翰率軍與其戰於苦拔海。吐蕃軍分成三隊,從山上依次沖下出擊。哥舒翰手中長槍折斷,便持半截槍迎擊,奮勇沖殺,連破三路吐番軍,所向披靡。從此,哥舒翰威名遠揚。戰後,哥舒翰擢授右武衛員外將軍,充隴右節度副使、都知關西兵馬使、河源軍使。

隴右,就是今天甘肅的隴山、六盤山以西和黃河以東一帶。關西,就是今天的函谷關或潼關以西的地段。在哥舒翰到任以前,每到麥熟季節,吐蕃便出動大批兵馬到積石軍(今青海貴德)來搶奪麥子,並且還狂妄地把積石軍稱做“吐蕃麥莊”。因吐蕃勢大,加上行蹤出沒不定,唐軍當時無人能夠防禦。哥舒翰聽說後非常憤怒,立即作出了精心部署。先派部將王難得、楊景暉等率兵馬至東南谷設伏。到了收獲季節,吐蕃果然派出5000騎兵前來搶麥。到積石軍營壘後,吐蕃以為唐軍跟以往一樣,依舊縮在城中不敢出戰,便大大方方地放馬脫甲,開始入田割麥。這時候,哥舒翰親率精銳騎兵,從城中突然殺出。吐蕃軍猝不及防,匆忙上馬迎戰,結果死傷過半,餘者奪路而逃。當逃至東南谷時,王難得、楊景暉等伏兵四起,一舉將吐蕃殘軍全殲。此戰大獲全勝,吐蕃5000騎兵,竟無一人逃脫。從此,吐蕃再也不敢來搶麥。

哥舒翰有家奴名叫左車,年齡只有十五六歲,卻是膂力過人。每次出戰,他都緊跟在哥舒翰身邊。哥舒翰擅於使槍,每當追上敵人時,先用槍搭在敵人的肩膀上,然後大叫一聲。當敵人驚然回頭,便趁機直刺咽喉,順勢挑起敵屍五尺多高,再摔在地上。左車立即下馬,斬敵首級。主仆二人一直如此配合,甚為默契。敵軍見此,無不心驚膽寒。事見《舊唐書·卷一百零四·哥舒翰傳》。宋朝大學者蘇軾對此有詩吟道:“路旁拾得半段槍,何必開爐鑄矛戟。用之如何在我耳,入手當令君喪魂。”

哥舒翰曾率兵追擊敵軍,但由於戰馬受驚,陷於河中。這時3名吐蕃將領前來刺他,他大喝一聲,三將嚇得都不敢動。不久救兵趕到,將三將全部斬殺。哥舒翰威名由此可見一斑。有一首假托“西鄙人”所作的《哥舒歌》在隴右一帶廣為流傳:“北鬥七星高,哥舒夜帶刀。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充分地反映了一方的黎民百姓對哥舒翰的信賴和讚頌。這首五言絕句後被選入蘅塘隱士選編的《唐詩三百首》中。

玄宗在位期間,極喜邊功。天寶六年(747年)七月,詔河西、隴右節度使(治鄯州,今青海樂都)王忠嗣去攻打戰略要地石堡城(又名鐵刃城,在今青海湟源西南)。但王忠嗣一向以持重安邊為己任,認為:“石堡險固,吐蕃舉國而守之。若頓兵堅城之下,必死者數萬,然後事可圖也。臣恐所得不如所失,請休兵秣馬,觀釁而取之,計之上者。”(《舊唐書·卷一百零三·王忠嗣傳》)王忠嗣的態度引起了玄宗的不滿。

同年十月,好大喜功的玄宗改派將軍董延光攻打石堡城,讓王忠嗣配合。王忠嗣不得已出軍,但不積極相助。董延光因到期未能攻克石堡城,擔心皇帝責罰,便將責任全部推到了王忠嗣身上。宰相李林甫一直忌憚王忠嗣功名日盛,擔心王忠嗣會入朝拜相,早就開始“日求其過”,這時候便趁機落井下石,誣陷王忠嗣“欲奉太子”。玄宗最恨朝臣與太子結黨(他自己沒有想過,太子是他的親生兒子,皇位早晚是太子的。關於皇權下父子的微妙關系,後面還有專門的篇章論述),聞奏大怒,立即將王忠嗣召回朝中,下獄審問。

