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中途醒來一次。

路面並不平順，她能清楚感受到身下的顛簸。

微微瞠開眼睛，從縫隙間透露進來的光線令她恍惚。她察覺自己置於一個封閉的空間內，沈悶且狹窄，她感到頭暈目眩，極為不適，些許挪動了下身體，卻發現雙手被緊緊束縛在後頭，無法動彈。

她張嘴想出聲，但有著什麽東西纏住她的嘴，壓迫著她的唇舌，使她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咽。

她嘗試去回想前因後果，但腦部隨之而來的鈍痛制止了她，她難受的蹙起眉心，感受到疲倦再次席卷而來。

她感覺自己意識再次趨於模糊，很快，便又墜入黑暗。

※

“狀況如何？”

“雖然看守的探員們受了點傷，但並無大礙，也未有人員犧牲，只是……”

“只是？”

“他們看起來狀況不太好。”

“什麽意思？”

如同Hill所說的那般，現場並未出現重大傷亡，唯一受傷的是那幾名荷槍實彈，輪流站崗並監控冬日戰士的特工。

在Hill的領導下，一行人開始詢問那幾名特工當時情況。

“一瞬間他就出現了，我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解決我們一半的人。”

“對方的動作太迅速，我們完全追不到他的影子。”

“沒有其它目擊者？”Steve問。

“很遺憾的是，其它人的狀況，就如同你現在看到這樣。”Hill轉移開視線，往一旁看去，見狀，一行人也跟著轉開目光。

他們所見到的是，除了那幾名受傷的特工外，幾名駐守在此的內勤人員以及醫療人員，仿若受到什麽刺激般，全都不約而同出現神情呆滯、恍惚，甚至喃喃自語，焦慮不安的癥狀。

監視系統也早已損毀，完全無法得到任何有用的情報或訊息，連對方身份也無法掌控。

Steve蹙起眉頭，他擡起眼，看向表情凝重，神色陰郁的巴基。那位女士不見蹤影，提供她休息的隔間內部一片淩亂，門邊有著少量血跡。從現場的狀況來看，可以判斷她在嘗試逃出去之前，就被攔截。

只是，從這血跡來分析，Steve想，她並沒有受到致命傷。

但她究竟去哪了？

Steve望著眼前的男人，想起那個長相與他如出一轍的冬日戰士，腦海不自覺浮出一種可能性。

“看樣子，「你」把她給帶走了。”Natasha略帶嘲諷的說，顯然也想到這點。偏頭她望向緊抿著嘴不發一語的巴基，問：“也許，你知道協助他的人是誰？”

聽見這問句，所有人全都將視線聚集在巴基身上。

巴基瞥了眼Natasha，爾後望向同樣看著自己的Steve，接著環視一圈所有人。

在他們的註視下，他垂下眼，淺嘆了聲，簡短做出回憶：“Maximoff雙胞胎。”

才剛解除九頭蛇對整個世界的威脅，所有人卻仍然無法歇息，依然馬不停蹄的持續進行手邊工作。

確認了身分，找尋到相關資料也就方便許多。將Maximoff雙胞胎的所有訊息都調出來後，Hill開始指揮著剩餘的人員，一派被派去找尋雙胞胎的下落，一派則繼續搜查並拘捕少數逃亡的九頭蛇。

分派完工作後，Steve望著已然穿戴好裝備，臉色卻依然陰沈的巴基。見狀，他走向前，說：“她會沒事的。” Steve認真地說：“我們會找到他們。”

巴基偏頭看向Steve，察覺到對方似乎嘗試要安慰自己的舉動，他的神情才柔軟了些。

“我知道你會找到他。”巴基扯了扯嘴角，道：“你總是可以。”

這番話讓Steve楞了下，他聽出這話裏的另外一種涵義。沈默了一會，正當Steve試著想說些什麽時，巴基卻搶先一步出聲：“這不是我所擔心的事情。”

“你擔心Bucky會傷害她？”Steve困惑地看向他：“為什麽他要這麽做？她並沒有什麽威脅性不是嗎？”

巴基又扯動了下嘴角，只是這次的笑意卻顯得有些諷刺。

Steve還沒厘清這笑容所代表的意義，巴基已經開口：“他是我。”

“什麽？”

“我們本質上，沒什麽不同。”迎向Steve納悶的目光，巴基深沈的道：“而這才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

“你難道不該解釋一下，為什麽要特地花時間帶走她嗎？”

“Pietro。”

e on，Wanda，我們是雙胞胎，我知道你也跟我一樣好奇，還是你已經知道了？”

“我覺得現在需要專註的並不是這件事情，而是接下來要怎麽做。九頭蛇已經暴露，現在只是一盤散沙，索科維亞的科研基地很快也會被覆仇者給找到，並且被清理。”

