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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夜夢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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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夫妻二人坐在馬車上閉目休息,一路無言,二人緊握在一起的手顯出他們內心都不平靜,今天見到的一切對他二人的沖擊太大。回到平遠府城,天色已晚,丫頭們伺候二人歇息,見二人面色不愉,便不敢隨意打鬧,一時間整個院落靜悄悄。

“爺,你和我說說話。”王熙鳳心裏不平靜,她今日見那些流人之後淒慘,忍不住同輩,日後賈家抄家,她的孩子是不是也淪落至此,見賈璉坐在桌邊發呆,便拉著賈璉說話。

“說什麽。”賈璉無精打采的答話,今日見了舅舅,他有無限的感觸。

“今日舅媽給我說了不少婆母之事,想必舅舅也給你提了不少,咱們說說這個。”王熙鳳努力擺脫腦中那兩個皮包骨頭孩子的影像。

“這個,舅舅給的,說是母親親手繡的。”賈璉從懷裏拿出荷包,讓王熙鳳觀看,“可比你的強多了。”賈璉想到王熙鳳的手藝,笑著說道。

王熙鳳接過荷包,細細觀看,荷包做工極為精致,寶藍色的綢布上一面繡著喜鵲蹬枝,另一面繡著蟾宮折桂,保存十分完好。

“荷包嶄新,舅舅想必十分愛惜,我的手藝哪能和母親的比,巧姐倒是繼承了母親的天賦,荷包嶄新,我給兩個孩子準備的荷包也沒送出去。”王熙鳳低頭從腰間精致荷包中拿出一個巧姐做的荷包放在手中做對比。

賈璉聽到王熙鳳的話,心中不由擔心,說道:“咱們不在京城,不知道老爺把兩個孩子寵成什麽樣子,咱們走的是皮猴子,咱回去成了螃蟹可就不好了。”

王熙鳳一楞,撲哧一聲笑出來:“爺,哪有您這樣說孩子的,螃蟹,雖不好聽,我倒是希望孩子們日後都能像螃蟹一樣橫著走,不被他人欺負。”

“今日我把母親的一半嫁妝交還外家,小舅舅收了。”賈璉突然說道。

“是老爺扣下的那部分。”王熙鳳腦子一轉問道,如今婆母的嫁妝由她掌管,她這部分沒動,只能是賈赦當初扣下來的,她以為賈赦貪汙,沒想到用在此處。

“說是母親遺命。”賈璉並未打開過盒子,並不知道裏頭到底有多少銀票。

“張家如今只剩下舅舅一家,想必當年是婆母擔心張家族人生活艱難,便立下遺囑未可知,爺今日不高興,難不成爺心疼那些銀子。”王熙鳳說道。

“你也太小看爺了。”賈璉如今手裏頭不缺銀子,“你手中的那些鋪子田莊,挑些不起眼的轉到蕓兒或五嬸子名下,另外我瞧著舅舅家周邊風景不錯,你在那兒置辦些田地建座房子,日後咱們去了,住那邊。”賈璉閉上眼睛說道。

讓賈璉震撼的是那一排排的牌位,為官之道,稍有不慎,便抄家滅族,當年顯赫的外家,如今只剩下牌位和一個偏居一隅的書院。難怪有些人明知道律令,還做出抄家滅族之事,蓋因為不進則退,進一步權高位重,退一步則抄家滅族,死無葬身之地。

今日張家的這些牌位,讓他想起幾年前賈赦的一番談話,他們家怕支撐不了幾年了,太上皇去後,新皇必定會處理他們,賈家如今的勢力,已經不能進,只能退。這幾年,家中的繁華,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難怪賈赦讓他來平遠府,原來是為了張家之事給他敲響警鐘。

張家,張父和三個兒子坐在書房中,打開盒子,裏頭總共有二十萬兩銀子,張父嘆了一口氣說道:“姐夫深謀遠慮”張清平三兄弟不由一楞,沒想到姑母的嫁妝如此多。

“爹,姑母的嫁妝,本應由璉表哥繼承,如今咱們收了,是不是?”張清平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姑父深謀遠慮,是為日後作打算,你姑母的嫁妝雖說豐厚,但總計也只有這些的一半,早年你姑父為了給咱家打點,花費了不少,算下來所剩無幾。”張父嘆了一口氣說道:“賈家估計怕是撐不了幾年了,這些銀子放著都別動,等日後交還賈家。”張父蓋上蓋子說道。

“爹,你是說賈家,我看表哥人挺好的。”最小的張希平不解的問道。

“璉哥兒是不錯,雖有些紈絝,學識不佳,好在本質不壞,精於庶務,為官不錯,可是一個家族的興衰不是個人的力量就能扭轉的。”張父笑著說道。

王熙鳳又見到了秦可卿,大驚失色的問道:“可卿,你不是已經死了嗎?”秦可卿笑著說道:

“嬸子,我今日特意趕來給您道喜的,恭喜嬸子得償所願。”

