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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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還好吧。”譚宗明給她開了副駕駛問,成功收到她幽怨的目光,逗得他直樂。

“沒睡好?”還在問。

樊勝美撇過頭實在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理會他,哪壺不開提哪壺,每次折騰她還非要厚臉皮地問她睡沒睡好。

估計也知道自己得不到什麽回答,某人在駕駛座上默默樂了,心情愉悅地發動車子。

“行吧,我也就不問了,免得你,不好意思。”

說說也就罷了,還非得調侃,樊勝美可就不樂意了。

“我可比不上譚總您,次次說話都不算數。”

譚宗明挑眉,“我怎麽說話不算數了?我一向誠信為本……”

話沒說完,樊勝美手裏捏著的手機噔噔響,打斷兩人之間的對話。

譚宗明自動息聲好好開車,也沒有去看她手機顯示屏的意思,只是聽著這鈴聲響了片刻不到就沒了聲音,叫他好奇往她那兒瞧。

“怎麽不接啊?”那屏幕黑的,不見她接起來。

樊勝美看眼再次亮起來的電話,又給她關了,“啊,沒事,我一會兒回電話就行,不著急。”

譚宗明瞅了眼又再次亮起來的手機屏幕,“人估計有急事。”視線一轉到樊勝美明顯不對的表情,他停了話頭不再提讓她接電話。

“怎麽了?怎麽突然間不高興了?”

樊勝美忙搖頭,“沒有啊。”卻不自主去後視鏡裏看自己表情,看看是不是很醜。

譚宗明紅燈停下車來仔細看她,“真沒不高興?”

樊勝美仍舊否認。

譚宗明也不想逼她,見她還是否認雖然心頭有些遺憾她不願意開口和他說,但也不想勉強她什麽。

“行吧,真沒不高興就好。”

譚宗明笑笑,重新掛檔。

望著車外秩序前行的車輛,樊勝美沒吭聲。也只有她心裏知道自己的焦慮,叫她實在無法在他面前扮出什麽好顏色,強顏歡笑的。

她做得夠多的了,只覺得累。捏著手機,生怕對方說破她的窘境,叫她無法辯解,無地自容。

不在這點上糾結,譚宗明也不想突然叫氛圍冷下去,便找了些話題打破眼前這僵局,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也算將這話題蓋過去。

只是遮得了一次,卻擋不住第二次。

就在氛圍好不容易輕快許多時,樊勝美手裏拿消停了一會兒的手機又響起來了。同樣的電話,同樣被打斷話題的人。

這回,誰都沒有辦法輕易挽救了。

她照舊掐斷了電話鈴聲,可車裏的氛圍一下子又變得怪異。樊勝美方才才松懈的心情一下子又變得惡劣,又不知道要如何和譚宗明開口說,或者,她不知道能不能和譚宗明說。

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化,帶著一絲凝重和煩躁。

再拐個彎就到樊勝美公司樓底下,譚宗明覷了覷她神情,看眼右手腕上的表,幹脆地在一旁路口停了下來。樊勝美眼見著要到公司,車子卻停下,扭過頭看他。

不想譚宗明老早一副,我在等你看我的表情,濃眉緊擰。

“再有二十分鐘就是你上班的時間。”他開口道。

他這麽說著,叫樊勝美有些無措,仿佛知道他接下來要問什麽,捏緊了手機。心裏原本想著馬上要到公司就可以不用面對來自兩人之間這種突然的尷尬,現下默默註視著他,心裏卻壓根沒有做好坦白的準備。

譚宗明望著她略有緊張的表情,往後一靠,想直接問,卻又覺得自己這樣直白是不是太急切。拉過她冰涼的手掌,大掌一撫,靜靜看她“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還是說,需要給你點時間?”

她的手掌窩在他溫熱的大掌裏,細細摩擦,格外溫柔,但她什麽也說不了,對著他的詢問張了張嘴,“我……給我點時間,我,還不知道怎麽說。”說著,抿嘴笑,那笑容看著有些苦,有些無奈。

默默從他掌心裏將手掌抽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又重覆了便,“以後再說吧。”

看著空蕩蕩的手掌,譚宗明望著她甚至用消極來形容的態度,也不知道該如何了。點點頭,“行,上班去吧。”

