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維希-心魔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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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在哪嗎，他到哪裏去了。”後來有好心的知情護士告訴她：“宋先生沒有親人，我們醫院的陳醫生是他的好朋友，他已經辭職了，說是要帶宋先生的骨灰回老家的山上安置。”
她抓著那位護士問：“那位陳醫生，他叫什麽名字。”
“陳冬然。”
陳冬然，老家，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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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腳並用的往山上爬，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只憑著一股狠勁，隨行的人早被她甩到了身後。
山上的風很猛烈，她的頭發在空中亂飛，累贅的大衣早就掉了，紅色的禮服被劃得又臟又破，□□的小腿上布滿了血痕，整個人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她努力讓自己清醒，勉強還能認出陳冬然，再然後，她看清了陳冬然前面的那座新墳。她生硬地往前走了一步，看清了墓碑上讓她肝膽俱裂的字：宋南書之墓，生於1976年，逝於2015年，弟陳冬然敬立。”
不是的，不應該這樣的，他應該還在這裏等她的，等她回來認錯，跪下來乞求也沒關系，不原諒她也沒有關系，她會死纏爛打，她會賴在他身邊，每天給他做飯，監督他按時吃飯，她會拉著他去游樂場，會陪他過每一個節日，她會處理好身邊所有的瑣事，他只需要專心的跳舞就好了，她會一直陪著他，看著他，從小舞臺跳到大舞臺，他們一直在一起，會很快樂很快樂。
她跪下來，用手撫摸著他的相片，喃喃道：“遲了，我遲了，遲了一輩子。”話音剛落，一口鮮紅從口中噴出，她全身痙攣，倒在了雪地裏。
------------------------------------------------
維希夢裏的冬天已經結束了。
暖，好暖，暖得不想睜開眼。
“小懶豬，不要裝睡了，快點起床。”
好溫柔的聲音，是他的聲音。維希努力地睜開雙眼，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這裏，好像是和他剛來臺北時租的樓頂小屋。她轉了轉頭，就看到那人在廚房忙碌，她想叫他，卻發不出聲音，她努力的想要動動身體，卻發現自己四肢僵硬，不能移動分毫。
廚房裏那人脫了圍裙，向她走來，他的臉龐，在晨曦中越發顯得溫潤如玉，
他來到床邊，用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笑著說：“不是很燙了，調皮鬼，誰讓你晚上亂踢被子的，還好今天周末不用上課。”
她拼命的掙紮著想要觸碰他，卻毫無辦法，而宋南書好像完全看不到她的異樣，替她蓋好被子，揉了揉她的頭發：“小鬼，飯做好了放在廚房了，自己熱來吃。”
他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那件他常穿的卡其色風衣，穿上：“好好呆在家裏，你老爹我要出去掙錢了。”
不要走，不要，她在心裏哭喊，我有錢，我有很多錢，不要走，留下來。
可是宋南書還是對她寵溺的笑了笑，然後拉開了門，走進了耀眼的陽光裏，而她的世界，馬上冰封千裏。
“不---”一下子從夢中驚醒，醫生和護士立刻沖進了病房，維希猶如籠中困獸，痛到深處，止不住痛哭，醫生給她打了鎮靜劑，她終於漸漸安靜下來，麻木地任人擺布。人生最害怕的不是噩夢不醒，而是噩夢醒後迎接你的是另一個更恐怖的噩夢，這個真實得血淋淋的夢，叫人生。
有人說，死亡終結一切可能，而宋南書的死亡，卻終結了維希的一切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你點的玻璃渣已發貨，記得簽收。
☆、陳冬然-你若尚在場
地球不會因為少了誰而停止轉動，日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流轉，我在香港繼續從事著老的工作，也認識了新的朋友，開始了新的戀情。
如果沒什麽特殊，我基本都會在每年固定的幾次時間去看看他。
孤兒院後面的那座山，很小，土地貧瘠，沒什麽植被，去的人很少，除了我，我知道還有一個人會去看他，時間基本都是在他生日前後，雖然沒有真正撞見過，但是總會有些痕跡。
初夏，陽光燦爛，葵花開得很好，我捧了一束，放在他面前，墓碑上他的笑臉，一如當初，再也不會褪色。
我笑了笑，卸下我後背的吉他，在碑前席地而坐，很是放松自然，就像多年前的午後，我們在陽光下喝茶聊天。
