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事情發展便較為順利。

找到艾恩的巴基領著她一同來到一處用水泥砌成的老舊水壩，水壩內部有著通道，如今被改建成一個臨時的基地。艾恩跟隨著巴基往裏頭走去，登時見到了前不久與她分開的Natasha與神盾局指揮官──Maria Hill，還有她熟知的美國隊長Steve和獵鷹Sam Wilson。

然而，最讓她詫異的是，那名左手臂被禁錮在一臺巨型機器底下，眼神冰冷，緊繃著肌肉，表情警惕的棕發男人。

艾恩震驚的望著這名滿是戒備，蓄勢待發，仿若一匹隨時都將沖上來撕開獵物喉嚨的獵豹的男人，隨後下意識偏頭看向巴基，她來來回回看了幾次，錯愕的神情中瞬時摻雜一絲好奇。

“他是……？”

“嗯。”巴基簡單回應艾恩的疑惑，而這讓她更是訝異。她不免多看了幾眼已被控制住行動的這個男人──這個時代的冬日戰士，而對方則是瞇起眼睛，把註意力放在巴基身上，以著探尋的目光與他相視。

“他當時正準備要刺殺Fury。”Natasha移開視線，轉往看向巴基，似笑非笑的說：“不過，我想你會讓Rogers去那裏，是因為你早就知道這會發生──或者說，你早就這麽做過了，對吧？”

Natasha的話讓艾恩訝異，她頓時不解的看著巴基。

意思是，巴基在找到她之前，先找上了Steve？

巴基低頭對上艾恩那雙充盈著疑問的綠色眼眸，然而，他卻未向她做出解釋。

“Natasha。”聽見Natasha這略帶挑釁的語氣，Steve不禁皺起眉頭，出聲制止。但巴基並沒有過多神情，移開註視著艾恩的目光，他望著Steve和Natasha，平淡應道：“她說的沒錯。”

Steve睜大眼睛，怔楞片刻，一旁的Natasha則了然般緩緩抿起嘴角。臉上笑意登時蕩然無存，她微微揚起上頜，眼神中透出清晰的警惕，使她一瞬間淩厲了起來。

艾恩插不上什麽話，但她敏銳的感覺到一瞬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這令她感到不安。

感覺到這點，巴基別開頭，再次低頭看著艾恩。他擡手抓住她的手，並微微收緊，動作略有安撫的意味在。

沒有漏掉兩人之間微妙互動，Steve眼底的驚詫更加深沈。

但比起這個，他更註意到艾恩的傷勢。

這讓他不免出聲：“巴基，她在流血。”蹙起眉心，Steve說：“她得處理下傷口。”

巴基伸手擡高艾恩的臉，望著她額頭上的撕裂傷，嘴唇上的創口，還有臉頰上已凝固的血漬。他沒有出聲，作為回應，巴基偏頭向Steve點點頭，便準備帶著艾恩往後頭走去。

察覺到對方的舉動，艾恩楞了下，連忙張嘴說：“我沒什麽大礙──”

“──讓我來吧。”沒讓艾恩把話說完，Natasha迅速接下話。

艾恩一楞，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而Natasha已經湊向前，擡起手拉住她，仿若不容拒絕的道：“我會好好處理她的傷口，並替她包紮。”

巴基沈默的看著她，遲疑的擡頭望向Steve。

Natasha也順著他的視線，勾著唇往Steve看去。

同時接收到這兩道夾雜著不同意味的眼神，Steve有些無奈的撫著額。他看向被夾在風暴當中的艾恩，露出了個苦笑。

艾恩：“……”

好想回家。

“我不會讓她少一塊皮的，士兵。”也沒指望讓Steve來調解，Natasha轉頭望向巴基，朝著他眨眨眼，說：“我保證？”

巴基仍是不說話，僅是緊抿著嘴唇，雙眼直盯著Natasha。

兩人像在無聲的較勁，艾恩忍耐不住只能率先表態，好緩解這有些令人壓抑的氣氛。“巴基，我、我想我還是跟著Nat去處理一下傷口好了。”

巴基重新將註意力放在她身上，眉頭緊皺。

艾恩瞥了眼Natasha，接著看向巴基，以及後頭表情陰冷的冬日戰士。抿了抿唇，艾恩深吸一口氣，說：“我沒事。”

