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強制壓在墻角的艾恩，略顯局促地看著對面低頭陷入思考的男人，從她的角度能看見他繃緊的下顎線條，垂下的金色眼睫落下的大片陰影。

被扼住的手腕有些疼痛，艾恩皺起眉頭，但仍是望向美國隊長。對方高大的身形此時壓迫著她，含著戒備的嚴肅神情讓艾恩有些畏懼，她抿了抿唇，謹慎的迎向對方審視的目光。

Steve沒有立即做出回應，他僅是沈默的打量著眼前這名女人。她雖是註視著自己，卻也無時無刻註意著周圍動態，神情看起來極為緊繃。

這點讓Steve對她的懷疑更加深沈，只是，他確實未感覺到惡意。思索了下，Steve才稍微放松嵌制的力道，但仍不忘嚴肅的說：“你不該躲在暗處鬼鬼祟祟。”

“我……”艾恩嘗試解釋，卻意識到她根本無法清楚說明目前狀況，最終她只得低垂下眼，放棄似的嘆氣。重新迎向Steve目光，她繼續說：“關於這點我很抱歉……但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聽聞艾恩所說，Steve猶豫了下，緩慢松開她的左手腕。

也正因為稍顯松懈，Steve這才察覺到，他們此時的姿勢有些微妙。他望著艾恩這雙綠色的眼眸，左手掌按在她鎖骨位置，跟隨著對方因為呼吸，感受著那一起一伏的頻率。

意識到這點，Steve臉上閃過尷尬。他收回手，後退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但這不代表他因此放松警惕。“你所說的幫助，是指什麽？”

揉了揉左手手腕，艾恩重新迎向Steve目光。對方眼底的懷疑與警惕並未褪去，見狀，艾恩試著無視那些，深吸一口氣，轉而直接切入重點：“我想阻止一些事情的發生……但光靠我的力量，沒有辦法做到。”

“什麽意──”Steve正想出聲詢問，卻聽見有人叫喚著自己名字：“──羅傑斯隊長？”

這個聲音讓Steve與艾恩都楞了楞，他們不約而同順著聲音看去。

出現在視野裏，是兩名警察。

“我們接到一起入室搶劫的報案。路口監視器清楚拍到嫌犯的長相，所以找到她位置並不難，而在幾分鐘前，也確實在巷弄外頭找到失主的車輛。”一邊將艾恩上銬，身穿制服的警察一邊向美國隊長解釋：“沒想到你居然搶先一步逮著她，也算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隊長。”

Steve沒有對此做出回應，他只是皺著眉頭，望著被上銬帶走，卻仍頻頻回頭看著自己的女人。她像是要與自己說些什麽，著急且慌張，而她不久前說的話亦仍在他腦中盤旋著，纏繞著種種疑惑。

艾恩沒料到警方會挑選在這個時間點，找到她的位置。她的雙手被扭至身後上銬，一名女警拉扯著她往停靠在街口的警車走去，要將她帶回警局偵辦。

艾恩挪動了下雙手，慌忙偏頭望著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Steve。她明白她不能再拖下去，這個想法讓她猛地使勁掙紮起來。

或許是因為她這毫無預兆的過大舉動，身後的女警一時沒將她抓緊，讓她成功掙脫開來。

沒了束縛，艾恩迅速奔至正與警方交談的Steve面前。Steve望著驀地又奔至自己面前的女人，眼底閃過錯愕。

在他驚訝的目光下，艾恩抓緊時間，急促的對他說：“羅傑斯隊長，神盾局已經不再是神盾局，有別種力量寄生在其中，潛伏在黑暗伺機而動。”

這話讓Steve慢慢沈下表情，他擰著眉心鎖定她，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與Steve交談的警察大聲斥喝起來，幾名警員趕緊快步向前，扯著艾恩身後手銬相連的位置，要將她拖離。

然而，艾恩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在這個時間點居然一點也不相讓，仍是倔強的與警方角逐著力氣，同時持續對Steve說著：“你可以提前防範這一切，讓傷害降到最小。洞察計劃是個陰謀，這個東西將會被利用來作為威脅全世界的武器！”