“南書，我最近要結婚了，就今年七月，我沒什麽親人，父母那邊我都告知過了，就剩下你。”沒有人回應我，可我知道他會為我高興：“她是個護士，很安靜溫柔的女人，和她呆在一起，我覺得有家的感覺，我覺得我可以這麽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我擡頭，感嘆道“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比你先結婚，從小到大，只有跟你在一起，那些女孩子的眼睛總是黏在你身上。”
“說起來，那些女生挺傻的，都挺愛你的，卻都不知道你究竟要的是什麽。像我們這樣的人，看起來好像沒心沒肺，其實只不過是缺少安全感罷了。”我搭了一只手在墓碑上：“你在臺北住院的時候，每到傍晚你就會在病房的窗邊等我來，對吧？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就是為了你的面子一直沒說，最近這個畫面老是出現在我腦海中，後來我就想通了，要是維希一直都陪在你身邊的話，你們恐怕就是一對了，畢竟，當年，你已經把機會放在了她的手上。像我們這種人，總是願意和守在自己身邊的人過一輩子的。世間的愛情，哪來得那麽多一見鐘情，不過就是一種陪伴，一種滲透而已。愛情，對於我們來說，往往就是日久生情。”
“呵呵--，我怎麽這麽有天分，幸虧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不然也不會有其他人什麽事了。”
“嗯，還有一件事，蘭斯在兩個月前結婚了。”我從包裏掏出了一張紅色的請帖，打開，裏面是一對新人的照片，蘭斯穿著華麗的婚紗，很美，她的旁邊站著一位金發帥哥，很是俊朗，兩個人看上去很配。我拿出打火機，點燃了請帖：“經我仔細鑒定，這個帥哥跟你沒有一絲相似，在這方面，蘭斯比她姐姐聰明多了，這點你可以放心了。”
“她的婚禮我沒有去參加，後來她打電話過來，我們聊了很久。”
“我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快就結婚，她很清醒，她告訴我，那個男的只是一場商業聯姻，可以讓她地位穩固的一個強大助力，我很為她難過，她卻笑著告訴我，如果不能成為你宋南書的女人，那麽她願意選擇成為自己從小到大想成為的女人。她說你一直很了解她，她的心裏有一個巨大的欲望空洞，趨使她不斷尋找東西來將它填滿，她的目標是是權力的巔峰。這條路，哪怕鮮血淋淋，也重未動搖過。只是，你是一個意外。她重來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為了一個男人放棄畢生所願，可是後來上天畢竟沒有把你給她，所以她註定要繼續追尋她最初追尋的。”
“她告訴我，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在她心中，你永遠生活在這片土地上，而她的未來，將在另一片土地上開始，當她想起你時，是希望和陽光，而不是那個飄雪的冬日。她說，這才是你想她做到的。”
“對了，我最後還問了她一個問題。”我輕輕撫了撫他照片上的灰塵：“我問她，你為什麽喜歡宋南書。”
“她的回答讓我印象很深刻。她笑著告訴我，其實，在沒有遇到你之前，她就從別人口中聽過很多你的事情，很渴望你的溫暖，所以偷偷地把你放在了心裏，但是不可否認，你的美色也曾蠱惑過她，可是後來讓她真正愛上的，是為夢想執著的你，是笑面人生各種苦難的你，是認真演好每一場戲的你，是那個生日就吃西紅柿雞蛋面，過年就吃盆菜的你，她說，她愛著這樣擁有鮮活的生命你。”
我笑了：“南書，真的，她說的很對，雖然你的生命很短，但它很鮮活，我也羨慕。”
我站了起來，拿起地上的吉他背在身上，撥了下弦：“餵，以前我一唱歌你就打擊我五音不全，讓我一直生活在唱歌的陰影裏。這兩年閑著沒事，我也提升了我的音樂修養，想不到吧，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來，我給你表演一曲，不好聽也憋著啊。”
輕輕撥動琴弦，簡單的旋律從指間洩了出來，我低聲用粵語吟唱：
秋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秋風即使帶涼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夢想
就像落葉飛輕敲我窗
冬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天空多灰我們亦放亮
一起坐坐談談來日動向
漠視外間低溫這樣唱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
燃亮飄渺人生
我多麽夠運
無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從沒再疑問
這個世界好得很
暑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火一般的太陽在臉上
燒得肌膚如情痕極又癢
滴著汗的一雙笑著唱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
燃亮飄渺人生