他說完這句,樊勝美才算松了口氣,像是逃過一劫般。

整個早上她的工作行行停停,時常不在狀態上。有時候填寫數據填著填著自己猛地再看上一眼才發現錯了一堆,心情又是煩悶又是沮喪。不時盯著手機看,有時候還看上許久……

今天的工作完全無法進行下去,好在昨天重要的報表都完畢,她才沒出什麽大錯,否則,她估計得瘋了。

樊母早上工作時候沒有再打電話來,但樊勝美知道,只要她一天不給錢,樊母這電話是少不了的。樊母總是讓她想辦法,預支也好,借也好,甚至偷也罷,在她和錢面前,錢永遠是排在前頭的。打來的電話從來也不是問候,從來都是她哥如何如何,錢如何如何。

中午的時候果不其然又打電話來了。樊勝美當下看著午飯失去了胃口,接了電話找了個僻靜的地方。

“餵?”嚴實將門關好,她將電話湊在耳畔。

“小美啊……你終於接電話了,你這錢,能不能想想辦法啊?你哥和你嫂子也是實在沒辦法了,你……”

“行,你別說了。”那頭樊母絮絮反覆著同樣的話,樊勝美冷冷打斷,深呼吸忍下心頭尖銳的苦澀,“錢是吧。”

“對對,五,五千塊……”

高高昂起頭,樊勝美望著那空洞洞的樓道,一層一層往下連接,看著叫人頭暈目眩,仿佛要將人吸入,緊緊咬牙,“我會借的,別打電話來了。”

別再打電話來了。

倚靠在墻邊她心口道了一遍又一遍,別再打電話來了,每說上一遍心口就像是多了一點委屈,在這悶熱的樓道裏,鼻子忍不住發酸,想起一大早的緊張窘迫,在譚宗明無措躲藏掩蓋的樣子,眼淚幾欲奪眶而出。

只是在心口上告訴自己,別哭,別哭,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她高高昂起頭顱,將眼淚忍下,就怕眼妝花了叫同事們看出什麽瑕疵。

等眼眶幹了,手掌對著眼睛扇著風,眨又眨,對著手機檢查了遍眼睛是否發紅後松了口氣出了安全樓道。

回到位置上,已經有同事陸陸續續回來了。那頭童靜將保溫桶擱她桌上還問她剛才在怎麽不吃,還急沖沖的。

樊勝美笑笑道有個朋友打有急事打了個電話來。

童靜撇嘴,“什麽事非得吃飯時候打啊?耽誤人吃飯時間。”

樊勝美聽著抿嘴沒有回答,也不想回答,靜靜回頭看電腦桌面,腦袋裏卻飛快轉著,關於那五千塊的事情。她,還不知道要如何解決,可真是愁到她了。

她一個月工資一萬多塊,安迪那裏欠的兩萬塊還沒還完,這裏還要幫著擦起屁股來。她現在是債多不愁了,說真的讓她去借,除了安迪那兒,還有其他的地方嗎?

樊勝美苦笑。

一次兩次的,恐怕人安迪以後接到她電話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問她樊勝美是不是需要借錢的,除了錢,再沒有其他了,也好想人安迪對她而言再沒有其他作用而已。

這樣張口就是借錢,說實在,真的叫樊勝美覺得自己丟人丟份,誰願意自己朋友每日張口閉口都是管你借錢要錢。

最重要的是,安迪還是譚宗明的好友……

每當這個時候,樊勝美覺得自己的惶恐擔憂在他們面前就是個笑話。區區五千塊而已,安迪買個皮夾,譚宗明請吃頓飯還不夠,自己卻像是被逼近生活的懸崖上,這五千塊就能叫她尊嚴全無,擔心害怕。

這個,就是生活清楚明白告訴她的,她與譚宗明最直觀的差距。遠不止天邊的雲彩那麽簡單,而是隔了一整個世界。

在他的世界中,她的惶恐恐怕是最無聊也最為簡單的一種。一切就是錢而已,更別提只是五千塊這樣的小錢,他譚宗明開一瓶紅酒也就這個價位,所以她從不向譚宗明說她的家庭情況。她怕他不懂,也怕他懂,她不想要他救她,也知道他伸伸手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她就是不想要譚宗明知道這一切,做著一切,這是她在他面前強裝著殘留的最後一點尊嚴,最後一點假裝美好的樣子,她也希望一切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他不知道,或許只是表面上不知道,但對於她,也已經足夠了。

點開早上做得一團糟的報表,樊勝美重新整理數據填寫,心底卻已經落定了。

現在能借錢的人,也只有安迪了。

平靜下心中的煩躁定定望著屏幕,又揉揉太陽穴。

只希望她不要和譚宗明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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