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歌曲請自行點播(Red - Pieces)：

艾恩睜大了眼，她註視著眼前這模糊的輪廓，既是驚訝卻也困惑：“我、我不太明白──”

“我差點就殺死你。”巴基沒讓艾恩將話說完，而是又向她重覆了次：“就在你收留我的那一天晚上。”

他隨著她進到那個空房間，他聽著她囑咐著自己幾句後便自行離去。

她以為他會在那個房間好好休息，實則沒有。

相反的，在那之後，他走到她的房門前，擡手轉開門把，進到她的房間。走廊的光線打在他身上，在慢慢推開的門板下方，映照出他陰暗且濃稠的黑影。

他停在門口，確認她沒有動靜後，便擡腳走了進去。那只叫做波莉的導盲犬就趴伏在她的床邊，瞧見他進到裏頭時，擡頭瞥著他。

她渾然不知他即將要對她的主人所做出的事情，還沖他友善的輕晃著身後尾巴。

他不動聲色的走至床邊，黑暗中他的雙眼空洞且冷酷，他森冷的註視著陷入床間，毫無防備的她，冷冽的殺意蔓延開來。

她雙眼緊閉，呼吸平穩，睡得很沈。

也是在這時，他瞥見那擱放在床頭櫃上，並未拴緊瓶蓋的白色藥罐。

要殺掉她的方式有很多種，也易如反掌。

他卻選擇擡起左手，扼住她的脖頸。

甫接觸到她的纖細的脖頸，他立即明了到，她有多不堪一擊。脆弱的他只要稍微使力，就能夠輕易了斷她生命。

他凝望著她，緩慢收緊手掌。

漸漸的，她感到窒息。因為無法呼吸而漲紅的臉孔逐漸扭曲，同時口中隱約發出破碎且斷續的痛吟。

他望著她痛苦的神色，忽然沒有再繼續下去。

“那時你已經因為藥效而陷入沈睡，所以你絲毫沒意識到這點，也未做出反抗……你也無法反抗。”巴基瞥了眼艾恩脖頸上，那還未完全褪去的痕跡，停頓了下，才又道：“你脖子上的傷口，便是那時留下的。”

他當時想著，他應該離開這裏。

這一切令他難以適從，使他焦躁不安，卻也讓他留戀。

他對此感到怪異，這陌生的感覺令他困惑茫然。

他退出房間，靠著墻壁坐下。

艾恩表情怔楞。

的確，有好幾天她都感覺到脖頸有些疼痛，也感到喉管有些難受，在洗漱時她也察覺到似乎有著傷口，雖然想不起傷口從何而來，可她並未多去在意。

但她現在知道了，艾恩登時不敢置信的看著巴基。她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然而卻是又抿緊嘴唇。

沈默許久，艾恩才小心翼翼出聲探問：“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麽嗎？”

“……不。”巴基垂下眼，回應：“你只是做出你認為應該要做的事情。你認為我需要幫助，所以選擇收留我。”

“我在躲避一些人，現在仍是如此。當時我受了很重的傷，傷口需要稍作處理，所以我才會闖進你家。原先取得我要的東西後，我就要離開，但我沒料到會暴露在你面前。”沈著眼，他說：“那時我的記憶極為紊亂，許多事情在我腦中混在一起，讓我一時之間難以分清過去與現實，這讓我焦躁，同時我還得保持對周圍的戒備，躲藏起來……我陷入一種慌亂、迷茫以及憤怒的狀態，不知道該相信什麽，也難以去信任他人。”

“然而，這全都不能當做借口。”說到此，巴基勉強的扯了扯嘴角：“即便你在當時對一名身分不明，且全身上下充滿暴戾之氣的陌生人──也就是我，做出最大程度的關切，也付出了你的好意，我仍然沒放松警惕。”

擡眼，他重新看向艾恩，低沈的道：“我想過殺掉你，這是無法逃避的事實。”

說完這句話，巴基沒再出聲。

他凝視著艾恩的雙眼，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震驚與錯愕。她此時的神情，瞬時與他記憶深處的那一張又一張的臉孔，逐漸重疊起來。