我多麽夠運
無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從沒再疑問
這個世界好得很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
是某種緣份
我多麽慶幸
如離別你亦長處心靈上
寧願有遺憾
亦願和你遠亦近
春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春風仿佛愛情在蘊醞
初春中的你撩動我幻想
就像嫩綠草使
春雨香。
微微仰頭，陽光就在我臉上跳躍，我重新把吉他背在背上，看了眼他的照片，嘆了口氣：“我和蘭斯，終究會走上我們認為對的路，可是，還有一個人。”
“這些年來，你見過她吧？我很久沒有看到過她了，一開始她偏執，很瘋狂，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是後來不知怎麽想通了，放下了自殘的想法，她把所有的錢都捐給了慈善機構，自己也投入了無國界義工，也許，這是她自己對自己的救贖吧。”
我轉身下山，行至山腳，我給蘭斯發了條信息：“我們每一個人都願意相信，他在另一個世界，還在演著一出出精彩的戲，在那個世界裏，他擁有健康的身體，他還是那個勇敢逐夢的少年，他的夢想會被尊重，最終花開絢爛，他也會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然後愛上她，同時也會被愛著，他會對世界微笑，世界也會對他微笑。”
當天晚上，我收到蘭斯的回覆，短短一句話：“如果真能這樣，我願用下半輩子的幸福作為交換。”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結束。
☆、終章 陳冬然-粗鄙的幸福
再次見到維希，是在南書走後第十年，她來找我，面容憔悴，洗盡鉛華，精神卻很好，仿佛已經放下了那副背在身上多年的枷鎖。在我家樓下的咖啡館裏，她很平靜地告訴我她的腦腫瘤覆發了，因為去支援的地方偏遠，醫療環境差，發現的時候已經發生轉移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獨特的安寧：“離家這麽多年，漂泊四方，幫助別人的同時，我自己也得到了一些平靜，終於到了落葉歸根的時候了。”
我對她已沒有了當初的恨意，她才四十歲出頭，此時卻在我面前笑談生死，著實讓我悲痛，我問她：“這些年，有什麽收獲。”
她笑著答：“獲得了平靜，得到了救贖，對我來說無疑是一次新生。”
我斂了斂情緒，看著她的笑容：“還找回了笑容。”
她點了點頭。
“你來找我，是希望我能做些什麽？”
她看著我，眼裏的情緒讓我動容：“我希望我去後你能允許我埋在他的身邊”
我有些詫異，卻不是因為她的要求：“為什麽你要征得我的同意。”
她眼神暗了暗：“如果這種事情他要委托一個人的話，只能是你，因此，你大概能代表一些他的意願。”
當然，最後我沒有拒絕她，但絕大部分原因是因為我不知道怎樣拒絕一個絕境中的女人。
最後一次見維希，是在醫院的ICU裏，她離開的那天，我去看她，她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卻有一些不安，她說“這大約就是別人說的近鄉情怯吧，只是不知他，還讓不讓我進家門。”我有些不忍，安撫她說：“會的，傻瓜，他本來就不是一個狠心的人”她笑了：“早知如此，我應該一直做他的乖女兒的，經過這麽多年，我終於想通了，我對他的愛，可以不求身份，不求獨占，我要的，不過就是一直陪在他身邊而已。”
維希的葬禮是伯蘭特家派人操辦的，蘭斯沒有出席，或許她從此再也不來中國的決定，比我想象中的更為堅定。
下葬的時候，我在場，也算是送送維希，至於南書會不會怪我替他做的這個決定，我不知道，我不忍拒絕維希，也不想南書一直一個人。
葬禮過後，蘭斯給我打了電話，問了葬禮進行情況，電話裏聲音很沙啞，明顯聽得出是哭過了，也許，對於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她的情感比我，甚至她自己所了解的都還要覆雜，最後，她對我說：“冬然，想不到，故事的結局是，我得了天下，維希贏了他。”
宋南書，究竟是你還是命運，讓這對雙生花，一朵盛開，一朵枯落。
在這個故事裏的三個人，最終都得到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東西，但是他們快樂嗎，我不知道，也許，這不算個悲劇吧，而故事外的我，只想好好享受這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粗鄙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不想寫東西，看別人的多舒服，總之，為了那四十幾條評論，三十多個收藏，我還是完成了它，謝謝大家，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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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著那位護士問：“那位陳醫生，他叫什麽名字。”
