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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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限制行動的結界盡數打碎。

無數道身影在街道上疾奔, 紅色的燈籠滅了大半,昏暗的光線中,只能看見無數黑影閃過, 幾步就躍上了房頂,消失在了眼前。

東一街區。

一襲綠色襦裙的姑娘擡頭, 看著天空的裂縫,感覺到了裂縫裏透出的生機:“要行動麽?”

白衣廣袖男子神色平靜, “今晚, 新上任的司量出現了,詹家那位小姐,領著轉了半個城市。”

綠衣姑娘猛地回過頭來,看向身側的人:“那司度——”

“所以再等等。”

西三街區,天臺。

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擦幹凈最後一把飛刀:“司量出現了。”

“司量不是死了麽……”旗袍少婦攏著長發的手一頓,反應過來,“新上任那位?怎麽會出現在這。”

“執法人行禮的人,就是赤間大人也作假不出來。”

旗袍少婦皺著眉:“想必司度也已經到了,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我們再觀望觀望。”

中心街區, 街旁。

白發老人穿著一件改良襯衫, 手執拐杖, 神色安然, 他身側的少女裹著一件駝色的毛衣,手執一柄長劍眼中的神色比夜色還要冷。

這一老一少的組合看著弱不禁風,卻意外的收到了最大的忌憚, 朝著裂縫奔去的黑影,在遇到這兩人的時候,自動繞道。

“人活的時間長,總是能見到歷史一次次重演。”老人感慨萬千,像是想起什麽,“水心亭那位,今晚帶著新上任的司量繞城半圈,在這樣的警告下,小七你猜猜,有幾成人會放棄?”

毛衣少女半斂眸:“一半。”

“我猜不到兩成。”老人搖了搖頭,看著無數黑影在眼前閃過,“小七啊,你知道飛蛾撲火吧……”

“飛蛾撲火是不懼死。”毛衣少女並不覺得自己有錯,“但人是惜命的動物。”

老人想了想,失笑:“你說的好像也對。”

安全區。

紅色短裙的女子站在門前,長鞭一揮,就卷回了一個人,手法嫻熟的扔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地上的青年有著一張帶著疤痕的臉,另外半張臉卻長的不錯,他齜牙咧嘴的掙紮著:“紅姐,放開我,再晚一點就來不及了。”

紅裙女子翻了個白眼:“你再過個三年不是就可以出去了麽,今晚你湊個什麽熱鬧?”

青年眨了眨眼眼睛:“紅姐,你不覺得這很好玩麽?”

“好玩?”紅裙女子氣笑了,一鞭就抽了在了青年身上,“我讓你好玩,我讓你好玩。”

鞭子並沒有多大殺傷力,但是疼還是會疼的,青年抱頭討饒:“我只是去湊熱鬧圍觀的,不是想逃跑。”

“湊熱鬧,我讓你湊熱鬧……”

“紅姐你看,天上那是什麽?”

紅裙女子反手作勢繼續抽人:“這種小把戲……”

“真的,你擡頭看。”

紅裙女子半信半疑擡起頭,主城的城樓上,無數紙人呼啦啦的落下。

像是飄落而下的雪花,洋洋灑灑,密密麻麻。

“赤間大人……”

主城城樓。

赤間站在風口,紅色衣擺獵獵作響,長發被風掀起,露出精致好看的眉眼。

他看著紙人一躍一落,四散在整個城市,如同一張網一樣,撲向半空中的黑色影子。

無數黑影在半空中墜下,和白色紙人纏鬥在一塊。

幾分鐘後,原地要麽留下一道被綁好的黑影,要麽留下一張殘破的紙張,墜落的黑影,約有一半再次躍起。

後來的紙人再一次撲上。

循環反覆。

赤間烏發正一寸寸的變成白色,他自己仿佛毫無所覺,看向右側十具紙人垂手待命。

和其他紙人不同,利用司度精血煉制的紙人不僅四肢五官更加靈動,其戰鬥力更是呈梯階上漲。

他的視線落向不遠處:“去水心亭……”

剩下的命令,被漫天的響動所淹沒了。

嗖-嗖-

幾道身影幾乎同時閃過,原地待命的十具紙人便已經少了一半,只剩下五具依舊立在原地,無悲無喜的看著滿城的騷亂。

***

震動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一兩分鐘後,木魚感覺到搖晃漸漸平穩起來。

她的註意力還在窗外,黑影在各種年代的建築中往來移動,其中小部分人看著似乎有矛盾,在途中就動起手來。

但是大部分人的目的高度的統一,在路上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南城這麽一座流放之城,自然有它的管理體系,也應當有與之相應的手段——比如之前她見過的紙人。

木魚的思緒剛剛想到這,就看見窗外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出現在視野中,綴在黑影之後,它們順風而飛,眨眼間就已經撲落早就確定好的目標。

“碰——”

“碰——”

……

重物落地的雜音不絕於耳。

木魚拍落了自己肩上的塵土:“他們這是謀劃已久越獄,還是抱著僥幸想渾水摸魚?”

