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維希-心魔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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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一只手搭在他手上:“讓我安心。”

看著他蒼白枯瘦的手上片片淤青,再也止不住地疼,我“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再也顧不得其他,我怕、我恨,我忍不住罵:“我憑什麽要你安心,你憑什麽管那麽多,你要是對自己有這麽上心,一切都不會是這個樣子。”我邊哭邊吼:“你走了老子的日子照樣過,找個醫院繼續當醫生,找個美女結婚,生幾個兒子,往後的日子滋潤著呢。”

宋南書終於笑了笑,疲憊地閉上眼睛:“謝謝你,冬然。”這輩子一直陪伴我,到最後。”

宋南書睡著了就再也沒有醒來,我就坐在床邊看著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第二天清晨,雪突然停了,陽光平靜而燦爛,病房裏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聲音,我麻木地看著一堆同事沖進來給床上的人工通氣、電擊,幾番折騰,監護儀最終顯示成一條直線。

直到急救停止,有人說:“宣布臨床死亡,死亡時間早上09:30。”

我依然是麻木,動了動身體,發現能動,我緩慢地越過眾人,最後擁抱住了床上的人,其實,就這樣,也好,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對不起大家,因為無良作者的一些情況,原本答應一定會更新完的文耽誤了,雖然已經忘了當時自己瑪麗蘇的狗血心情,但是自己承諾過的事一定要做完,所以,還是為大家寫完了這個結局,希望大家原諒我坑了這麽久,愛你們哦。

☆、蘭斯-我們都沒有贏

我沒有回美國,現在全公司的人都在忙著吞並後的相關事宜,哪有空理會我,想必英國老宅子裏已經有人在等我了。

倫敦的氣溫不是很冷,天空飄著小雪,風很大,刮得人骨頭疼。

回到自己的住處,剛放下行李,就有人來請我去議事廳,我放下手中的事情,很配合地前往,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現在的我,可以從容赴死。

議事廳裏人不少,都是族裏的老人,這些人,就像地溝裏的老鼠,開拓疆土的時候就知道躲,真正到了關系到自己利益的時候,都從骯臟陰暗的角落裏冒了出來。我看了看主位,空的,我真正想看到的人不在,那麽其他的人,我只需洗耳恭聽就行。

之後發生的事一切意料之中,各路人馬用大把大把我在中國用伯蘭特家的錢經營私產的證據對我進行了連番轟炸,然後各種難聽的話語,如“你母親在外面的醜事,大家多少都知道一點,自己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份,伯蘭特家養著你,卻不知感恩”“果然有什麽樣貨色的母親,就能生出什麽貨色的女兒”“明明是一條狗,乖乖的搖尾巴就是了,一定要蠢得去學別人當一匹狼。”“這次絕對要讓你這蛀蟲離開我們伯蘭特家。”

各種諷刺的話不絕於耳,我也只是笑笑聽著而已,這麽久以來,這樣的話我聽得多了,只不過以前背著我說,現在當著我的面說而已。不過,我很清楚,這些人之所以這麽賣力,是因為他們只能在口舌上發洩一下,沒有一個人有權利真正對我做些什麽。

這場集體對我的口舌攻擊接近尾聲,那些叔叔伯伯年齡畢竟大了,罵久了難免體力不支,紛紛離場。

一人走光,亞瑟就走了進來,我笑了笑:“在門外等了好久了吧?”

他沒有回應我,只是恭敬道:“二小姐,總裁請你到她書房一趟。”

他在前面帶路,我跟在後面,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

亞瑟出去後書房就只剩我和在我面前坐著的女人,她還是一副鄙夷天下的冷漠樣子,過了一會兒,她從文件裏擡頭,看了我一眼:“站著幹嘛,坐。”

我坐在她對面:“不得不承認,很多地方我都不如你,這次是我輸了。”

“你是說你在中國的幾家投資公司、酒店、商場,對了,還有娛樂公司。”

“對,說吧,你想怎麽樣。”

“不想怎麽樣”她合上文件夾,擡頭正視我:“這些是經過我默許的,就當是伯蘭特家下一任家主在外的歷練。”

我一驚:“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要以為這麽多年,你想的我不知道。”她靠近我,有些陰寒的看著我:“別告訴我你不想把那些人包括我在內,踩在腳底下。”

“既然你知道,為什麽還選我,你明明還有其他人選,不是嗎?”