“陳冬然。”
陳冬然，老家，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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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腳並用的往山上爬，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只憑著一股狠勁，隨行的人早被她甩到了身後。
山上的風很猛烈，她的頭發在空中亂飛，累贅的大衣早就掉了，紅色的禮服被劃得又臟又破，□□的小腿上布滿了血痕，整個人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她努力讓自己清醒，勉強還能認出陳冬然，再然後，她看清了陳冬然前面的那座新墳。她生硬地往前走了一步，看清了墓碑上讓她肝膽俱裂的字：宋南書之墓，生於1976年，逝於2015年，弟陳冬然敬立。”
不是的，不應該這樣的，他應該還在這裏等她的，等她回來認錯，跪下來乞求也沒關系，不原諒她也沒有關系，她會死纏爛打，她會賴在他身邊，每天給他做飯，監督他按時吃飯，她會拉著他去游樂場，會陪他過每一個節日，她會處理好身邊所有的瑣事，他只需要專心的跳舞就好了，她會一直陪著他，看著他，從小舞臺跳到大舞臺，他們一直在一起，會很快樂很快樂。
她跪下來，用手撫摸著他的相片，喃喃道：“遲了，我遲了，遲了一輩子。”話音剛落，一口鮮紅從口中噴出，她全身痙攣，倒在了雪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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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希夢裏的冬天已經結束了。
暖，好暖，暖得不想睜開眼。
“小懶豬，不要裝睡了，快點起床。”
好溫柔的聲音，是他的聲音。維希努力地睜開雙眼，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這裏，好像是和他剛來臺北時租的樓頂小屋。她轉了轉頭，就看到那人在廚房忙碌，她想叫他，卻發不出聲音，她努力的想要動動身體，卻發現自己四肢僵硬，不能移動分毫。
廚房裏那人脫了圍裙，向她走來，他的臉龐，在晨曦中越發顯得溫潤如玉，
他來到床邊，用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笑著說：“不是很燙了，調皮鬼，誰讓你晚上亂踢被子的，還好今天周末不用上課。”
她拼命的掙紮著想要觸碰他，卻毫無辦法，而宋南書好像完全看不到她的異樣，替她蓋好被子，揉了揉她的頭發：“小鬼，飯做好了放在廚房了，自己熱來吃。”
他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那件他常穿的卡其色風衣，穿上：“好好呆在家裏，你老爹我要出去掙錢了。”
不要走，不要，她在心裏哭喊，我有錢，我有很多錢，不要走，留下來。
可是宋南書還是對她寵溺的笑了笑，然後拉開了門，走進了耀眼的陽光裏，而她的世界，馬上冰封千裏。
“不---”一下子從夢中驚醒，醫生和護士立刻沖進了病房，維希猶如籠中困獸，痛到深處，止不住痛哭，醫生給她打了鎮靜劑，她終於漸漸安靜下來，麻木地任人擺布。人生最害怕的不是噩夢不醒，而是噩夢醒後迎接你的是另一個更恐怖的噩夢，這個真實得血淋淋的夢，叫人生。
有人說，死亡終結一切可能，而宋南書的死亡，卻終結了維希的一切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你點的玻璃渣已發貨，記得簽收。
☆、陳冬然-你若尚在場
地球不會因為少了誰而停止轉動，日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流轉，我在香港繼續從事著老的工作，也認識了新的朋友，開始了新的戀情。
如果沒什麽特殊，我基本都會在每年固定的幾次時間去看看他。
孤兒院後面的那座山，很小，土地貧瘠，沒什麽植被，去的人很少，除了我，我知道還有一個人會去看他，時間基本都是在他生日前後，雖然沒有真正撞見過，但是總會有些痕跡。
初夏，陽光燦爛，葵花開得很好，我捧了一束，放在他面前，墓碑上他的笑臉，一如當初，再也不會褪色。
我笑了笑，卸下我後背的吉他，在碑前席地而坐，很是放松自然，就像多年前的午後，我們在陽光下喝茶聊天。
“南書，我最近要結婚了，就今年七月，我沒什麽親人，父母那邊我都告知過了，就剩下你。”沒有人回應我，可我知道他會為我高興：“她是個護士，很安靜溫柔的女人，和她呆在一起，我覺得有家的感覺，我覺得我可以這麽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我擡頭，感嘆道“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比你先結婚，從小到大，只有跟你在一起，那些女孩子的眼睛總是黏在你身上。”