他做過什麽，他全都記得。

巴基強迫著不讓自己從艾恩的目光中閃躲。

播報晨間新聞的電視不知何時被關上，寂靜開始蔓延，先前的安寧似乎逐漸變質。

他在坦承著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時，嗓音沙啞且低沈。

艾恩註視著巴基，他的距離並不遙遠，光線照耀著他，在她的視野中形成一個模糊的輪廓。她看不清楚他此時的神情，但她知道他也正望著自己，在等待著她給出的反應。

她應該給出什麽樣的反應？

艾恩抿緊嘴唇，沒有開口。

她不清楚自己現在應該以著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巴基，聽見這樣的事情，一般來說，她應該感到恐懼和不諒解，甚至憤怒的吧。

可她此時卻莫名覺得有些哀傷。

他究竟曾經發生過什麽樣的事情，才會讓他連接受他人的好意也都需如此警惕，難以去信任他人，武裝起自己？

想到這點，艾恩的眼眸頓時彌漫起悲傷。她望著巴基的位置，猶豫片刻，她將雙腳縮上沙發，側過身她拉緊裹在外頭的毛毯，曲起腿跪坐在沙發上，全然面向巴基。

巴基靜靜的看著艾恩的動作，盡管他有些疑惑，但沒有出聲。

又是遲疑了下，艾恩才挪動著身體，慢慢拉近與巴基的距離。她有些不確定的朝巴基伸出右手，用著指尖試探性的碰觸他垂在身側的手臂。

見著對方沒有抗拒的動作後，艾恩才用掌心徐徐貼上巴基的手臂，緊接著，她順著手臂向下，落至他聳緊的手掌，將他輕輕握住。

交握在一起的手掌柔軟且溫熱，力道透露著堅定。

巴基側頭看著主動湊近自己的艾恩，從她眼眸中察覺到她流露而出的情緒。見狀，他輕嘆一口氣：“……你有聽懂我剛剛說了什麽嗎？”

艾恩踟躕了下，先是眨眨眼，隨即便抿著唇點點頭。她輕應和了聲，同時又收緊手掌。

“我動手想殺你。”艾恩的反應讓巴基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望著絲毫沒有露出懼怕之意，反而更加靠近自己的艾恩，說：“你明白其中的嚴重性嗎？你幾乎就──”

“──可我沒有。”艾恩陡然接下巴基的話。

聲音嘎然而止，巴基望著艾恩，沒有說話。

艾恩放柔語調把話說下去：“你本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掉我……可你也沒有。”

巴基忽然間說不出其它話來。

他望著艾恩，她的那雙失去焦距的雙眼凝望著他的方向，眼裏似乎只有自己的身影，哪怕她根本無法清楚看見自己的樣貌，但她還是用著她的方式，專註的註視著自己。

握緊巴基的右手，艾恩低下頭，說：“巴基你，明明可以選擇不告訴我，這樣我就永遠都不會知道……可你還是選擇告訴我了。”瞥著巴基，艾恩囁嚅的說：“其、其實我現在感覺有點覆雜，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的確覺得有點震撼啦，關於你居然想過要殺死我這件事情，而我居然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

話說到此，艾恩有些不自在的撓撓臉，卻是不由自主露出一個靦腆的淺笑，道：“可是，對於你願意主動告訴我這樣的事情，我卻莫名覺得有點……開心。”擡頭重新看向巴基，艾恩笑著說：“這好像還是第一次，你願意對我說出你的事情。”

停頓了下，艾恩楞神片刻，才又趕緊解釋著：“啊，這麽說好像也不太對，畢竟這似乎也是跟我有關的事情……怎麽說呢？就是……就是那個……”

“……可那並不是什麽好事。”巴基望著努力嘗試要表達出自己意思，卻糾結苦惱著的艾恩，眼底頓時閃過一絲無奈。

聞言，艾恩又是抿了抿唇。她沒有應話，但也沒有任何退後的動作。

凝望著艾恩，巴基沈默好一會，才又繼續出聲：“我做過很多你難以想象的事情，我傷害過不少人，做出許多這輩子都無法被原諒的事情。”

邊說，巴基邊擡起左手。

他用著指尖輕輕劃過艾恩的脖頸，冰涼的溫度讓她不由自主哆嗦了下。察覺到這點，巴基沈下眼，低低的說：“我也確實傷害了你。”