“不為什麽,我只是覺得那些人沒有你有趣。”

“沒有人會服的。”

她毫不在意:“那就是你的事了。”

我問:“那你呢?”

“我倦了。”說這句話時,她仍然氣勢淩人,我卻覺得她身上有一副日益沈重的枷鎖,就要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有些故意挑釁:“你不是倦了,你是要去找他,對吧。”

她的眼神立刻浮現狠厲的神色,一只手迅猛地掐在我的脖子上:“本來你還有點小聰明,你置私產的那點事兒再瞞下去也不是真有那麽難,可惜你不該手伸得太長,把時間和精力花在了你不該碰的事身上。“

“呵--,你終於敢出你的烏龜殼了,你開始打聽他的事了,你把家主讓給我,你打算去找他。”我開始笑,由於呼吸越來越困難,笑聲很怪異,笑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她放開了我脖子上的手:“好好學習怎麽坐伯蘭特家的家主,其餘的事不要管,不然,我不保證你不會在內鬥中被那幫老不死的幹掉。”

“你要幫我?條件呢?”

“我並沒有打聽他的事。”她眼中的狠厲不減分毫“有人告訴我,你手中有與當年相關信件,我要那封信。”

我有些不知好歹:“你終於想要了解當年的真相了,其實除了信,我好像還有一段當時的錄音。”

她難得的挑了挑眉。

“其實以你的聰明,早該知道當時的事有貓膩,卻要等到現在才敢碰,我真是為你的懦弱感到可悲。”

她身形微頓:“你知道些什麽,那信和錄音說的是什麽。”

“我不知道,那些東西,我碰都沒有碰一下,我就信他。”我諷刺地笑了,或許,我只是不故作愚蠢而已。

她冷靜下來:“把東西給我。”

我能說不給嗎,事實上我很願意,抱著很惡毒的心思,大家都別想好過,我們這些人,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我悠悠道:“放在中國了。”

“馬上派人送過來。”

“東西可以給你,畢竟那不過是死物,永遠都在那裏,可是有些東西,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你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的倔強對上她眼中的一絲慌亂,而我們誰都沒有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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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一個傍晚,我把從中國帶來的兩樣東西交給了維希,這東西本來就是屬於她的,何況,這東西對任何人來講都毫無意義,除了她。

她讓我把東西放下,就不再多發一言,看似很平靜,但顫抖得有些明顯的雙手還是出賣了她,我雖然不是個喜歡看別人傷處的人,但是這個女人的話,看不到還是有些遺憾。

我下樓,轉身望了望那個女人書房亮著的燈光,嘆了口氣,走進飄灑的雪花裏。雪很小,也沒有風,不冷,也很平靜,可事實上,天氣預報說,很快,就有一場近十年都不遇的大風雪。

命運在向前,我們不能回到過去,也不能逃避未來,該來的總是會來。

晚餐過後,我接到了陳冬然的電話。

“蘭斯”他的聲音很疲憊,很平靜。

久久的沈默後,我問他:“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

我把頭高高望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他痛苦嗎?”

“沒有,他睡著了。”

我捂著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嗯,那就好,你打算怎麽辦。”

“他讓我帶他回家。”

“嗯。”

“再見,你保重。”

“再見。”

掛斷了電話,我在陽臺枯坐了一夜,原本平靜的夜,開始狂風大作,果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也好,至少,他得到了永恒的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才發現自己在敘述過程中不斷換第一人稱,希望你們看的時候不要太混亂。

