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結束時她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在他輕聲在耳邊宣告結束時眼睛徹底黏在一起，沈沈睡去。

做夠的某人渾身舒爽，把她抱到床上去，擰了熱毛巾仔細給她擦了擦汗濕的身體，這麽來來回回幾趟，幫著套上睡衣自己才去沖了個澡，最後摟著她一起投入睡夢中。

……

“小美，小美啊，你過來……”樊勝美見著自己母親在那頭和自己招手，後頭還站著自己哥哥，一副流裏流氣的模樣。

樊勝美背著包走過去，“媽。”她淡淡稱道。

“你有出息了，家裏都高興，呵呵呵，以後啊，咱家都有盼頭了，都得靠你了！”樊母拉著她的手笑呵呵的，目光慈祥而充滿希望。

樊勝美沒回話，輕輕笑著，只是忽覺這腕上的手越來越看不清，她拼命眨著眼，看了一遍又一遍，“媽？媽？”

方才還站著的兩個身影忽然被一陣大霧給遮住了，她揮手拂開這團團霧氣，拼命揮舞，但就是找不到人，這團團霧氣中，兩人消失得一幹二凈。她孤零零望著這迷霧，四處張望，這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人，茫茫然的。

“姑姑，姑姑……”

忽然有人扯著她的衣角一遍遍叫著。

樊勝美低頭一看，“雷雷？你怎麽在這裏啊？奶奶呢，怎麽沒跟奶奶一起……”

她正問著，雷雷忽然哇地一聲哭出來，眼淚鼻涕掛了一臉，手裏使勁往她身上打，“買好吃！買好吃！買好吃……”

這孩子哭個不停，嘴裏大喊著買好吃買好吃，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往耳朵裏竄，樊勝美蹲下身來哄他，他也止不住哭，稀裏嘩啦的，她覺得頭都要炸了……

別喊了，別喊了……

別喊了！

猛地掀開眼皮往上一瞧，呆楞片刻，腦中一片空白。

動了動眼球，眨了眨眼皮，視線漸漸清晰開來，頭頂華麗的燈飾映入眼簾，她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只是一瞬間身體湧上來的酸軟覆滿了全身，某人折騰過頭的後遺癥一下子全顯出來，叫她難受地皺起眉頭。

樊勝美輕輕動了動，從被子裏頭伸出手來，扭頭還能看見某人熟睡的面孔，姿勢朝天平躺，還在深睡的樣子。她沒敢太大動靜，小心地從床頭取過手機來看了眼時間，待放下手機才發現手表也擱在那頭。

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鋪，過程頗為艱難，雙腿觸地就發軟，動作磨磨蹭蹭的，大動作一下就不對勁叫樊勝美忍不住開手機又看了眼時間。

7:21……

瞅了眼微信，上頭標著鮮紅的35，她心裏估摸著，又是那兩姑娘的聲音。捏著手機一路進了浴室，邊點開微信，果不其然，聊天群裏熱鬧得很。

樊勝美第一眼看見的最隆重的新聞便是——曲筱綃那妮子和趙醫生覆合了。樊勝美看見那條來自曲筱綃的回覆挑了挑眉頭。

覆合了？

也是，也該覆合了，不然這女子不知道要怎麽折騰呢。得虧趙啟平收了她，再半夜敲她門，她不得瘋了。這幾天來無影去無蹤的，看來就是去努力勾搭趙醫生的，這兩個冤家，她都不知道要怎麽形容了。

不過，覆合了就好。

樊勝美看著上頭曲筱綃和邱瑩瑩相互鬥嘴的留言，輕笑直樂。

這兩人才是真冤家啊……

扭了扭脖子，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別扭難受。

“嗯……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惺忪的眼皮，以及蒼白的臉頰，無精打采的模樣，拍了拍臉頰想要提起精神來，但是松懈的神經只想更放松些。

“真是，覺都不讓人睡夠。”樊勝美正打算擠牙膏，一邊手機忽然響出聲來，在臺上嗡嗡直抖。

樊勝美嚇得趕緊扔了牙刷，關了聲音，就怕吵醒外頭還在睡的某人。

只是當她定眼看見那串電話號碼時，面孔一下肅然許多，腦子都清醒了，她關了屏幕沒打算接，就等著那抖動自己消失。

好一會兒，這通電話終於消停了下去，樊勝美這才松了口氣重新拿起牙刷。

只是不想，電話又響了，樊勝美眼疾手快地又給靜音了，放下牙刷輕步走到浴室外頭看向床上還在沈睡的人，屏氣縮回浴室裏，輕手將門掩上，這才沈了口氣，手指一滑接通了電話。

她往浴室裏頭走，“餵？”一腳踩進淋浴間將門合上。

“小美啊，還在睡吧？”那頭樊母顫著音道。

樊勝美在這不大的空間裏徘徊著，聽著這話覺得好笑，“這麽一大早，你也知道我在睡覺，那還打電話來？”說著自己都覺得這問候虛的可以。

“不是小美，媽也知道你工作辛苦，媽……”