玄宗召王忠嗣入朝後,因久聞哥舒翰大名,又召哥舒翰入朝。哥舒翰入朝前,並不知道玄宗召見他的真正目的,還以為是因為上司王忠嗣下獄一事。有人勸他隨身多帶一些金帛,以相機營救王忠嗣。哥舒翰坦然說:“若直道尚存,王公必不冤死。如其將喪,多賂何為!”這話說得大義凜然,極為慷慨,周圍人深為他的氣度折服。於是,哥舒翰一個人只背了一個包裹,前去長安。

進京途中,哥舒翰的心情一定不會很好。老上司下獄待審,而他自己也是前途未蔔。

天寶六年(747年)十一月,唐玄宗在華清宮召見哥舒翰。二人談得非常投機,玄宗決定用哥舒翰取代王忠嗣。於是任哥舒翰為鴻臚卿(專管少數民族事務的官職),兼西平(治西都,今青海樂都)太守,攝禦史中丞,代忠嗣為隴右節度支度營田副大使,知隴右節度事。

不久,審訊王忠嗣的官員為迎合上意,判王忠嗣死刑。哥舒翰聽到消息後非常吃驚,請求用自己的官爵來贖王忠嗣的罪。玄宗根本不聽,站起來打算走入內宮。哥舒翰在後面叩頭相隨,“言詞慷慨,聲淚俱下”地為王忠嗣申冤。玄宗看到哥舒翰赤誠之心出自肺腑,頗為感動,於是免除了王忠嗣的死罪,將王忠嗣貶為漢陽(今湖北漢陽)太守。一年後,王忠嗣在任上憂郁而終。經過這件事,朝廷上下都對哥舒翰稱讚不已,誇讚他是個忠義之人。哥舒翰不但救了王忠嗣的性命,還贏得了極好的口碑,他也從此成了權勢極大的封疆大吏。

天寶七年(748年),哥舒翰采用“步步為營”的軍鎮策略,在青海湖建神威城。因為城就修在吐蕃軍前,使吐蕃軍倍感壓力,因此傾全力進攻。不久,神威城被吐蕃人攻破並毀之一旦。哥舒翰重新奪取神威城後,又在青海湖的龍駒島上修築應龍城,與神威城遙相呼應。隨後,哥舒翰一改唐軍的消極防禦為主動進攻,一舉攻克戰略要地石堡城。然後以石堡城為前沿陣地,繼續將戰場推向吐蕃腹地,終於收覆了失陷多年的黃河九曲之地。而吐蕃在與哥舒翰的交戰中,開始時尚能發動反擊,到後來只能是疲於招架,毫無還手之力,最後只能是“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了。吐蕃當時是大唐最難對付的鄰國。最終哥舒翰使唐朝對吐蕃的戰爭中取得了全面勝利。

哥舒翰治軍嚴厲,“三軍無不震懾”。在攻打石堡城時,負責攻城的先鋒官副將高秀巖、張守瑜因沒完成任務,險些被哥舒翰斬首,後來二人在寬限日期內攻占了石堡城,方保住性命。哥舒翰之所以能取得巨大的成就,與其嚴格治軍是分不開的。

哥舒翰的馳騁英姿及輝煌戰績,大詩人李白、杜甫、高適、元稹都有吟誦。李白有《述德兼陳情上哥舒大夫》:〖天為國家孕英才,森森矛戟擁靈臺。

浩蕩深謀噴江海,縱橫逸氣走風雷。

丈夫立身有如此,一呼三軍皆披靡。

衛青謾作大將軍,白起真成一豎子。〗

天寶十二年(753年),玄宗封哥舒翰為涼國公,食實封二百戶,並正式任命為河西節度使。不久又晉封為西平郡王。此時正值楊國忠和安祿山爭寵,楊國忠得知哥舒翰與安祿山有矛盾後,就想方設法擴大哥舒翰的職權,以與安祿山抗衡。天寶十三年(754年),由楊國忠大力舉薦,玄宗拜哥舒翰為太子太保兼禦史大夫。楊國忠與勁敵哥舒翰的聯盟,確實讓安祿山感到了莫大的壓力,直接促使他加快了造反的步伐。