☆、蘭斯-平靜與瘋狂

第二天早上雪下得很大,我用一件黑色的大衣把自己裹得很嚴實,我沒有打傘,站在雪裏等那個女人的車路過,和她一起去收購後舉行的盛大記者會。

雪花落在我的身上,頭發上,來不及融化。

她的車經過,她搖下車窗,和我對視,從彼此的黑眼圈和紅腫的眼眶中,都明白對方經歷了一個怎樣的不眠夜。

我的黑色大衣很厚重,車裏開著空調,上車後,我將大衣脫下,裏面仍然穿著一套純黑色的套裝,頭上的雪花融化了,卻有一朵還在頭上,那是一朵白色的花朵發飾。我的打扮讓她一怔,但她什麽都沒說,卻再沒有辦法繼續翻看手中的發言稿。

到達會場之前,她對我說:“發布會一結束,我就會馬上飛往中國,之後善後人事情就留給你。”

我沒有看她,只是點了點頭。

記者會開始前,我在休息室裏安靜地坐著,外面是人來人往的喧囂,這種感覺,讓我想到了第一次見宋南書時的情景,喧囂中的寂靜,其實,是有些寂寞的。

然而,這場記者會並沒有順利開場,就在開場前幾分鐘,外面的吵鬧突然爆炸開了,會場負責公關的工作人員幾乎是撞開了我的門,急沖沖地對我說:“蘭斯小姐,麻煩你馬上去組織下記者會。”

“總裁呢?”

他猶豫了下:“總裁在開場前接到了一個電話。”

“然後呢?”

“之後總裁就沖了出去,攔也攔不住。”

“shit-”我快步走到窗邊,正好看到那個女人從會場後門沖出來,她再也不覆往日一派冷靜的樣子,只穿著一件室內穿著的紅色禮服,瘋了一樣往外沖,一邊跑,還一邊對身邊的人嘶吼,命令,雪落了她一身,她也毫不顧忌,司機將車開過來,她開了三次車門都沒打開,最後還是亞瑟把門打開把站都站不住的她扶進車裏。

我回過頭,公關人員再次詢問:“蘭斯小姐?”

“走吧 ”我徑自向前走去:“別耽誤了記者會。”

忙完記者會,又處理了後續事宜,已經很晚了,坐在車裏,看著外面的雪景,外面風雪飄搖,未來阻力重重,今後,我只能一肩挑起。想要站在權利的巔峰,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可是我一點都不害怕,因為現在的我,沒有什麽是不可以失去的。

我下了車,自己走上一程,雪靜靜的飛舞,落在我的身上,冷在我的心頭。我擡頭望著頭上的天空,維希那個女人那麽討厭雪也是有原因的,這麽潔白,不染一絲塵埃的雪,註定將成為她的墳墓,埋葬她的一切。她肯定會很痛苦吧,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即使她再怎麽後悔,那人已化作一杯黃土,從此相見無期。

有一片雪花掉進了我的眼裏,被眼裏的熱度融化,變成了一滴淚,流了出來。

暮雪,暮雪,朝如青絲暮成雪,早就註定了一生的悲劇。

而現在,即使跋涉千裏,你也再難為他送行。

一盞盞路燈發著暈黃的光芒,照亮我面前的路,行至街角,我突然想起,曾經有一個男人,也是在這樣的一條路上,產生了對溫暖的渴望,卻遇到了一個不能給他溫暖的人。如若生命真的輪回不息,我真希望在那個下雪的傍晚,站在路的盡頭的人,是我,哪怕傾我所有,我也願意交換。

☆、維希-真相

蘭斯送來的那封信和那段錄音,就放在書桌上,觸手可及,維希此刻卻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她很明白,在感情上,由於自己的懦弱,偏激,才走到如此失敗的境地。

終於,她還是將信拿在手中,如果連面對真相都不敢,她又怎麽回去面對他。

展開有些泛黃的信紙,信很長,足足有3頁。

宋暮雪,你好。

如果宋南書這個人仍然還在你的記憶裏,那麽我想你一定還對我有一些印象,如今物是人非,冒昧打擾,還望見諒。

人說女人如花,年近四十,正是享盡繁華之時,我卻已走向雕零,我重來沒想過我會牽扯進你們的是非裏,還弄得自己在療養院了此殘生。既然它粉碎了我十幾年的歲月,那麽現在,我覺得有義務把當年的事交代一下。