巴基這話讓艾恩怔楞了下，爾後眼神漸漸黯淡下來。

明明他的嗓音是如此冷靜，像是僅單純的在敘述一件事情，但她卻莫名覺得喉間一哽，心臟揪了起來。

松開毛毯，艾恩擡起左手，輕抓住巴基停留在她脖頸上的機械手掌。她將手指穿插.進他金屬的指縫間，緊緊與他嵌牢。

將艾恩的表情與動作看在眼底，巴基溫和的註視著她，他動了動手指，將她的手指收攏其中。

沒有人說話，然而卻有種令人平靜的氛圍縈繞在四周。

明明是如此簡單的動作，卻似乎慢慢弭平了那些不安和躁動。

許久，艾恩才仰起臉凝視著巴基，但很快她又低下頭，小小聲的說了句：“那，我們算扯平了。”

巴基沒有馬上從這話中反應過來，他不解的註視著艾恩，正欲詢問時，猛地瞥見她泛紅的耳根，以及些許難為情的模樣。

察覺到這點，巴基思索了下，很快就理解到她這話裏的涵義。

這讓他不禁失笑出聲。

“你把這兩件事混為一談？”挑了挑眉，巴基隨即意有所指的說：“不過，既然你自己提起這件事情……嗯，那的確是挺傷害我的。”

接收到這故作正色的調侃，艾恩霎時燒紅了臉。她立即松開巴基的手，尷尬的抓緊身上毛毯就要往後退去，欲要拉開與巴基的距離。

巴基沒讓她如願，相反的，除了制止艾恩向後離去的舉動外，他迅速伸出雙手將她往前一攬。

巴基將艾恩翻過身，讓她仰向自己。他的右手從下方環過她的背部，讓她自然而然傾靠在他手臂間，左手則落在她微微彎曲的雙膝下方。他稍微施力，將艾恩整人往右上方擡了些許，好讓她側坐於他的雙腿間。

艾恩呆楞的註視著眼前這近在咫尺的模糊輪廓，她察覺到自己正穩穩的坐在巴基的身上，側身緊倚著他結實寬闊的胸膛。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她整張臉瞬時漲紅，緊聳著身上的毛毯，艾恩縮了縮腦袋，將半張臉都埋入毛毯中。

巴基將艾恩的反應看在眼裏，但他未多說什麽，僅是徐徐將左手從她膝蓋移開，轉往環住她的身體。

隔著毛毯也能確切的感受著這包裹著自己的力道，這讓她感到心跳加速，然而，盡管緊張，但艾恩並未抗拒。

她很快就放松下來，縮著腦袋，她靠在巴基的胸膛上，靜靜的感受著這一切。

感覺到艾恩的順從，巴基的眉眼逐漸柔和下來。他低下頭，輕貼著她的頭頂，同時他收攏手臂，將艾恩更加摟緊。

四周極為寂靜，靜的仿佛能聽見彼此心跳脈動的聲響。

“……我做過很可怕的事情。”半晌，巴基才又低聲說了句：“也做過很多危險的事情……也許我會再次失控，而你很有可能會受到波及。”

他的嗓音極為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令艾恩為之鼻酸。

將臉貼在他的頸間，艾恩讓自己更往巴基的方向靠去，緊緊依著他，滋取他的一切。

察覺到這點，巴基亦再次收緊力道，將艾恩牢牢擁在懷中。

體溫在無聲中傳遞，逐漸漾滿暖意，真實且安心，讓人眷戀也悠悠忘返。

縮在巴基的手臂中，艾恩朝著他的臉探出右手，用著指腹輕輕的撫觸著他的臉頰，徐緩的摩娑，描繪著他的輪廓。

這力道溫柔的仿若撫慰，巴基眼皮顫了顫，擡起右手將她碰觸著自己的手指收攏。他低頭註視著艾恩，望著她眼底漫開的情感，沈默的讓視線與她交會一起。

他從這雙綠色的眼睛裏，看出對他的全然信任。

那個眼神說明了一切，無須言語。

“……讓我害怕的事情已經過去。”強忍住湧上來的酸澀，艾恩的聲音卻仍是有些哽咽。

她仰起臉，嘗試去迎向巴基的視線。觸碰著他臉部棱線，艾恩慢慢抿出一個笑容，無比認真的向他道：“所以，沒關系，只要你在這裏……只要你願意讓我與你一起……”

“──只要有你，我便可以無所畏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