艾恩在這交談聲中緩慢清醒過來，她不適的挪動了下身體，卻難以起身。她晃了晃頭，困惑地眨眨眼，才意識到自己雙手被捆於身後。她掙紮了下無法掙脫，這讓她更感迷惑。

她坐在一張椅子上，腦袋依然感到暈眩，瞠著眼她往前看去，眼前所見之物亦像是籠罩在迷霧中朦朧不清。視野所及有幾個模糊的影子，她再次眨眨眼，才逐漸看清眼前的人影。

“……你為什麽老是一副姊姊的口吻？你知道，實際上，我比你早出生個幾分鐘吧？”雙手好整以暇環在胸前的Pietro撇撇嘴，他擺擺手，眼睛不經意朝著艾恩瞥了過來。“啊，她醒了。”

Pietro的話讓在場的其它兩人也看了過來，艾恩看著眼前的人，昏迷前的記憶徐徐湧上。

她拉開門嘗試逃跑，卻撞上一個黑壓壓的槍口。

站在門外的男人漠然地凝視著她，接著將槍口調轉向下，毫無遲疑的扣下板機。從槍口迸出的東西擊中她的腹部，她震驚的註視著眼前的男人，爾後低頭看去。

紮在自己身體的，是一枚細小的針管。

裏頭的液體隨之打入她的體內，她很快就感覺力氣被抽走，這令她慌張。她踉蹌倒退幾步，狠狠撞在後頭的桌腳。雙腳癱軟在地，她胡亂的伸手向桌子抓撓，卻僅是將上頭的東西全都掃蕩在地。

她再也支撐不住，任由身體滑落在地，爾後失去任何知覺。

可想而知，她被綁架了。

憶起這些，艾恩立刻僵住身體，戒備的直盯著眼前幾人。

不過，或許是因為這些人她都不陌生──即便在這個世界，他們還素不相識，但艾恩卻覺得，此時淪為人質的她，似乎沒想象中那麽驚恐。

“她好像一點都不緊張耶。”Pietro揚著嘴角，語氣裏有著顯而易見的戲謔：“你要怎麽處置她？”

艾恩眨眨眼，望向Pietro的說話對象，嘴角下聳，臉上沒什麽表情的冬日戰士。

冬日戰士未立即做出回應，他僅是擡眼看向艾恩。

再度接觸到那沒什麽情緒的視線，艾恩不由自主的抿起唇，感覺到胸口有些沈悶。

“你到底抓她做什麽？”Pietro不死心的又問了次。

收回目光，冬日戰士終於出聲。

他簡短應道：“我自有用處。”

“噢，用處。”Pietro卻忽然笑得有些詭異：“哪方面的？”

“……”

“……”

“……”

“噢、噢！痛痛痛！Wanda你幹嘛！快放手！我自己會走！你別拎我耳朵！”

伴隨著逐漸遠去的哇哇大叫，一股尷尬的氣氛在這個空間蔓延開來。艾恩不自在的扭動了下，然而雙手被緊緊綁在身後，她無法做出太多動作，她皺著眉頭又扯了扯手腕，依然還是無法解開這禁錮。

手腕痛得要命，還有她的背部，腦袋還有些沈重。艾恩擡眼看向木著臉瞟了眼重新被關上的門，爾後又看向她的冬日戰士。

她凝望著他的臉孔，他那被落在眼前的褐發遮住的眼睛。

他是巴基，可不是她的巴基。

盡管如此，面對眼前這人毫無溫度的目光，艾恩仍是覺得委屈。

委屈很快又摻雜上其它情緒。

這種情緒叫做生氣。

明明不認識她，幹嘛把她抓到這裏來，還是用著那種粗暴的手段。

帶著埋怨，艾恩悶悶的問：“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冬日戰士蹙起眉心，一雙眼睛依舊直視著艾恩。

艾恩回視回去。

在四目相接中，她感覺對方正在研究著，盤算著某些事情。察覺這點，艾恩抿了抿嘴唇，登時有些緊張。

冬日戰士微瞇起眼睛，在艾恩漸趨不安的視線下，他忽然出聲：“我知道你跟他的關系。”

“……什麽？”艾恩沒反應過來。

“他說，他是來自兩年後的我。”冬日戰士做出回應，他平靜地道，聲線聽不出一絲情緒：“我知道你們的關系，所以，你可以給出我要的答案。”

──你們的關系。

艾恩眨眨眼，驀地覺得有些害臊，臉頰頓時燒燙起來。她低頭閃躲了下對方的視線，不過，也因此她明白，為什麽冬日戰士要帶走自己。

是因為巴基。

咬咬牙，艾恩突然有點想要報覆什麽的沖動。只是，現在似乎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氣，艾恩很快重新冷靜下來。