“兩者都有。”慧念撥弄佛珠的手再次停了下來,“細算起來,還是我當年魔性入骨,傷了南城的根基,才一直讓人有機可乘,這些年,每到兩個城市剝離結界虛弱的時間,總會有人利用各種方法,從南城成功逃離。”

木魚有些驚訝:“怎麽會,我怎麽一直……”

“別說是你,就是赤間可能都是這兩年才發現的。”慧念想起木魚對這座城市可能一無所知,可能不知道赤間是誰,解釋道,“赤間是南城的掌事人,那些紙人就是出自他手。”

木魚:“知道大概的人數麽?”

“共計三十二人。而這三十二人,三成的人畏懼太衡找上門,會選擇隱居起來,三成的人本性難移,安分了一段時間,可能會重操舊業,動靜不小也不會鬧的很大。只有剩下的最後一部分,為了覆仇而去,你和司度首當其沖。”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這些年,太衡各部總是頻頻遇險。

只是三十二這麽精確的數字,加上推斷的合情合理程度,都讓木魚楞了一下。

她擡眼看向慧念和尚,餘光掃向這閣樓繁覆的陣法,如果布陣封印慧念和尚的是司度,那麽破陣的唯一路子,就是殺了司度。

木魚聲音輕的像是要被風吹散:“您想司度死?”

“陣是雲羨結的,只有她死‘我’才能出來。”

“他之前知道嗎?”

“他大概也是這兩天才明白過來。”慧念搖了搖頭,半斂著眸,“因為南城的弱點,除了赤間和歷代司度並沒有人知道,而他大概沒有料到,‘我’這些年,心心念念都想他去死。”

這一串,木魚大概理出了前因後果:“那麽你和喬雪合作,為的就是把我困在南城,好引司度過來?”

“是。”

“外面這麽大一個局,為的就是等著他跳進去?”

“是。”

木魚手中的墨玉尺周遭墨色暴漲,滾滾濃墨宛如一條黑色的游魚,在她周遭游弋著。

“晚輩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木魚並沒有著急動手,“慧念師父,您先是交代了遺言,接著又想引我動手,一心求死,可是因為入魔?”

慧念神色終於出現了動容,他視線落在木魚年輕的臉上,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是。”

果然——

木魚抓了抓頭發,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能嚴重到被司度封印在這,慧念師父當年可能被負面情緒全面吞噬,通俗來說,也就是徹黑化了。

黑化的慧念一直規劃著怎麽弄死司度,而殘留著的白化意識,隨著時間推移,也蘇醒了過來,他那恨不得以身飼虎的聖母性格,自然是百般阻止,千般預防。

只是慧念師父既然是被負面情緒吞噬,白化部分自然式微,他能做的除了譴責,大概是眼睜睜看著黑化的自己謀劃。

又或者,找準時機,找外人殺了自己。

想到這,木魚收了墨玉尺,轉身就想往外走:“我就不摻和你們師徒的恩怨了,等司度回頭自己處理。”

“木魚!”

木魚停下腳步,就聽到身後人聲音嚴肅而鄭重——

“雲羨今日若是不用自己的半身,今日必將身隕,那麽整個南城,就沒有人能控制得住我。”

“若是用了自己的半身,今日必將入魔,那麽整個南城,就沒有人能控制得住他。”

“為今大局,我和雲羨,都必須死。”

木魚笑了起來:“慧念師父,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親情斷絕,師父早逝,七情半廢,寡恩薄義。唯一在意的,不過是年少起就戀慕的司度,整個南城在我眼裏,就是血海滔天又如何?”

抵不上司度一人。

“至於今日之後的事情,還是等今日之後再說,我不是還沒死麽。”她舉起左手,隨意的擺了擺,“晚輩先告辭了。”

慧念被木魚的話震的半天沒有回過神來,閣樓只有燭火嗶啵作響。

香爐之上,一柱佛香燃到了末尾部分,即將燃盡。慧念半邊臉迅速變成黑色,猙獰的表情扭曲著,戴著憤怒:“你壞我好事!”

慧念另半張臉依舊慈悲,仿佛沒有聽見‘自己’說的話,他捏訣的速度越來越快,咳嗽著吐出一口血來,快速燃著的佛香仿佛陷入了禁止。

既然木魚不動手,那麽——

慧念慶幸自己還留了後手,把詹羽留下樓下,現在他動手也未必來不及。

只是他剛一張口喊人,就察覺到異樣來,他猛地擡起頭來,看見四個紙人正站在他周身四個方向。

其中一個紙人恭敬的沖他行了個半禮:“赤間大人讓我們過來送您上路。”

慧念感受到了紙人身上熟悉的氣息,覺得身上一松,壓在心上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雙手合十,沖著紙人回禮:“勞煩了。”

***

天際的裂縫終於不再擴大,轉而變成慢慢下墜,像是整個天幕都在往地面沈下。

站在高樓樓頂的人,仿佛一勾手,就能夠到天空。

無數黑影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遠處看著像是撕裂天際的裂縫,到了近前才發現,裂縫的對應的範圍剛好是一條主街。

而裂縫絕大部分都是混沌一片,翻滾著駭人的煞氣,只有最中央的部分,有著一個破洞,看大小只能容許一次一到兩人離開。

而洞口正下方,正好對著一棟高樓的樓頂。

一道黑色的身影佇立著上方,像是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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