我早年和南書一樣簽在展飛娛樂公司,我是童星出道,在這個圈子裏早就見過了形形□□的人,但南書是特別的,他有這個圈子裏少有的幹凈,無論是內在還是外形,所以,他成功的吸引了我的註意。

雖然他為人溫和,卻很難真正與人親近,長期以來,我們也只是點頭之交。

他很幸運,第一張專輯就大賣,一炮而紅,之後像所有當紅藝人一樣,跑不完的通告,上不完的節目,被公司最大限度的壓榨著,但很讓人意外的是,在這種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的高強度工作之下,他還主動申請兼職演電視劇,公司怕他吃不消,得不償失,堅決不同意,我記得我在那時幫他求了情,所以我們的關系就此熟絡了起來。

在這個圈子裏,這麽拼命的人也不是沒有,大多都因為一個原因,缺錢。據我觀察,宋南書也是如此,認識他這麽久,他沒有買過一件衣服,廠商讚助的衣服他長年都穿著,他身上戴的都是粉絲送的飾品,他一年三百六十天吃的都是二塊五的盒飯,哪怕他第一張專輯一夜爆紅之後,一切也沒有多少改善。在這個圈子裏,如此缺錢的人,大多都是家裏背負著一筆巨額債務,可是我一早就知道宋南書是個孤兒,他那麽缺錢,是為了什麽?

直到我第一次遇到你,我才知道原因,原來還是半個孩子的他居然養著另一個孩子,以前的一切都有了解釋。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他缺錢缺得那樣心急,短時間內曾多次向劇組和公司提出預支片酬,但是結果不盡如人意,他很心慌,從他老是沒有辦法集中精力演戲就可以看出來,後來應該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居然在公司其他人的介紹下去了一次“魅藍”陪酒。魅藍是個什麽地方,好聽點是個高級會所,其實就是有錢女人消遣的地方,“魅藍”也可以叫做“魅男”。我其實很為他憂心,也許是覺得他那樣幹凈的人不應該受那種侮辱,也或許,是我對他有那麽一點點動心。但這種事,旁人是不好說什麽的,只是那段時間,我明顯感覺到他越來越消瘦,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片場很多人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我還不以為意,娛樂圈嘛,總是有很多八卦愛好者。可是那天下午,本來有我和他的對手戲,他卻沒有來,我找工作人員打聽情況,誰知那人嗤笑一句:“全公司誰不知道啊,魅藍裏有人開高價買和他春風一夜,指不定就是去那兒了。”

我馬上去逼問他的經紀人,結果還真讓那人說中了,他真的去了魅藍。當時我真的急了,那個人怎會這樣傻,是什麽樣的情況可以把那樣一個幹凈又靦腆的男孩逼到絕境,才會放下自尊去做這樣的事,才會任有心人把這種醜聞穿得人盡皆知,即使度過了這個難關,他未來的事業也全毀了,以後的人生又怎麽辦。

當時我也不管不顧,打聽了他的行蹤就直沖魅藍。

好在沒有晚一步,當時他已經喝得爛醉,正與金主耳病廝磨,幸好那位金主跟我算是認識,我陪盡笑臉,好話說盡,終於將他帶回了他的住處。

回去後我才發現他的狀況很不對勁,渾身發燙不說,還意識不清,我很快意識到他吃了□□一類的東西,把我當成了剛才那位金主。他開始脫自己的衣服,還撲過來脫我的衣服。

說實話,雖然我覺得很不應該,但是他雙眼迷離,朱唇微啟的樣子很迷人,我也確實對他有些想法,那一瞬間,我可恥的想就此半推半就。

可誰都沒有想到,就在這時,你居然會闖進來,後來發生的事情你也很清楚了,他一聽到你的聲音瞬間清醒了,然後對自己的境況惱羞成怒,大吼著讓你滾出去。

可是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前一刻厲聲讓你滾的人,在你離開後哭得像個孩子,他雙手捂面,就蹲在我面前,從小聲嗚咽到嚎啕大哭。真的,這一刻,我才真正覺得我上一刻的想法是多麽可恥,我居然想欺負一個小孩子。