她明白接下來的事情，她幫不上忙。

“你好了再來找我。”捏了捏巴基的手掌，艾恩率先從他手掌間掙開，同時對他道了句：“我等你。”

……

艾恩眼皮顫了顫，沾著酒精的棉布碰觸到傷口有些腥痛，但還不至於難以忍耐。她靜靜的坐在位置上，小心翼翼瞥著眼前的Natasha，又迅速低下眼去，模樣極為局促。

“……我可沒欺負你吧？”看出對方的緊張，Natasha揶揄的說：“放輕松，我可不想待會被算帳。”

艾恩低著頭沒有回應，但她聽出Natasha話裏的暗示，這讓她臉頰不由自主的隱隱燒燙起來。

包紮完畢後，Natasha並沒有馬上離開。她一邊收拾著器具，突然無來由的說起故事來：“五年前，我護送一個核武器工程師離開伊朗。”

正摸著額角上紗布的艾恩眨了眨眼，不解的凝望著Natasha。Natasha沒有回頭，而是繼續說著：“快到奧德塞時，有人射穿我的輪胎，車失控掉下懸崖，我們逃了出來。”

停下動作，Natasha轉過頭來，她望著艾恩像是意識到什麽般，微微瞠大眼睛的模樣，持續說著：“那個男人也在那裏。見我擋著，他便一槍射穿我這個地方──”

邊說，Natasha邊緩慢撩起衣擺，露出她腰側那道猙獰的傷疤。在艾恩的註視下，她將話語說完：“──殺死工程師。”

艾恩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才好。

“Bye-bye，比基尼。”Natasha扯了下嘴角，她迎向艾恩無措的目光，斂下笑意，正色說：“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讓你難堪，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警惕與戒備從何而來。”

“……我明白。”絞弄著手指，艾恩低聲的說：“我知道他曾經……”

“可是，我是真的想幫助你們。”低垂著眼，艾恩道：“已經發生的無法改變，但至少在這裏，有些事情可以避免。”

停頓了下，艾恩重新擡眼凝視Natasha。她深深吸一口氣，宛若從中汲取勇氣，隨後目光平穩的望向Natasha，神情誠懇且認真的把話說下去：“巴基，肯定也是這麽想，不然，他就不需要大費周章去找隊長，並讓他找到這個時代的Barnes。”

巴基和Barnes。

像是察覺到什麽，Natasha眼眸微瞇起來。她收斂臉上的表情，又註視了會艾恩，隨即揚起嘴角：“你可真是信任他。”

艾恩困惑的看著Natasha，沒有弄懂她說這話的意思。

Natasha挑了挑眉，看起來慵懶且迷人。“即便你知道他曾經做過什麽，你也一樣這樣全然付出你的信任？”她好奇的問：“你就這麽對他有信心？”

艾恩迎向Natasha探究的視線，爾後忽然笑了起來。

“因為他是巴基。”

在對方困惑的神情下，艾恩嘴角微微上揚，眼眸漫開笑意，語氣卻是無比認真的說：“因為是他。”

無可取代的他。

※

水壩內部有幾處連接外頭的通道，此時全部被設置為隔間，提供內部人員休息。待巴基在其中一個隔間找到艾恩時，她早已枕著手掌，側躺在床鋪上睡去。

從Steve口中得知她所做出的事情，以及之後的遭遇，巴基明白她從來到這裏後，便一直沒有歇息。

忐忑不安與慌張，加上知曉之後會發生的事情讓她無措與焦慮，使她精神狀態一直處於緊繃，直到前不久才總算得以放松，而這也使她身心都疲憊不堪。

無聲的嘆了口氣，巴基動作輕巧的走至床邊坐下。他註視著艾恩，眼神落過她額角上的紗布，還有臉頰上那些大大小小擦傷。他朝著她的臉探出右手，伸出拇指輕徐撫著她臉上那些細小的傷痕，宛如這樣就能撫去那些痕跡。

