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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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魚踏出大門, 看了一眼等候在亭前的詹羽,他仿佛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手提燈籠, 就連臉上的表情似乎也沒有變過。

好像墻外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詹羽只是把目光投到木魚身上:“木小姐。”

他頓了一下,才組織好語言:“我剛看見赤間大人的執法人上去了, 慧念法師他——”

木魚沈默不語。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是二樓原本就不強的生機,減弱了大半,還在不斷的削弱。

慧念法師本就是一心求死之人……

詹羽視線落在了亭臺之上,亭柱有火光冒起,亭臺上的浮現出的紅色符文,如同沁出的鮮血一般,從瓦檐滴落而下。

沁入地磚之內,消失不見。

封印自動解除, 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無人可封印。

二樓昏暗的燈光隨著印文的消失, 慢慢的變弱, 最後漆黑一片。

人死如燈滅。

詹羽恍惚了一瞬間, 才仿佛從剛剛沈浸的情緒裏拔了出來, 重新回到了木魚身上。

他聲音有些嘶啞:“木小姐,天黑,我送您出去。”

“不用了, 阿嚏——”木魚摸了摸鼻頭,什麽花香到她都生理排斥了,“我自己出去就行了。”

“木——”詹羽反應比起平時忙了一拍也不止,等他出口想阻止,木魚已經腳踏在了走廊之上,幾步輕點,就精準的落在所有能走的地方。

木魚的速度很快,來到墻角,手中的墨玉尺看似輕輕一拋,整個宅子再次晃了晃。

她並沒有走大門,而是看似隨意的找了處墻根,輕巧的翻過了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詹羽剩下的聲音被自己吞下。

他怎麽忘了,無論這人看著如何年輕,如何沒有平和,如何沒有侵略性,她也是太衡的執量人。

這一宅子的陣法,對她而言,可能毫無難度。

***

暗夜撕開了一道口子,有光束透下。

像是夏日裏點燃的燭火,迎著風躍動的火苗,微弱卻依舊明亮,引得蟄伏在夜色魑魅魍魎,驟然驚醒,亮起尖銳的爪牙撲向亮光。

壓在他們身上的限制,動搖著,松動了大半。

就如同他們頭頂的天,終於裂了。

大多數人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他們都明白,只要越過了這一道,就可以觸碰到外面的世界,重獲自由。

自由兩個字,令在黑暗中漸漸腐朽的熱血沸騰了起來,帶著熱度一直灌入大腦,燒的無數人眼睛都紅了。

哪裏還在意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最先沖進大樓的一批人,只有少數個別人突然清醒了過來,趙奇峰就是其中一個。

他腦子的熱血還在翻滾著,但是強烈的危機感卻警鈴大作,迫使他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麽一楞神的瞬間,身後的幾道黑影,已經刷刷的越過了他,狂笑著,朝著大樓攀登而去。

趙奇峰看著黑影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建築中,楞神了半晌,看著無數身影越過自己,突然想到什麽,往樓下看去。

無論是巷口,還是周圍的大樓,以或是樹木之上……都或多或少站著人。

他們圍著中間大樓而站,神情或不屑或淡漠,有的人甚至像是在看著一群去送死的人。

趙奇峰終於發現什麽地方不對了

第一批沖上去的,即使一個不認識,但是從服裝打扮上很容易判斷出,這些人都是新人。

“老人”居然一個也沒有。

離楠城是一個限制重重的監獄,不僅僅是空間的限制,還有能力的限制。

而就在不久前,在天際的被撕裂之時,空間的限制在倏忽間被打碎,就連一直壓在他們身上的能力限制,也松動了大半。

他是偷門出身,謹慎幾乎是刻進骨子裏的,今晚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沖了出來。

從出家門到來到這裏,除了尾追的紙人之外,中間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順利的像是被人故意放進來。

想到這,趙奇峰一身冷汗,摸著自己背後冷冰冰的弓箭,覺得雙腿有些發軟。

他咬著牙,打碎了樓道的窗戶,一轉身來到袖中的鋼絲飛躍而起,勾住隔壁樓的陽臺,借力躍了過去。

陽臺上,還站著幾個人,昏暗的光線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輪廓。

趙奇峰自覺的避開到一個角落,縮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對面樓頂不時有人傳來狂笑,還有因為彼此小摩擦就大打出手的動靜。

隱約中,趙奇峰聽到有人輕笑了一聲:“這陣仗,用了多少‘沁蘭’”

沁蘭,能夠激起人腦的興奮區,讓人宛如吸毒後一般,整個人都飄了起來,讓他們暫時忘記恐懼和理智。

趙奇峰聞著空氣中濃郁的花香,下意識把自己往陰影裏縮了縮。

他呆的地方視野好,能夠看到對面樓的孑然而立的身影,他身形並不魁梧有力,在南城這樣的城市來看,還有些單薄。

司度。

這個名字,即使是在大部分理智都散失的情況下,也被震懾住了。

最先趕到的人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隨著到達樓底的人數越來越多,中間的身形被團團包圍住。

兩方進入了詭異對峙。

***

就在趙奇峰心裏默背了第三遍清心咒的時候,被一道略帶詢問的聲音打斷了:“這位大哥,介意擠擠麽?”