後來他情緒漸漸平覆,我從他的敘述中才得知,他這麽急著用錢是因為你在體檢中發現了腦瘤,醫生說情況很不好,必須馬上做手術,手術難度很高,為了保證成功率,必須請國家一流專家執刀,手術費用大概要40多萬,他東拼西湊弄到了10多萬塊,還差將近30萬,所以才一時不理智幹出來這樣的事情。更讓我震驚的是,居然是他自己給自己下的興奮藥,一向溫柔的人,卻對自己下手這般狠,讓人唏噓。

後來他的傳呼機響了,連續兩條信息,他到樓下去回了電話,回來的時候神色有些覆雜,或許是藥效還未退,他沈默的走到衛生間,大冬天的給自己澆了半小時冷水。

出來的時候,我遞了浴巾給他,他有些詫異我居然還沒有走。

我告訴他,錢我可以先借給他,但是我手裏現金不夠,可能要等一兩個月。

他怔了一下,隨後就笑了:“謝謝你,晴姐,現在不用了,剛才我接到電話,錢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我有些懷疑,盯著他問:“怎麽解決的?”

“我本來有一件很值錢的東西,之前找不到賣家,剛才我朋友打電話給我說找到賣家了。”他的語氣很平靜,不像在說謊,神情也很認真,所以我信了。

後來連著好多天他都沒有來劇組,剛開始我覺得可能他賣東西需要點時間,可是時間拖得越久我就越覺得不對勁,我去公司、他的住處都找過了,還是找不到他,他就這樣失蹤了。我找了很多朋友幫我打聽,後來是我一位黑道上的朋友告知了我他的消息。

他居然跑到黑市醫院賣腎!這個消息真是讓我心驚。我在黑市的醫院找到他的時候距離那場交易已經過去十天了,他人是清醒的,躺在地下室狹窄的床上,臉上蒼白,氣若游絲,哪還有以前健康陽光的形象。

我問他:“值嗎?都不是親的。”

他說“我戶口本上就她一個家人。”

我吼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他說:“我沒有父母。”

他看著我,眼神真誠:“謝謝你,晴姐。”看著我沒有答話,他有些忐忑:“晴姐,今天我和別人約好了要去醫院看暮雪,你,可以再幫我一個忙嗎。”

他的身體還不適合下床,但是他一再堅持,我只得同意。在去醫院的路上,我才得知就在那天晚上,他同時接到的兩條短訊,一條是黑市的,一條是你家裏的。

我說:“那你傻啊,找她家裏的人幫忙啊。”

他一只手捂著右側傷口,一只手撐著坐墊:“第二天我們就談過了,他們的目的就是要一個繼承人,如果雪兒跟他們走,手術自然他們負責,可如果雪兒不願意,就跟他們家毫無關系。”

我楞了楞:“真是越有錢的人心越狠,但你就這樣傻傻的賣掉一顆腎?你就那麽篤定你們家小公主一定會選擇留在你身邊而不是回去做繼承人,從此富貴榮華?”

不知道為什麽,過了這麽久,我還能很清楚的記得他當時回答我的樣子,他低垂的眉,沈靜的輪廓,他無奈又堅定的語調,他說:“因為我是她的父親,我答應過絕對不會拋棄她。其實我也很矛盾,我清楚的知道大家族能給她很多尋常人給不了的東西,在那樣的環境中她一定可以成長為一個極其優秀的人,而我,作為她的父親,目前確實不夠強大,可以給她的東西很少。我從來沒有想過一定要讓她留下來,我湊夠錢,只是想在她生命不受威脅的情況下,能有一次自己選擇的機會。”

說實話,他的這番言論是震撼我的,這個世界上多的是血親相殘,可我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豁出性命,只是為了給毫無血緣關系的女兒一次自由選擇的機會,哪怕最後你的選擇是離開他。

下車之前,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讓我幫他上了妝,怕自己的狀況嚇著你,我當時就想,這個男人真的對在意的人很細心,你又是何其幸運,能讓這樣一個人在意。