感覺到落在臉頰上的撫觸，艾恩不由自主縮了縮身體，旋即緩慢瞠開眼睛。她惺忪的往前頭看去，登時與巴基些許黯淡的目光交會在一起。

見著眼前的人是巴基，艾恩順從的蹭蹭這只依然停留在自己臉頰上，動作溫柔的手掌。她將一只枕於頭底的手抽出，轉而握住他的手，給予回應般，手指輕輕摩娑他粗糙卻溫熱的掌心。

沒有人開口，但平靜的氛圍讓懸著的心逐漸安定。

又靜靜的凝視著巴基好一會，艾恩倏地出聲問了句：“你要走了嗎？”

巴基怔了下，因為她這問句而詫異。

然而，艾恩的神情極為平靜，似乎早已明白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意識到這點，巴基望進面前這雙一如往常充斥著信任與支持的綠色眼眸裏，感覺到有著什麽情緒正在翻滾。

他想起無任何預兆而從自己面前消失不見的身影，以及被困在特勤車內她的模樣。

他慢慢褪下臉上的神情，直勾勾看著她。

“巴基？”沒有得到答覆，艾恩困惑的輕喚了聲。

巴基沒有說話，他只是擡起左手扶在她的後腦杓，讓他的目光定定的與她交會。

灰藍色的眼睛滿溢著純粹的情感。察覺到這點，艾恩楞了下，登時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他緩慢前傾，向她靠近。

他眼底的情緒洶湧的幾乎讓她不受控制的顫動，卻又著魔似無法挪開眼睛。艾恩能感覺到逐漸貼近的熱度，還有他的呼吸。屬於他的吐息從唇間闖入，他的唇近在咫尺，令她心臟難以自制的劇烈脈動起來。

他的嘴唇覆了上來。

艾恩沒有躲開，她望著仍舊灼灼凝視著自己的這雙眼眸，感受著嘴唇上的觸感。那只金屬的手掌穩穩扶住她，他先是磨蹭著，爾後牢牢貼合，舌尖從縫隙間探入，緩慢滑入她的口腔，與她緊緊糾纏在一起。

吻著吻著，巴基猛地停住動作，翻過身爬上了床。

他直起身，低頭看著她。他的右手緩慢滑落至艾恩腰間，不急不緩撫著她，過於深沈的瞳孔蘊釀著風暴，裏頭充斥著一切因為她而有的情感。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艾恩感覺身體也燥熱起來，她的脈搏加速，使她無法控制的喘了喘。他們的眼神再次相遇，巴基再度低下頭含住艾恩的唇，一刻也不容緩的品嘗她所有，而手掌也開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

“快停下(Stop it)。”艾恩笑了起來。

扭動身體，她雙手推著巴基，好閃躲那持續落於自己唇間、臉頰與頸間的吻。“你還要事情要解決。”噙著笑，艾恩說。

“我正在解決。”巴基接下艾恩的話，低啞的嗓音夾雜著一絲調侃。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掙紮了下，艾恩將雙手抵在巴基肩上，道：“他們還在等你呢。”

“那就讓他們等。”巴基低頭又咬了咬她的嘴唇，沒有停下動作。

※

再次醒來時，巴基已經不在身旁。

艾恩一個人躺在床上，被子牢牢的遮掩住她的身體。懶洋洋坐起身來，她揉揉眼睛，接著拉開被子，挪動雙腳踩踏上地面。

她得喝點水。

摸著幹啞而有些不適的喉嚨，艾恩想。

簡單打理自己後，艾恩走出隔間，走至醫療間找出幾瓶罐裝水。她迫不及待擰開瓶罐，水流過喉嚨緩解幹涸與刺痛。罐裝水很快就失掉一半，艾恩舔舔嘴唇，總算感覺舒適些。

她要怎麽打發這段時間呢？

緩解口渴後，艾恩張望四周，開始思忖這個問題。

大部分人員都跟隨著去到華盛頓對付九頭蛇，僅少數幾名駐守的特工以及醫療人員還留在這裏，但很快他們也得趕去支援，搶救傷員。

他們又會如何處置「他」呢？

邊思索，艾恩邊往前走去。

那個用來控制那條金屬手臂的巨型機器還在原地，被受制住行動的男人沒有任何動靜。

似乎為預防其它事故，除將他的機械手臂牢牢禁錮，同時亦迫使他的右手臂往外延伸直到極限，爾後被一條從墻面延伸的金屬鎖鏈緊扣。

旁側兩名神盾局的特工荷槍實彈，艾恩沒有靠近，但仿佛感應到註視，原先低垂著頭的男人猛地擡起頭，看了過來。

接觸到那雙冰冷的眼神，艾恩怔了怔，下意識捏緊手上的罐裝水。擠壓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顯得格外清晰，幾名人員看了過來，艾恩眨眨眼，只得回以一個歉疚的笑意。

