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總好意心領了，只不過我早就不吃海鮮了，有些東西過去喜歡，如今卻不一定了。”

黑色的布加迪威龍平穩駛出了萬盛酒店的地下停車庫，後座男人身上肅冽的氣息四周迸開，司機小李目不斜視認真把著方向盤，平日裏的巴赫音樂集此時是萬萬不敢放的。

她說有些東西過去喜歡，如今卻不一定了。兩年的時間，她變了嗎？也是，他也變了。

.......

回到陸家老宅，在進門看到鄭尤寧端著餃子的時候，陸易涼才想起來今天是冬至。脫了西裝外套遞給傭人，陸易涼坐上了餐桌。

“今天去哪兒了。”從陸易涼進門那一刻，陸老爺子的臉色就不對勁。

用方巾又擦了一遍放在餐盤上的筷子，陸易涼面無表情地回答：“跟盛世談了筆生意而已。”

陸老爺子揚眉，拿起身側的拐杖重重地砸在了陸易涼剛夾起的那個餃子上，拐杖的端口正好敲在陸易涼面前裝著餃子的盤子上，白瓷盤應聲碎成三塊。

“你放屁！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咳咳……”情緒激動的陸老爺子站起身來指著陸易涼就要罵，一口氣提不上來，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傭人連忙上前扶住了陸老爺子，卻又被陸老爺子推開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去見顧泓暖那個賤女人！”

“你早就知道她的下落了？”陸易涼猛地擡頭，他向來把自己的行蹤處理的幹凈，根本不可能有人跟蹤他，知道他的行蹤。唯一的可能就是陸老爺子一直派人跟蹤在顧泓暖的身邊。

沒想到陸易涼會反過來質問自己，陸老爺子揚起拐杖，重重地打在了陸易涼的上臂：“兩年了，兩年了！你還忘不了那個賤女人！難道你看不出這兩年小寧對你的付出嗎？為了你，她連孩子都沒了，她連再當母親的資格都沒了，你居然還要想著那個賤女人！”

陸易涼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不要一口一個賤女人的叫她，她曾經也壞過我們陸家的骨血，當年的事情，你心裏應該比我更清楚！”

他一腳踹開身後的椅子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

“易涼！易涼！”鄭尤寧連忙站起身要追出去，卻被陸老爺子喝止了。

“不許追出去！那小子就是被豬油蒙了心了，我們吃飯。”他一張布滿褶子的臉氣得微微顫抖，將拐杖丟到一遍，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鄭尤寧低著頭，用筷子戳著盤子裏的餃子，一口都沒吃。

驅車離開了陸家，陸易涼翻開手機的備忘錄，找到了一串地址，導航開了過去。

車子穩穩地停在一處老舊小區的樓下，沒有地下停車場，他在路邊，搖下車窗正好可以看到三樓亮著的那盞燈。

“我找了你三年，這一次，不會放你跑掉。”陸易涼沖著濃重的夜色開口，搖下車座躺在車裏，任由車窗外的冷風吹進來。

顧泓暖回到家便坐在床沿上，一直維持著同樣的姿勢。腦海中不斷閃過今天和陸易涼重逢的畫面，一顆心愈發涼薄。

不能，絕對不能第二次落入他設置的陷阱之中。

“小暖，吃飯了。”

老人家滿是滄桑的聲音打斷顧泓暖的思緒，她起身離開不到十平米的臥室。看著奶奶佝僂的身體，將所有亂七八糟的心思統統掩埋掉。

不管怎樣，過去的都已經過去。從三年前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只剩下奶奶。

“奶奶做了你最愛吃的酸辣土豆絲，你嘗嘗。”老人滿臉期待的表情。

將酸辣土豆絲放進嘴裏之後，顧泓暖先是微微一楞，奶奶今天又忘記放鹽了？不過，不能讓她失望。

顧泓暖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大口大口的吃著飯菜，“奶奶，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老人家這才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心滿意足的模樣，“明天想要吃什麽？奶奶明兒早上去買菜。”

“奶奶，你要好好看著家，如果家裏來了小偷怎麽辦？明天我下班回家會買好菜，下午的菜比較便宜，我們又能節約好多錢呢。”像是哄孩子一般，顧泓暖將哽咽咽進喉嚨。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奶奶記憶力越來越不好。離開家之後找不到回來的路是常有的事兒，炒菜忘記放鹽也已經家常便飯。

飯後，顧泓暖搶著洗碗，把電視機打開讓奶奶看。

老人家終於規規矩矩，坐在從二手市場淘來的沙發上看動畫片。顧泓暖碗還沒有洗完，便聽見呻吟的聲音。

她隔著一扇玻璃，看到老人家蜷縮在沙發上，滿臉痛苦。

匆匆忙忙跪在沙發邊，顧泓暖著急地去觸摸老人的臉，“奶奶，奶奶，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顧泓暖清清楚楚的瞧見，老人臉上的褶子愈發清晰，嘴唇血色全無，兩只手捂著腹部。

莫非，莫非是今天晚上吃壞東西了？

“奶奶，我帶你去醫院。”

費盡心思的將老人背在背上，連燈都來不及關，朝著樓下走去。

站在舊樓前，顧泓暖絕望的看著黑色的夜。這個地方，沒有公交車，也很難打到出租車。

她現在早已是大汗淋漓，目光環視一周，鎖定在不遠處的那輛車上。

暈黃色的路燈撒下淡淡的光，那輛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如此破舊的地方，怎麽會出現這樣的豪車？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考慮太多，顧泓暖費勁地背著奶奶的身體，朝著那輛車靠近。

陸易涼剛剛閉上眼睛，才進入淺層次睡眠。

“咚咚咚，咚咚咚……”

用力敲打車窗玻璃的聲音吵醒了他，一瞬間的不悅，但在看到熟悉而又面孔時，所有的情緒灰飛煙滅。

他打開車內的燈同時打開車門，“小暖？”隨即瞧見女孩背著的老人，立刻打開車的後門，“我送你們去醫院。”

顧泓暖沒想到，世界竟如此之小。

過去的三年，整整三年，他們一次都沒有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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