“說起來，那些女生挺傻的，都挺愛你的，卻都不知道你究竟要的是什麽。像我們這樣的人，看起來好像沒心沒肺，其實只不過是缺少安全感罷了。”我搭了一只手在墓碑上：“你在臺北住院的時候，每到傍晚你就會在病房的窗邊等我來，對吧？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就是為了你的面子一直沒說，最近這個畫面老是出現在我腦海中，後來我就想通了，要是維希一直都陪在你身邊的話，你們恐怕就是一對了，畢竟，當年，你已經把機會放在了她的手上。像我們這種人，總是願意和守在自己身邊的人過一輩子的。世間的愛情，哪來得那麽多一見鐘情，不過就是一種陪伴，一種滲透而已。愛情，對於我們來說，往往就是日久生情。”
“呵呵--，我怎麽這麽有天分，幸虧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不然也不會有其他人什麽事了。”
“嗯，還有一件事，蘭斯在兩個月前結婚了。”我從包裏掏出了一張紅色的請帖，打開，裏面是一對新人的照片，蘭斯穿著華麗的婚紗，很美，她的旁邊站著一位金發帥哥，很是俊朗，兩個人看上去很配。我拿出打火機，點燃了請帖：“經我仔細鑒定，這個帥哥跟你沒有一絲相似，在這方面，蘭斯比她姐姐聰明多了，這點你可以放心了。”
“她的婚禮我沒有去參加，後來她打電話過來，我們聊了很久。”
“我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快就結婚，她很清醒，她告訴我，那個男的只是一場商業聯姻，可以讓她地位穩固的一個強大助力，我很為她難過，她卻笑著告訴我，如果不能成為你宋南書的女人，那麽她願意選擇成為自己從小到大想成為的女人。她說你一直很了解她，她的心裏有一個巨大的欲望空洞，趨使她不斷尋找東西來將它填滿，她的目標是是權力的巔峰。這條路，哪怕鮮血淋淋，也重未動搖過。只是，你是一個意外。她重來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為了一個男人放棄畢生所願，可是後來上天畢竟沒有把你給她，所以她註定要繼續追尋她最初追尋的。”
“她告訴我，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在她心中，你永遠生活在這片土地上，而她的未來，將在另一片土地上開始，當她想起你時，是希望和陽光，而不是那個飄雪的冬日。她說，這才是你想她做到的。”
“對了，我最後還問了她一個問題。”我輕輕撫了撫他照片上的灰塵：“我問她，你為什麽喜歡宋南書。”
“她的回答讓我印象很深刻。她笑著告訴我，其實，在沒有遇到你之前，她就從別人口中聽過很多你的事情，很渴望你的溫暖，所以偷偷地把你放在了心裏，但是不可否認，你的美色也曾蠱惑過她，可是後來讓她真正愛上的，是為夢想執著的你，是笑面人生各種苦難的你，是認真演好每一場戲的你，是那個生日就吃西紅柿雞蛋面，過年就吃盆菜的你，她說，她愛著這樣擁有鮮活的生命你。”
我笑了：“南書，真的，她說的很對，雖然你的生命很短，但它很鮮活，我也羨慕。”
我站了起來，拿起地上的吉他背在身上，撥了下弦：“餵，以前我一唱歌你就打擊我五音不全，讓我一直生活在唱歌的陰影裏。這兩年閑著沒事，我也提升了我的音樂修養，想不到吧，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來，我給你表演一曲，不好聽也憋著啊。”
輕輕撥動琴弦，簡單的旋律從指間洩了出來，我低聲用粵語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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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即使帶涼亦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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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天空多灰我們亦放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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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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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麽夠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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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好得很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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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願有遺憾