天寶十四年(755年),吐蕃王病死。吐蕃派出使節,要求與唐朝建立友好關系。唐朝也派出使節去吐蕃,吊唁故王,冊封新王。此時,在中國西部邊境,吐蕃的威脅似乎都已經被遏制。哥舒翰對此功不可沒。然而,隨著安史之亂的爆發,唐朝大量軍隊內調,又即將揭開中國吐蕃關系史災難性的新篇章。

這裏特別要提到的是,後來對唐朝政治和社會有重大影響的神策軍也是由哥舒翰所創。天寶十三年(754年),哥舒翰奏請於所開九曲之地置洮陽、澆河(皆今甘肅臨潭西)二郡及神策軍,以臨洮太守成如璆兼洮陽太守,充神策軍使。在這個時候,神策軍還只是隴右節度使所屬的一支駐守臨洮城的軍隊,但在安史之亂爆發後,便發生了本質的變化。神策軍奉命入援,參加了平叛戰鬥,戰亂平定後,神策軍因原駐地已經被吐蕃占領,不得不留在朝廷,逐漸發展成唐朝的禁軍。之後,神策軍屢次參與平定藩鎮割據,抵禦外族的侵略,成長為唐朝勁旅。但由於神策軍軍權為宦官所控制,由此引發了宦官擅權的局面,甚至連天子的廢立也常常由宦官來決定。

唐朝為了有效防範突厥和吐蕃,大力加強了邊防駐軍。尤其開元中期以來,軍事的勝利助長了玄宗對外擴張的野心,他早已經放棄了早期的儉樸和克制。隨著戰爭的長期進行和不斷擴大,戰爭不完全是捍衛邊疆而帶著擴張的性質了。這就是史書中所說的“開邊意未已,精兵皆戍北邊,使天下之勢偏重”。

唐朝建國後實行的是府兵制。府兵制為北魏宇文泰所創建,唐朝的府兵制本身有其特殊性,在中國古代兵制史上相當罕見。關於這一點,可以與漢朝的兵制作比較:漢朝是寓兵於農,全農皆兵;唐朝只能說全兵皆農,就是說,每個士兵都要種田,但不是所有種田的人都要當兵。

唐朝將全國的人口做調查統計,根據各家的經濟情況,將全國人口分為九等人。下三等的人沒有資格當兵。作為補償,朝廷會免去當兵家庭的租庸調。這樣,當兵是地位的象征,所以,富裕人家願意當兵,這就是府兵。府兵自己有田有地,平日務農,農閑操練,征發時自備兵器資糧,輪流保衛京師,防守邊境,因此不需要朝廷出錢來養軍隊。府兵制多少能減輕民眾服兵役的勞苦,對生產的影響不大。那麽,府兵制是怎麽破壞的呢?

各地府兵要輪流到京師宿衛一年。貞觀年間,太宗李世民經常親自教習這些府兵騎射,府兵們都覺得榮耀,願意為國家出力。後來,天下太平無事,在京師宿衛的府兵無事可做,逐漸淪落為達官貴人的苦工,受人輕視,因此,再有府兵下一輪宿衛,便千方百計地逃避。

再說邊境上的府兵。府兵原來是三年一代,但因為邊防戰事頻繁,戍期延長。前面提過,府兵都是家境富裕之人,到邊關時,往往攜帶不少絹匹(唐朝以絹作幣),這是他們的私房零用錢。邊將見財起意,便想方設法地侵吞士兵財物,還強迫士兵服苦役。這樣,由於邊將貪汙,朝廷腐敗,直接導致沒有人再願意當府兵,發生了大批府兵逃亡事件。這種情況發生在玄宗一朝,正是唐帝國國力鼎盛的時期。

在這樣的情況下,唐朝廷只好停止征發府兵,開始實行募兵制,其實就是雇傭兵。唐帝國此時財力雄厚,政府有財力雇人當兵。招募來的士兵,軍器、衣糧都由朝廷發給,長期服兵役。唐初便有募兵一說,隨著府兵破壞,募兵日益盛行。唐玄宗開元年間,京師宿衛、邊鎮戍兵以至地方武力,已基本上為募兵充任。鎮守京師的為長從宿衛,後改名彍騎(彍音廓,各令習射,一律張弓的意思)。戍邊的稱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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