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訪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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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張希平還未歸來,張家一家人無人入睡,看著孩子們強忍這順意,張母打發兩個兒媳婦哄孫子們睡覺。張父端坐在堂屋,手裏拿著一本書看,只不過書沒有看進去,目光頻頻看向門外,張母忍不住說道,“這都快半夜了,老三怎麽還不回來,不會是出了什麽事?”說完走到大門口四處張望。

“娘,您回屋歇著,我和二弟去村口瞧瞧。”張家大兒子張清平勸他娘進屋,和老二張遠平一起往村口走去。

“大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有事耽擱了,也不能讓三弟單獨去府城收租。”張遠平心中愧疚的說道,今日本該是他去府城收租,他有事耽誤了便讓剛十六歲的三弟張希平去。

“二弟,別說了,和你無關,希平也許是有事耽誤了。”他們村子離府城較遠,一來回要一整天的時間,稍有耽誤便入了夜,今日大夥如此擔心,是因為張希平是第一次單獨去府城。

“大哥,你看前頭是不是希平?”兩人來到村口,說話間遠遠看到一處隱約的燈光,待走進,確實是張希平。“大哥、二哥,趕緊上車,我們回去。”張希平一看兄長在村口等候,急忙招呼二人上車。

“三弟,怎麽如此晚?你這車裏都是什麽東西?”張清平上車後,接過張希平的手上的鞭子,幹起了車問道。

“大哥,一會回去見到爹再說,好事,爹知道了肯定高興。”張希平笑嘻嘻的說道。

幾人回去,張父在門口等著,,張母張羅吃食去了,如今在竈間做飯,聽見外頭動靜,急忙趕出來,只見父子四人正從驢車往下搬東西,來來回回好幾趟,才搬完。

張母上去查看,有四盒點心,六匹上好的細棉布,幾包北方幹貨,還有一些上好的筆墨紙硯,王熙鳳想著他們夫妻幾天後就去正式拜訪,今日便只讓人收拾了一些不起眼的吃穿用品,讓張希平帶回去。

桌上還有幾個夾著豬肉的餅子,這是給張希平路上吃的,他一路餓著,就想給侄子們留著。他家雖說不貧,甚至在整個村子都算是富戶,但在南方,面粉稀少,孩子們都沒怎麽吃過面粉做的餅子。

“爹,我今日去收租,碰到了一家人,說是姑父家的表哥,在府城裏當官,這些東西就是他們讓我帶著,說是等表哥沐休了,便前來看望父親。”張希平餓著肚子回來,狼吞虎咽間突然說道,還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交給張父。

張父張母見到東西時,便已經有了猜測,只見小兒饑餓,便強忍著等小兒子吃完再問。張父急忙接過信,看完說道:“總算是有消息了。”

“可是大小姐的兒子?”張母著急問道,張母原是張父奶娘家的女兒,後一家跟著張父來到平遠府,自是對自家的事情知曉一二。

“是,正是大姐的二兒子賈璉,新任平遠府同知,他說是半月後到家裏來拜訪。”張父是旁枝,但卻自小和賈璉母親一同長大,他祖父和賈璉外曾祖父是親兄弟,張父祖父父親早死,被賈璉外祖接進府中教養,和親兒子無異。

當年他能脫身,是他幸運,當初他正在返回老家科考途中,幸免於難,等他回到故鄉,見到的卻是族人橫屍遍野,說是被馬匪槍殺劫掠,後在姐夫家人的幫助下,他匆匆給族人收了屍,便在姐夫的安排下,來到了平遠府。

沐休日,賈璉和王熙鳳輕車簡行,換下華服,只帶了一個駕車的馬夫便早早上路,待中午時分三人才趕到張家,張家兄弟三人早在村口等著。

比起村子裏他人的茅草屋,張家的青磚屋子好上不少,五間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家具雖非名貴木材所做,倒也置辦齊全,屋內收拾的幹凈,不見一絲塵土,房前屋後皆有小院,前院種了些花草,後院則是菜地,別有趣味。

賈璉早不是之前的公子哥,這幾日除了上衙,便和李先生四處走訪,知道平遠府貧寒,除了府城稍加繁華外,其餘地方都不富裕,出了府城一裏路,便四處都是茅草屋,張家一水的青磚瓦房已經不錯。

王熙鳳一個鬼魂野鬼,當初四處破敗的破廟裏都呆了很多年,此處倒更加閑適。賈璉和王熙鳳拜見舅舅舅母,孝敬張父兩套衣服,一套筆墨,還有幾幅字畫,張母也兩套衣服,一套首飾,給張清平、張遠平、張希平三兄弟各一塊玉佩,一套筆墨,兩個弟妹各一對金簪子、一對銀鐲子,四個孩子各一個銀制平安鎖,還有特制的筆墨紙硯。