亦願和你遠亦近
春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春風仿佛愛情在蘊醞
初春中的你撩動我幻想
就像嫩綠草使
春雨香。
微微仰頭，陽光就在我臉上跳躍，我重新把吉他背在背上，看了眼他的照片，嘆了口氣：“我和蘭斯，終究會走上我們認為對的路，可是，還有一個人。”
“這些年來，你見過她吧？我很久沒有看到過她了，一開始她偏執，很瘋狂，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是後來不知怎麽想通了，放下了自殘的想法，她把所有的錢都捐給了慈善機構，自己也投入了無國界義工，也許，這是她自己對自己的救贖吧。”
我轉身下山，行至山腳，我給蘭斯發了條信息：“我們每一個人都願意相信，他在另一個世界，還在演著一出出精彩的戲，在那個世界裏，他擁有健康的身體，他還是那個勇敢逐夢的少年，他的夢想會被尊重，最終花開絢爛，他也會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然後愛上她，同時也會被愛著，他會對世界微笑，世界也會對他微笑。”
當天晚上，我收到蘭斯的回覆，短短一句話：“如果真能這樣，我願用下半輩子的幸福作為交換。”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結束。
☆、終章 陳冬然-粗鄙的幸福
再次見到維希，是在南書走後第十年，她來找我，面容憔悴，洗盡鉛華，精神卻很好，仿佛已經放下了那副背在身上多年的枷鎖。在我家樓下的咖啡館裏，她很平靜地告訴我她的腦腫瘤覆發了，因為去支援的地方偏遠，醫療環境差，發現的時候已經發生轉移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獨特的安寧：“離家這麽多年，漂泊四方，幫助別人的同時，我自己也得到了一些平靜，終於到了落葉歸根的時候了。”
我對她已沒有了當初的恨意，她才四十歲出頭，此時卻在我面前笑談生死，著實讓我悲痛，我問她：“這些年，有什麽收獲。”
她笑著答：“獲得了平靜，得到了救贖，對我來說無疑是一次新生。”
我斂了斂情緒，看著她的笑容：“還找回了笑容。”
她點了點頭。
“你來找我，是希望我能做些什麽？”
她看著我，眼裏的情緒讓我動容：“我希望我去後你能允許我埋在他的身邊”
我有些詫異，卻不是因為她的要求：“為什麽你要征得我的同意。”
她眼神暗了暗：“如果這種事情他要委托一個人的話，只能是你，因此，你大概能代表一些他的意願。”
當然，最後我沒有拒絕她，但絕大部分原因是因為我不知道怎樣拒絕一個絕境中的女人。
最後一次見維希，是在醫院的ICU裏，她離開的那天，我去看她，她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卻有一些不安，她說“這大約就是別人說的近鄉情怯吧，只是不知他，還讓不讓我進家門。”我有些不忍，安撫她說：“會的，傻瓜，他本來就不是一個狠心的人”她笑了：“早知如此，我應該一直做他的乖女兒的，經過這麽多年，我終於想通了，我對他的愛，可以不求身份，不求獨占，我要的，不過就是一直陪在他身邊而已。”
維希的葬禮是伯蘭特家派人操辦的，蘭斯沒有出席，或許她從此再也不來中國的決定，比我想象中的更為堅定。
下葬的時候，我在場，也算是送送維希，至於南書會不會怪我替他做的這個決定，我不知道，我不忍拒絕維希，也不想南書一直一個人。
葬禮過後，蘭斯給我打了電話，問了葬禮進行情況，電話裏聲音很沙啞，明顯聽得出是哭過了，也許，對於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她的情感比我，甚至她自己所了解的都還要覆雜，最後，她對我說：“冬然，想不到，故事的結局是，我得了天下，維希贏了他。”
宋南書，究竟是你還是命運，讓這對雙生花，一朵盛開，一朵枯落。
在這個故事裏的三個人，最終都得到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東西，但是他們快樂嗎，我不知道，也許，這不算個悲劇吧，而故事外的我，只想好好享受這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粗鄙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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