洞察計劃。

接收到這個關鍵詞，Steve眉頭皺得更深。

此時的他，還不了解「洞察計劃」是什麽。

艾恩持續使勁掙紮，但縱然如此，最終她依然不敵幾名警察的力量，而遭到強制拖離現場。被強硬的塞入警車時，她始終把乞求的目光投向Steve，眼底滿是懇請與期待。

但對方僅僅是審視著她，面無表情。

※

“艾恩克倫威爾？”

東西丟上桌面響起的聲音令艾恩輕微顫抖了下，她擡起頭看向前方，一名身著正裝的警探走入審訊室中。他坐在桌腳，以著高於艾恩的視線角度，註視著她。

瞧見到艾恩的局促與無措，他揚了揚嘴角，道：“這是你的名字？”

“……是。”吞咽了下口水，艾恩做出回應

“Well，那可就奇怪了。”像是聽到什麽有趣的事情般，眼前的警探又加深嘴邊的笑意，說：“因為據我所知，警局所接到的那通報案電話，正是一名叫做Ayn Cromwell的女性，所打來的。”

這話讓艾恩面色焦灼起來，她直望著眼前雙手抱胸，看起來姿態一派輕松，然而眼底卻絲毫沒有任何笑意的警探。探員直直的盯著坐在椅子上，雙手至於錢方被手銬銬在一起的女人，把話繼續說下去：“然而，你知道更奇怪的是什麽嗎？──那名報案的女士與你的長相，居然極為相似。”

不安的聳緊手指，艾恩沒有說話。

將艾恩的舉止看在眼底，警探瞇了瞇眼，沈默片刻，又持續出聲：“警察與救護員時常得配合執勤，所以熟識起來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恰巧的是，那名Cromwell小姐，有位擔任消防救護員的弟弟，所以我對那位女士，也不是完全陌生。”

停頓了下，探員眼底登時帶上一些輕蔑，同時語帶嘲諷的道：“而我印象中的Cromwell小姐，那雙眼睛似乎並無法像你的眼睛一樣「美麗動人」……你在選擇冒充對方身分之前，似乎應該多做點功課才是？”

“不，我沒有──”艾恩張嘴嘗試解釋，但隨即被對方給打斷。探員拋出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直搗核心，令人難以招架，盡管艾恩仍然試圖辯解，但光是身份為何與另一名同樣叫做Ayn Cromwell的女性重疊這件事情，她就難以向對方說清。

在幾.輪.盤.訊後，由於最近媒體又開始重新談論紐約事件，使得對方甚至大膽猜測──她可能是來自外太空的生命體。

這荒誕的猜測讓艾恩錯愕，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意識到，無論她做出任何辯解，都已然無法解決目前窘境，也無法讓自己洗脫罪名。

想到此，艾恩慢慢的闔上嘴，徐徐抿緊。

……

她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多久。

在警察輪番偵訊過後，依然沒有得到他們所要的信息，最終警方只得暫時將艾恩關押在拘留所中。隔著鐵欄桿，艾恩將目光看往外頭忙碌的警察們，卻只感到無力感由衷而生，且不停的擴大與蔓延。

她感覺有些苦澀，深沈的疲憊感隨之襲來，最終她只得坐在地面上，讓背脊靠著堅硬的墻面，蜷曲起膝蓋縮至角落，並低垂下眼，安靜的不發一語。

她到底該怎麽辦。

猛地，外頭傳來些許騷動。

原先就不算靜謐的空間更加顯得吵雜，只是艾恩已然疲倦的毫無心力去理睬，就在這時，她聽見腳步聲，不疾不徐的朝著她的方向靠近，爾後停了下來。

感受到從頭頂投遞下來的視線，艾恩這才緩慢睜開眼睛。她先是註視站在欄桿外頭，包裹在那雙筒高及腳踝的深色短靴裏的腿，爾後徐徐向上看去，登時與對方那帶著一絲探究的目光交會。

“……羅傑斯隊長？”

嗓子雖然有些幹啞，但這並未掩蓋住艾恩聲音裏的錯愕。她凝視著站在牢籠外，低頭看著自己的Steve，怔楞了下，驚訝的迎向他，同時亦感到困惑。

Steve沒有回應艾恩的叫喚，他註視著艾恩的神情依然嚴肅，眼裏也仍舊存在著對她的懷疑，而這讓艾恩更感不解。她訝異的看著只是望著她，卻不發一語的Steve，她打量了下他，忽然間，像是察覺到什麽。