所以,最後,你一刀捅進他身體的時候我是楞住的,不明白這事是怎麽發生的,我本能地上前扶住他,鮮血染紅我雙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懷裏的這個男人得多痛啊,這些血不是從他身體裏淌出來的,是從他心裏流出來的。

我所知道的就這麽多了,我記得我被送來療養院之前他還在ICU搶救,聽醫生講因為某些原因身體發生了嚴重感染,最後還切掉了脾臟,情況很不好,後來我來了療養院,基本就與外界隔絕了,他的事也就無從知曉了。

我其實很不甘心,這個本來與我沒有多大關系的故事,把我困在這個小小的療養院,生生的切斷了我的生活,因此,我覺得無論怎樣,我得把這個故事講給你聽。

最後,如果你和南書現在還在一起,那我由衷的祝福,如果你們沒有在一起,我只能表示很遺憾,你錯過了一個曾願意為你付出所有的人。人生在世,沒有幾樣東西是真的值得我們用力抓住的,好好珍惜。



範晴

X年X月

“不是的,不是的—”維希渾身都在顫抖,幅度越來越大,眼淚一滴一滴地打在信紙上,她的雙手再也無法承受這份重量,任由信紙從指間滑落。她用顫抖的雙手抓起桌上的U盤,對準接口拼命插,插了好幾次,終於插了進去,一段對話,歷時多年,終於還原。

“說吧,找我什麽事。”

“宋先生,我們是為了讓維希小姐,也就是你的養女宋暮雪小姐回歸伯蘭特家族而來,關於這件事,之前在電話裏我們的立場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接下來我們直接點。”

“可以。”

“很簡單,現在維希小姐顱內的腫瘤急需馬上手術,如果她是伯蘭特家的大小姐,馬上就會有專家給她開展最先進的治療,而如果她是宋先生你的養女,據我所知,宋先生恐怕連手術費都給不起。”

“我承認,這筆錢目前我手裏是沒有,但是我可以保證一定可以在手術前把錢湊齊。”

“冒昧問一句,宋先生還差多少?”

“30萬,不多,我已經有辦法了,謝謝關心。”

“看得出來,宋先生對維希小姐感情很深,那你是否真的有替她認真考慮過呢?在這裏,她只是一堆普通人裏的優秀者,而在伯蘭特家,她將登上權利與財富的巔峰,哪一條路更有利於她將來的發展,我想,宋先生很清楚。”

“我承認,你們能給她很多,可是你們從來不管這是不是她要的,雪兒她是一個人,而不是我養的寵物,我不能替她做決定。我會讓她自己做決定的,如果她要離開我,我不會有異議。

“那好,到時候就讓小姐自己做決定。”

“成交。”

窗外狂風呼嘯,吹的玻璃嘩啦啦作響,這段對話在空氣中反覆播放,平靜的刺入耳膜,卻足以在人的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此時的維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伯蘭特家家主,只是一個瑟縮在墻角抱著肩膀哭泣的小女孩而已。

如果你很愛很愛一個人,你會怎麽愛他呢?

我會將他收藏好,妥善安放,細心保存。免他驚, 免他苦,免他四下流離,免他無枝可依。十四歲的宋暮雪仰臉微笑,堅定的回答,和很多少女一樣,也曾相信過與愛情有關的美麗句子。

可是那醜陋的昨天,就像一只無情的手,扯掉了面上這張光鮮亮麗的皮,露出內裏陰深深的白骨。

“啊---啊----”悔恨幾乎要將她吞沒,即使用力嘶吼,卻絲毫發不出聲音,捅進他身體的刀,鮮紅的血液,諷刺的鈔票,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這樣痛苦的回憶一遍又一遍的在腦子裏出現,是自己,親手釀成了這一場悲劇,沒有別人。

這樣縮在墻角一夜,直到全身發麻僵硬,極度的不舒服,才刺激她睜開紅腫的雙眼,窗外風已經停了,天空飄著鵝毛大雪,視線所及之處,一片雪白,維希楞楞地看著遠處,仿佛下一刻那個手持雨傘的少年就會從遠處走來,替她擋開風雪,微笑的問她:“為什麽不回家。”

維希猛的一下站起來,顧不得突然其實的眩暈,慌亂地抓起電話:“亞瑟,準備航班,我要去中國,馬上。”

“可是,總裁,今天上午還有記者會,全球多家媒體都悉數到場,能出席完記者會再去嗎?”