送走秦可卿後,王熙鳳一人走在空曠的街上,忽然聽到一陣吵鬧聲,王熙鳳走進一看,榮國府被官兵圍住,正在抄家,她被人攔在外頭不能靠近,看著家人一個個被五花大綁的帶出來,她看到了賈赦、賈璉、還有巧姐,王熙鳳跟著他們一路去了刑部大牢,王熙鳳在裏頭不停的找,她沒有看到茂哥兒。

王熙鳳匆忙趕回榮國府,在園中四處翻找,一直未找到茂哥兒,等賈赦賈璉走後,王熙鳳便四處尋找,某一天,她走到花開絢麗的百花深處,突然看到兩條蛇,一大一小,嚇得她不敢動,兩條蛇忽然變成了穿著錦衣華服的茂哥兒和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抱住王熙鳳的腿說道:“娘,娘,你去哪兒了,我和弟弟一直在找你。”

兩個孩子撒嬌夠了,就往遠處跑去,嘴裏說“娘,你來找我們呀。”忽然百花退去,變成枯草,兩個小男孩也變成枯瘦樣子,背上背著背簍,越跑越遠,最後人影慢慢消散,王熙鳳著急的大喊茂哥兒,茂哥兒,你在那兒,趕緊出來。

賈璉搖醒嘴裏孩子“茂哥兒,茂哥兒”的王熙鳳,餵了一口水給她喝,待王熙鳳急促的呼吸平靜下來後問道:“可是想念茂哥兒了?”

“你們都下去。”王熙鳳驚魂未定,看著賈璉說道:“爺,我又夢到了蓉兒媳婦,還夢到了抄家,可是我怎麽也沒找不到茂哥兒。”王熙鳳將夢中的事情給賈璉說了一遍,“爺,你說是不是上天給我們的預警,還有茂哥兒和那個小男孩,怎麽就不見了。”王熙鳳慌亂的問道。

“你說蓉兒媳婦給你道喜?茂哥兒身邊多了一個小男孩,你是不是有喜了。”賈璉費心思索道,王熙鳳一聽這話,楞了一下,趕緊算了下日子,上輩子就這個時候,她懷孕了。

“我有兩個月未換洗了。”王熙鳳抱著肚子喜極而泣,她的孩子回來了。

“明日裏請大夫進府診脈。”賈璉也萬分高興,他終於要有嫡子了。

“不過,夢裏的其他何解?是不是茂哥兒出事了?”王熙鳳又想起了夢中的抄家,她找茂哥兒時的那種急切。

正如王熙鳳猜想的一樣,京中,榮國府大房上下一片燈火通明,丫頭婆子來去匆匆,沒一會常大夫就被請到了茂哥兒院中,如今茂哥兒已經昏迷不醒,發著高燒,嘴裏不清楚的念叨著:“娘,你來找我和弟弟玩。”

常大夫急忙上前診治,在茂哥兒身上紮了幾針後,急忙寫方子抓藥,原來這幾日茂哥兒京中炎熱,茂哥兒貪涼,每日裏用冰不說,前日裏偷吃了兩個冰碗,便開始鬧肚子發燒,今日才好轉,誰知晚上便昏迷不清,嘴裏開始說胡話。

一碗藥灌下去,待茂哥兒燒退下來,賈赦命人用被子包了茂哥兒,打算將茂哥兒抱到他院中看護,誰知仆人不小心,茂哥兒的放在枕下的荷包掉到床下,那仆人去撿,在茂哥兒的床下發現一灘水,裏頭還有未化去的米粒大小的冰渣。

一番審問後,查出是茂哥兒身邊一個二等灑掃丫頭所為,因為茂哥兒病了,連日裏折騰的人仰馬翻,人困馬乏,今日茂哥兒好轉,大家夥都松了一口氣,就被人鉆了空子。那丫頭趁值夜的人睡熟,將從幾個大丫頭房中偷出來的冰,用茂哥兒的洗漱盆乘著中放到床下,還往茂哥兒被子裏塞了幾小塊,本想著明日裏再趁亂將盆子拿出,誰知道值夜的半夜醒來,發覺茂哥兒燒糊了過去。

那丫頭怕被查出來,趁亂將盆子從床下取出,見盆中冰未化幹凈,便將冰撈出仍在床下,又在盆中添了水,正巧端著給茂哥兒擦拭用,要不是床下的水跡漏了端倪,怕這丫頭就躲了過去,誰也不知這丫頭包藏禍心。

茂哥人身邊伺候的人又被梳理的一遍,至於為何那丫頭要害茂哥兒,原因是這丫頭的爹媽犯了錯被王熙鳳發配到莊子上,心生怨恨便做了謀害茂哥兒的事,等賈赦的人趕到莊子上,那夫妻聽說已經消失多日,恐怕兇多吉少。至於背後是不是有他人操控,則是斷了頭緒,賈赦大發雷霆後,左右逃不過二房幾人去,因此想法子給賈政下絆子。

好在經過常大夫幾番診治,茂哥兒的性命無憂,日後再也不敢貪涼。平遠府中,賈璉和王熙鳳一夜無眠,等到天亮,趕緊請大夫進府診治,果然王熙鳳有了身孕,胎兒已經兩個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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