重新迎向冬日戰士的眼睛，艾恩問：“答案？”

“我的全部信息。”

艾恩驚訝地看著冬日戰士。

“你接受隊長對你說的話了？”思索了下，她謹慎地探問：“你想起什麽了嗎？”

冬日戰士沒有回應。

縱使他並沒有回答，但艾恩註意到他一瞬間的失神，迷茫從他眼底悄然浮上。這個情景瞬時與某些回憶重疊在一起，她不免感到沈重。

同時心臟卻也柔軟起來。

她果然對這個名為「James Buchanan Barnes」的生物沒有任何防禦能力吧。艾恩不禁自暴自棄的想。

凝視著已然收起所有迷惘，此時又直盯著她看的冬日戰士，艾恩嘆了一口氣，出聲：“我明白了，我會配合你的……所以，能請你松開我的手嗎？”稍稍側過身，艾恩示意的動了動手腕。

冬日戰士低頭往她手腕上看去，沒有做出任何表示。見狀，艾恩趕緊再說：“沒必要綁住我的，你知道，我沒那能力可以從你手中逃脫。”

這個說詞似乎說服了他，冬日戰士又站在原地註視著她好一會，便邁開腳步朝著艾恩走來。他站至她的面前，接著慢慢俯下身湊近她。

艾恩盯著越來越近的冬日戰士，感受到緩慢籠罩住自己的陰影，以及從對方身上隱約傳遞而來的溫度，她不由自主繃緊身體。

她知道對方肯定察覺到她的緊張，但他沒有理會。冬日戰士那只還感受得到溫度的右手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更往旁扯去，以便全數露出後頭的手腕。她感覺手腕上接觸到堅硬且冰冷的指節，那只機械手臂輕輕地按住了她。

“你最好老實點。”手指按在繩索上，冬日戰士冷冷地說。

艾恩偏過頭望向對方。冬日戰士就在她的眼前，彼此相距不到一厘米。他的話裏透露出濃濃的警告意味，然而艾恩僅是直視著對方眼睛，沒讓自己從這凝視中閃避。

冬日戰士沈著臉，低沈的道：“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艾恩直看著他，沒有作聲。

冬日戰士瞥了她幾眼，隨即將她粗暴的往旁側扯去。

被強迫背對著對方的艾恩驚呼一聲，扯住自己的男人忽然又補了句：“你要是耍什麽花招，我會殺了你。”

艾恩楞了下，原先不滿的情緒頓時緩慢褪去。她感覺到這話裏的戒備與威脅已褪去許多，甚至隱約覺得，對方似乎有些別扭……意識到這點，艾恩眨了眨眼，不免感到好笑。

“我知道。”側過頭，艾恩仰起臉，凝視著身後一臉陰狠的冬日戰士，在他的目光中，她不由自主的輕抿著笑，點點頭回應：“我不會這麽做的……我向你保證？”

……

手拿著鉗子與螺絲起子，艾恩低頭看著金屬手臂內的各種精密的線路與零件，手邊動作格外小心翼翼。

她亦未料到，他居然會同意讓她這樣協助他。

或許只是因為對方認為她沒什麽威脅性，根本不將她放在眼底吧。艾恩想。而這想法讓她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郁悶。

在心底嘆了一口氣，艾恩重新振作起來，按照著手臂主人的指示，謹慎的試圖找出設置其中的追蹤器。

冬日戰士低頭看著她，沈默的註視著她無比專註的模樣。

為了方便做事，艾恩將金色長發別在耳後，只是仍有幾縷發絲垂落下來，隨著她低下頭，若有似無的碰觸著他的手臂，甚至輕輕撫觸過那與機械臂相連的猙獰傷疤。

他不由自主去端詳著她，這個陌生的女人。

與那個自稱是兩年後的他，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女人。

他盯著她側臉的輪廓，垂在臉龐的頭發，右手手指不禁微微動了動。

心底深處驀地有股莫名的沖動，仿若在慫恿著、鼓噪著什麽，催促著他動作。

直到艾恩驀地出聲，須臾間解除他這異常卻也令他困惑的沖動。

“那麽，你想從什麽事情開始？”總算夾出追蹤器，艾恩不免松一口氣。維持著拿著工具的動作，她仰起臉看向對方，探問道：“我知道隊長和巴基肯定跟你說了很多……只是，哪些事情是你記得的？”

冬日戰士沒有說話，但盯著她的眼睛又逐漸變得恍惚與迷茫。

瞧見這般，艾恩只得又嘆一口氣：“好吧，我大概明白你的狀況了……”些許頭疼的垂下眼，她思索半晌，才重新迎向對方目光。

“跟我去個地方吧。”艾恩認真的道：“我想，那裏應該可以幫助你想起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小妖精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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