維希的手不自覺握緊,又再次的松了松:“好吧,你準備就緒,記者會一完,馬上去中國,讓蘭斯隨行,處理善後。”

“好的,那我馬上通知二小姐。”

“等等”維希盡量讓自己平覆:“找在中國的人調查一下一個叫宋南書的男人,之前蘭斯在中國應該和他有過接觸,查下他現在的行蹤,有消息讓他們馬上打我的電話。”

維希掛了電話,站在窗前調整自己的呼吸,先前的悲痛漸漸褪去,沈在心底,只餘下馬上就會見面的強烈期盼,她突然想起上次見面,宋南書眼角隱約可見的細紋,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一無所有,是他,為她提供了安身之隅,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她應有盡有,可最後,還是只有那個人能為她擋風遮雨,是她心之歸處。幸好,一切還來得及。

☆、維希-遲了一輩子

也許,噩耗的來臨並不是完全沒有預兆的,那天清晨,蘭斯一身黑套裝,頭上別著白色花朵鉆進車裏的時候,維希就應該有所察覺的,只是她完全不敢更深一步的去想,雖然表面依然平靜,但卻開始止不住的煩躁。

發布會開始前,隨著會場越來越大的吵鬧聲,維希心裏的煩躁越來越盛,她開始坐立不安,她有一種強烈的沖動,她不能等發布會結束,她必須馬上去機場,馬上去找他。

然後,她接到了那通改變她命運的電話,那通電話究竟講的什麽,她覺得自己完全不明白,她怎麽可能明白,什麽叫宋先生病重,前一天早上在醫院搶救無效,已經過世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說八道。”她對著電話大吼,但是對方仍然回應說:“我們已經核實過了,消息無誤。”

維希身體一震,電話就從手裏掉了下去,早就覺得事情不對的亞瑟立刻扶住維希滑落的身體,他看著懷裏的維希,她雙眼睜大,手還保持剛才握電話的姿勢痙攣著,仿佛凝結在這一刻,即刻,她反應過來,立刻掙脫亞瑟的懷抱,爬過去重新把電話握在手裏,對著電話咒罵:“你他媽誰讓你說謊的,敢騙我,我讓你生不如死。”

亞瑟不忍看到她狼狽的樣子,走過去拿走手機:“總裁,電話已經摔關機了。”

維希看了看黑屏的電話,一直重覆:“他說謊,他騙我,他胡說八道。”她抓著亞瑟的手站起來:“他騙我的,我馬上回去就能見到他,他好好的,對。”她轉身就往屋外跑,只穿了紅色禮服的身影立馬沒入大雪中。

她在雪地裏奔跑,紅色的禮服在漫天大雪裏好像一團火,要把她整個人都燃燒掉,高跟鞋掉了,頭發散了,她厲聲的尖叫著叫工作人員把車開過來,卻連試了幾次都打不開車門,亞瑟追了出來,把大衣給她披上,幫她開了車門,扶她坐了進去。

飛機上,她不再吼叫,重新把自己縮在座椅的角落,她的頭腦無法運轉,一片空白,只要有一絲理智覆生,恐懼就會讓她止不住的顫抖。

可是到了醫院,院長、醫生、護士,所有人還是告訴她相同的答案,“不可能的,這不可能的”,她在醫院的走廊裏不知所措,她拉著亞瑟不停重覆:“不是這樣的,他不久前還來英國看過我的,不是這樣的。”亞瑟有些不忍,還是道了句:“總裁,是真的,宋先生已經不在了,你要好好保重。”

維希的大腦終於認清了這個事實,卻是痛得她無法承受,好像她的神魂已經被抽幹,只剩這一副軀殼,一副會流淚的軀殼。

她跑到醫院大廳,哭著問每一位穿白衣服的人:“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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