“你直接說吧，又出什麽事了？”樊勝美老早就不耐煩聽她說這些，什麽她累啊苦的，這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嗎？每次打電話來都是說些，有什麽意思？她從來不期望她母親打電話來是真的慰問她的生活過得如何。

“這次又是什麽事情需要我給他擦屁股的，直說吧。”這種模式她都習慣了已經。

那頭樊母張了張嘴，猶豫著，又扭頭看了看正抱著雷雷的兒媳婦，正張著眼睛直望著自己，眼中滿是催促。

“就是……唉，你哥他這樣做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他也想正經工作，他吧……”

“能直接和我說嗎？我，沒時間聽這些，直接說吧，這次又是要多少錢？”樊勝美臉上掛著冷笑，心裏忍不住的煩躁一陣陣往上竄，不停在這淋浴室裏打轉。

“他，他就是被人騙了，騙了一些錢……”

“多少？”

“沒，沒多少，也就你工資一半兒，我，我就想著，你能不能那裏先……”

“我沒錢。”話都沒讓樊母說完，樊勝美直接打斷。她擡頭看著這考究裝修的淋浴室，瞅了眼四周別致的布置擺設，愈加不耐煩聽下去，說下去。但是那頭樊母好容易叫她接了電話，如何就用“我沒錢”三個字抵消呢。

“小美，這回真不是你哥的錯，這回他是被人騙了，人家說了這東西什麽瓷器的，投個幾千塊能翻倍，你哥，你哥也是想著能掙點，誰想到那是個騙子。”

低下頭盯著地面灰藍色的瓷磚，樊勝美只覺得一大早接到這個電話真是倒黴至極，一天的好心情在可預見的情況下消失得一幹二凈，心口處又荒又涼。

“所以呢？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樊勝美笑，“所以呢？他被騙了錢，我就得給他補回來是吧？還只是我工資的一半，這話，這話也說得出來？”

越笑著，越笑越覺得可笑荒唐，還就是她工資的一半……

“五千塊錢少嗎？我還告訴你，這五千塊我都拿不出來。”咬著牙低著聲音，她忍著不敢放出聲響，“別跟我要了，讓他自己想辦法。”

“小美，小美，這，他，你哥現在都欠人錢了，你叫他怎麽想辦法呀？”

“之前他往王柏川那裏借的兩萬塊錢我都沒還完，你叫我去哪裏給你找錢？”

那頭樊母著急了，“這個，兩萬塊錢先推一推時間，人家柏川那孩子肯定不會管你要，你，你可以先把這裏五千塊給解決了……”

還推一推時間……

樊勝美聽著都要氣笑了。

“媽，媽……”樊勝美仰起頭來，忍著眼眶的濕潤感，看著這空曠的浴室，只覺得四肢無力，“我再跟你說一遍，我沒錢，這五千塊我也不會幫他出了，還有那兩萬塊錢，你們不要臉，我還要。”

說完就給掛了電話，直接靜音。

手機扔在地上，不顧那手機不停的顫動嗡嗡聲響，她都只是靜靜看著不再去碰。

電話抖動了很久，樊勝美昂著腦袋用衣擺抹著眼角的點點淚花，呆呆楞楞地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那頭的人終於消停，手機再也不抖了。

但是樊勝美知道，這恐怕只是今天的開始。沒要到錢，他們不會甘休的，這個規律模式，她老早就清楚。

一想到這裏，她的心裏已經是忍不住的疲憊，不想面對，只想找個地方躲一躲，最好誰也找不到，誰也看不見自己，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但是，她今天還得上班，還得打仗，無處可逃。沒有安全的地方，沒有。

她支起身來，緩緩從地上站起，低頭俯身拿手機時，浴室大門忽然被外頭的人打開，正好一眼瞧見撿手機的樊勝美。

那人走進來，“怎麽了？”

樊勝美嘴巴張了張，“啊，哈，手機不小心掉地上了，還好沒摔碎。”說著，趕忙撿起來。

譚宗明直直望著她光著腳丫拿著手機站在淋浴間的模樣，只覺得哪裏奇怪，“沖澡？”

“啊，對。”樊勝美笑笑從裏頭出來，將手機擱在洗漱臺上，扭頭看他，“你……要用廁所？”

譚宗明點頭，眼神靜靜落在她身上，覺得她渾身怪怪的，模樣姿態不夠自然，“沒事，你先洗吧。”靠近她，在她額頭落下個吻，“還有，早。”

樊勝美眨眼，“啊，早。”

譚宗明也沒多停留，只是走之前瞄了眼拿起牙刷的樊勝美，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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