張父張母見二人並不雖出身顯貴,但並不嫌棄自家清貧,反而親近,心中一讚,不愧是大小姐的兒子,幸虧他們知道賈璉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男人們在堂屋說話,王熙鳳和四個孩子則跟著女眷去裏間說話,張家四個孫子都是兒子,張清平的兩個兒子一個四歲、一個兩歲,張遠平的兩個兒子一個三歲,一個一歲半,王熙鳳見孩子們可愛,逗弄他們說話。

“弟妹,這幾個孩子乖巧,十分招人疼愛,我都恨不得帶回家去。”王熙鳳笑著說道。

“表嫂,也就是這會子乖,平日裏鬧得人頭疼。”張家大媳婦張劉氏笑著說道,張劉氏為人爽利,張家兒媳婦張李氏為人木訥,張母說是要給二人親做幾道菜,帶著張李氏去廚房,留下張劉氏陪著王熙鳳說話。

“孩子們都這樣,我家的那兩個也是如此,在人前裝乖,人後就是皮猴子,鬧起來鬧得人仰馬翻,即便這樣,家中老爺子也不說一句重話,還攔著人不讓管教。如今我二人不在,怕是寵得愈發不成樣子了。”王熙鳳笑著拉家常,提到巧姐和茂哥兒,嘴角忍不住上揚。

“隔輩親,聽相公說,他們兄弟小時候公爹管教的十分嚴,到了小一輩這兒,一個手指頭都不曾動過。”張劉氏笑著說道,把爬到床邊的小子放回床裏頭。

張父帶著賈璉、三個兒子到後山走去,穿過一個十分隱蔽只能容一下一人通過的山洞,又沿著小路走了一刻鐘,才又見一安裝有兩扇門的山洞,張父拿鑰匙打開鎖,進入裏頭是排列整齊的牌位,張家幾百族人,盡在其中。這些牌位是張父親手所制,張家父子祭拜後,讓賈璉上香祭拜。

返回家中,張父從屋中拿出一個珍藏十分好的荷包出來,給賈璉,說道:“璉兒,這是當初我回鄉科考時,大姐親手繡給我的,如今留給你做個念想。”

張父和賈璉一番交談,得知大姐和瑚哥兒早早去了,還有姐夫這些年的不如意,賈璉養在老太太跟前,便知道賈璉這些年過的怕是不如意,大戶人家中的貓膩,他也知一二,便將珍藏的荷包給賈璉,權當想念。

“舅舅,我此次來平遠府任職,除了找到舅舅一家外,還另有一事,我母親遺命,她的嫁妝一分為二,一半給我,另一半交回張家,我父親一直記在心中,因路遠,張家的那一份我父親命人折算了銀兩讓我帶來。”說完,賈璉拿出袖中拿出一個盒子給張父。

本來他這次並未打算將這些銀錢交給張父,看到排列整齊的牌位,又見張父及幾個表哥為人正派,這才臨時做出決定將銀票交出。

“璉兒,這萬萬不可,你母親的嫁妝自是歸你,況且姐夫對我幫助良多,當年要不是姐夫,恐怕我們張家早就不覆存在了。”張父推辭到,這番話並不是假意推辭,而是真心實意。

“舅舅,這是家母遺命,家母當初也是為張家日後覆起留下資本,總不能讓書香門第張家日後淪為尋常百姓家,您忍心看到張家子孫偏居一隅。”賈璉把盒子塞到張父手中。

張母今日拿出十八般武器,用了十二分心,做了一桌子美味,還有幾道賈璉母親愛吃的菜,一一指給賈璉夫妻看。王熙鳳二人見一桌菜並不十分奢華,滋味十足,說道:“還是舅母的手藝好,比禦廚的做的吃著還舒坦,偏我是個手笨的,不然一定跟著舅母學學。”王熙鳳說的並不是假話。

飯後,二人告辭,見兩個枯瘦孩童,背著背簍從山上下來,見了張父,忙行禮叫了聲先生,見二人走遠,賈璉便問二人情況。

原來這二人是流人之後,他祖父管至三品,因貪汙罷官,流放至此地,族人便將他們一家逐出家族,他一家人無法在故鄉立足,便跟這來了這兒,他父母二人自小錦衣玉食,淪落到此番田地,還不思進取,一個好吃懶做,一個整日自怨自憐,只靠年幼長子外出給人做工養活,剛過去的這二人是兩個小兒子,平日裏去山上采些野菜、草藥補貼家用。

平遠府地處偏遠,是朝廷流放之地,流人眾多,生活淒慘,剛才那一家子貧賤,但日子總能過得下去,總比那些靠著賣兒賣女,淪落到暗娼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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