趙奇峰擡起頭看去,年輕的女子長發披肩,背著個小背包,輪廓隱在夜色中,看不清面容。

趙奇峰沒有說話,只是往旁邊站了站,他找的地方視線盲區,空間並不大,但是擠下兩三個人還是綽綽有餘。

“謝謝大哥。”年輕女子低頭感謝,站在了趙奇峰的內側,她似乎看了一眼對面,從背包裏摸出“這持續了多久了”

趙奇峰估算了一下:“十來分鐘了吧。”

“我還以為趕不上開場了。”木魚從背包裏翻出一包話梅來,這是之前在夜市的時候,順手塞進包裏的,秘制的方子很好,非常好吃,“要來點麽。”

趙奇峰臉上表情有些奇特,這姑娘感情是來看戲的,還自帶了小零食。

“祖傳秘方,很好吃的。”

趙奇峰看著伸到他面前的手,拒絕的話,的吞了回去,鬼使神差的拿了一顆梅子塞進了嘴裏。

今天就是黃連,趙奇峰可能也嘗不出什麽味道,別說這顆梅子,不對——

趙奇峰楞在原地,他念了三遍沒有壓下去的暴虐,梅子剛剛入口,就如同潮水般往後倒退…

理智和冷靜一點點的恢覆過來。

他突然的扭過頭去,身旁的小姑娘笑了笑:“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他含糊的說了一句:“謝謝。”

“不值錢的小玩意。”木魚擺了擺手,看著對面的樓頂,“好戲開場了。”

果然——

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裂縫在變小!”

原本懾於司度名義而按捺下來的人,再次被焦躁所控制,他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天際,仿佛看到了希望之火在一點點熄滅。

所有人的情緒,在第一時間被引爆,他們甚至連分辨真話假話的理智都沒有,在神經繃斷的同一時間,如同離弦之箭沖著中間的黑衣人沖去。

打頭的兩人體型健碩,速度也飛快,南城管控嚴格,大型武器鮮少,他們一人手握鐵棍,一人手執匕首,靠著一股蠻力沖到了司度身前。

司度任憑匕首直沖門面而來,倒退了半步,一道手訣被打了過去。

這變化只在瞬息之間,兩人甚至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只是匕首在離司度幾十厘米處,動作戛然而止。

轟然倒下。

司度撿起地上的一人高的鐵棍,上手掂了掂,輪了一圈,迎上了第三個沖上來的人——

他身形快,力量重,在不斷湧上的人群中反擊著,所到之處,都有人不斷的倒下。

頗有一夫當關之勢。

趙奇峰嘴裏嚼著話梅,舌根卻發苦,背後虛汗直冒,心想:“幸好……”

對面大樓上的一群人,雖然在南城只算底層,亂糟糟的也只能算烏合之眾,但是少說也有近百人。

現在不過一合之戰,退的退,傷的傷,還剩下不到一半的人,眼看也支撐不了多少時間。

趙奇峰有些物傷其類。

他身側的小姑娘完全沒什麽感覺,應該是看膩了,將手中的話梅一股腦的塞到他手上:“大哥,喜歡就多吃點。”

然後拍了拍手,從包中翻出紙張和剪刀,翻來覆去的看了幾眼紙張,似是打好了腹稿,就開始剪起紙來。

這姑娘心大,剪紙兼顧對面的戰況,一心兩用,還不忘嘮嗑:“這紙張和剪刀,是我在路上順的,紙是好紙,只可惜剪刀有些老了,你看都生銹了。”

趙奇峰:“……”

看戲還不忘帶消遣時間的小娛樂,這位姑奶奶真當自己是來郊游來的?

只是被這位不著調的淡定姑娘一攪和,趙奇峰突然也有一種自己是來看戲的感覺,對面刀光劍影,血裏橫刀,都退到了幕布之內。

他從龍套變成觀眾後,那仿佛被人掐住的心臟,突然松懈了下來。

趙奇峰意識到,身側這個淡定到奇怪的小姑娘,可能不太簡單,視線下意識的落在了她手中的剪紙上。

那是一疊同時下刀的剪紙,輪廓簡單,初時並未看出什麽,隨著小姑娘手中剪子的轉動,漸漸能看出是一個小人像。

掌心大小,四肢具有,隨著簡單的五官也被剪出來,趙奇峰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這小像——”

木魚笑著露出一口白牙:“長的像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度量已經寫完了,會分幾天陸續發完。

緊接著會發《妖獸》的番外,地球蜜月篇。

《沏茶師》番外不能繼續寫下去了,感覺再寫能單獨開一本了,目前這種感覺剛好的。

因為番外集的收藏人數太少了,兩百多,所以妖獸的番外會跟在正文後面,就不拎出去放了。

地球蜜月篇如果寫了,大部分人沒看見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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