她將註意力重新放在冬日戰士身上，而後者也正凝視著她，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艾恩端詳著這張與巴基如出一轍的輪廓，不免好奇的又多看幾眼。

不知是否是自己目光太過直白，冬日戰士忽然抿起嘴唇。

他瞇起眼，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轉往直盯她胸口位置。

艾恩困惑的順著他目光低下頭去，眨了眨眼，隨即一楞，反射性更加收緊雙手。她感覺臉頰登時熱燙起來，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便轉過身快步離開。

走著走著，艾恩陡然停下。

仿若想到什麽，她緩慢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的東西。

他是……在盯著瓶裝水？

……大概，安全起見，所以在隊長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都沒人靠近他，所以更別提讓他進水或者進食等等。

想到這項可能性，艾恩抿了抿唇，莫名心情有些沈悶。

……

有些吵雜。

艾恩納悶看去，外頭有著不小騷動。盡管門板阻隔些許聲響，但匆促的腳步聲在水泥地面踩踏的聲音仍舊傳到她耳內，同時她亦隱約聽見有人在咆哮。

天花板上的燈管亦像是要搭配這場景般，開始閃爍。艾恩徐徐擡頭看著那一閃一滅的燈光，腦海中倏地閃過曾經的遭遇，這令她雙手不禁下意識聳緊床邊。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門板。

艾恩顫了下，她全身緊繃，睜大眼睛看去，沒有作聲。

未得到回應，敲門聲再度響起。

猶豫了會，艾恩才緩慢起身走去。

站在門板前方，艾恩又遲疑片刻，這才小心翼翼轉開門鎖。

在完全拉開門板時，艾恩偏頭瞥了眼出口位置。

縱使此處暫時被設置成隔間供人休息，但事實上這是個對外的通道，可以直接通向水壩外的那座橋梁。

沒事的。艾恩這麽告訴自己。

若有緊急情況，她就往那個方向跑。

調整呼吸，鎮定下來後，艾恩轉開門把。

一陣風冷不防從身邊呼嘯而過。

門外卻是空無一人。

艾恩眨了眨眼，迅速將門拍上。

她瞪著門板，嘗試弄清楚方才發生的事情。

“嗨。”

艾恩錯愕的望向聲音出處。

不知道何時，一名身材健壯的男性闖了進來。他有著一頭淺金色的頭發，淺藍色緊身上衣搭配著黑藍色牛仔褲，嘴角噙著戲謔的笑意，而他的雙手環在胸前，一派輕松的看著她。

艾恩頓時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望著眼前這名不速之客。

更讓她不敢相信的是，她認出眼前的人。

“……Pietro？”

被喚作Pietro的青年攤攤手，道：“OK，我不想對你動粗，所以麻煩你安分點……”說著說著，Pietro看著艾恩，他眨了眨眼，隨即一臉詫異問：“Wait，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你怎麽會──”見到熟人讓艾恩欣喜，她幾乎都要向前擁抱對方以表達自己的喜悅，然而，她才剛往前一步，便立即停滯腳步。

她直盯著眼前的青年，臉上的喜悅緩慢被戒備取代，爾後她開始後退。

她聽過太多關於Maximoff雙胞胎的相關報導。

盡管內容大多抨擊那足以引發災難的能力，但艾恩還是從中得知，他們是九頭蛇的實驗產物，直到索科維亞事件後才加入覆仇者聯盟。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站在面前的青年，並不是同伴，而是九頭蛇。

糟糕的是，他就擋在對外出口。

“你是什麽人──嘿！”

艾恩沒理會他，僅是倉促轉過身，以著最快速度拉開門往外沖。

但沒料到，在外頭等候著自己的是，一個黑壓壓的槍口。

艾恩呆望著對準自己的武器，沒有反應。

停在板機上的手指迅即扣下，毫不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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