她明白，眼前這人已經有所警覺。

“……有什麽事情發生了，對吧？”艾恩問。

Steve擰起了眉心，沒有立即出聲。

他端詳著艾恩，她的金色長發亂糟糟的披在肩上，臉頰沾上汙漬，臉色蒼白，眼底的倦怠清晰可見。即使知道對方確實犯了法才會落得這種下場，但瞧見她此時的模樣，Steve不免泛起一些同情，眉眼間的銳利也因此緩和些許。

但Steve沒有忘記，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

“……你說，洞察計劃是個陰謀。”瞥了眼身後的警察，無視那些帶著好奇與困惑的視線，Steve低頭註視著艾恩的神情，以著只有兩人可以聽見的音量做出詢問：“那是什麽意思？”

「洞察計劃」這個名詞，Steve直到幾個小時前才得知，而這還得仰賴神盾局局長，尼克拉斯弗瑞越權向他展示，他才知曉這為何物。

超前三代的航空母艦，與他前不久的營救任務──那艘被海盜挾持的雷姆立亞星號所發射的衛星聯機。這項武器可以一次性解決數百萬人，恐怖份子根本不需露面，衛星便可以讀取他們的DNA，在他們毫無防備下，就先將他們解決。

他們在這項建設上，意見有了分歧。

弗瑞認為，他們能把許多威脅扼殺在搖籃中。

「做了壞事的人才該受到懲罰吧。」

「我們不能等到別人做了壞事。」

「‘我們’是誰？」

弗瑞沒有回應這個問題，最後他們的對話終止在他轉頭離去。

他們始終未達成共識。

從思緒抽離開來，Steve對她的懷疑與困惑卻愈趨深沈。

連他都沒有進入這項計劃的權限，對於這計劃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眼前這女人，又是如何知曉？

事實上，Steve也正對於自己是否應該出現這裏，而搖擺不定。眼前這個女人疑點重重，她所說的話，真實性也有待商榷……然而，他最後卻還是站到這女人的面前。

Steve的問句令艾恩眼睛陡然亮起，她從地板上起身，走至牢籠前頭，雙手徐徐握上鐵制欄桿。從縫隙間，她雙眼定定的看著外頭的Steve，沒有說話。

盡管如此，Steve未忽視掉對方原先充斥著沮喪與失望的眼眸，悄然浮上的欣喜。眼底流轉著光芒，令她即使狼狽不堪，卻依然鮮活的讓人不由自主去註意。

“我會全部都告訴你。”雙眼直視Steve，艾恩說：“但我需要你相信我。”

“信任得由自己爭取。”Steve應道。

“可你確實發現到有什麽問題。”迎向Steve嚴肅的視線，艾恩認真的把話說下去：“我知道你肯定意識到了，否則你不會來這裏……你知道我沒說謊，對嗎？”

Steve緊抿起嘴唇，沒有對此做出回應。

“你能讓我離開這裏嗎？”艾恩祈求的說：“我不能在這裏全部向你坦承，這個地方不安全。我保證不會逃跑，也會按照你的指示，也會回答你所有疑惑──前提是我知道答案。”

Steve蹙起眉頭：“你認為警察沒法保障你安全。”

艾恩遲疑了下，應：“……恐怕，是的。”

“與你所說，「有別種力量寄生其中」有關？”

艾恩謹慎的環顧四周，爾後才點點頭，小聲的說：“「他們」滲透在各個單位。”

“「他們」是指──”Steve還想詢問，但立即被艾恩打斷：“──抱歉，可是我不能多說了，至少在這裏不可以……”

她很不安，也很緊張。

Steve望著艾恩雙手下意識捏緊鐵欄桿，若有所思。

“隊長，我懇請你，盡快做出決定。”在Steve的凝視下，艾恩抿了抿唇，壓低聲音，對他說出最後一句：“The winter ising.”*1

作者有話要說： *1The winter ising：凜冬將至，有「戰爭」的意味，艾恩說的這句在這裏也有另一個涵義，就是在暗示「冬日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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