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wentie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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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所剩不多,食材的耗量比預期還要快速些。

不過,這並沒有什麽好奇怪的,畢竟當初與著菲爾德先生去采購時,艾恩並沒想過,會有一個男人闖進自己家裏,爾後就寄宿下來。

得再去超市一趟了。

當艾恩將剩餘的材料全倒在一起時,她這麽想著。

艾恩的病情很快就好轉,又休養兩天後,即全然恢覆健康。一大早艾恩便在廚房忙碌著,一邊將牛奶與泡打粉倒進面粉中攪和著,一邊將糖和蛋打在一起,爾後又將兩者混在一起繼續攪拌著。

結束完這動作後艾恩也沒歇息,她轉往走至爐火邊,往平底鍋內抹上奶油,接著將手邊已經混合完全的面糊鋪在上方。

空氣間很快就彌漫著一股,屬於甜食的味道。

敏銳的嗅到這股氣味,剛走下樓的巴基立即循著這股味道轉往廚房走去,越往廚房靠近,那股甜味便越發濃烈,同時,他也聽見廚房裏傳來聲響,勞勞碌碌的沒有停歇。

慢條斯裏的走至廚房,巴基註視著站在料理臺前,正專註在手邊工作的艾恩。她一點也未察覺到他的出現,倒是乖乖等在一旁的波莉早發現到他,轉過腦袋雙眼直看著他,身後的尾巴因為喜悅而晃動著。

見狀巴基也未立即出聲,他走至冰箱,取出裏頭的水瓶,從容不迫的替自己斟上一杯。

聽見聲音的艾恩回過頭來,她望著站在冰箱旁的身影,眼底滿是驚訝。

巴基迎向艾恩的目光,喝著水的同時也朝她走去。他往鍋內看去,瞧見散發著陣陣香氣的黃色面糊,好奇的問了句:“我錯過什麽了嗎?”

艾恩眨了眨眼,隨即朝巴基揚起笑容。“剛好剩下一些材料,趁此機會一次性解決。你來得剛好,很快就可以吃。”說到這裏,艾恩又看了巴基一會,像是想起什麽般,登時帶著歉意的說:“抱歉,打擾到你了嗎?我好像弄出不少聲響。”

巴基沒有說話,作為回應,他望向艾恩的綠色眼眸,擡起右手輕揉著她的長發,同時自然的伸手,將散落在艾恩臉頰的幾縷發絲捋至她耳後,爾後摟著她的腰。

感覺到這點,艾恩怔楞片刻,卻是很快就明白到巴基的意思。在對視間,艾恩再次向他露出一個微笑,眼底也是笑意盈盈。

面糊很快就呈現黃褐色,準確的計算著時間,艾恩將面糊再次翻面,又等待個數秒後便立即起鍋。她動作利落且流暢的將之逐一分配上盤子,淋上糖漿後,鍋煎松餅便完成。

巴基伸手就往盤子去取,將松餅塞進嘴裏默默咀嚼,沒有說話。

這卻讓艾恩有些掛心,她側著身望著不發一語的男人,好一會便出聲道:“因為僅剩下一些材料,我也沒有分配比例,直接就倒進去拌在一起。”輕咬著自己食指,艾恩不免擔憂的說著:“所以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胃口……”

瞧見艾恩眼底漫起一絲憂慮,巴基沈吟一會,霎時認真的道了句:“感覺少點什麽。”

這話令艾恩表情更是不安了,她伸手也往盤中取下一片松餅,一邊品嘗一邊思索。半晌,她擰著眉頭,出聲:“櫥櫃裏還有一些果醬。”她擡起左手,往上頭的櫥櫃探去,隨後又補充了句:“加點果醬,我想味道或許會好一點。”

巴基忽然擡起右手,將艾恩的向上伸去的左手握在手裏。

艾恩納悶的偏頭註視著巴基的方向,然而,還未做出詢問,巴基已然慢慢將她扯向自己,緊接著低下頭,迅速在她唇上輕柔烙下一吻。

艾恩為之一呆。

巴基凝視著她的表情,噙著笑說了句:“嗯,這樣好多了。”

艾恩呆楞的眨了眨眼,臉頰立即燒燙起來。摸了摸鼻子她輕抿著笑,卻還是感到些許羞臊而不自在的低垂下頭。

總感覺從她生病後,他們之間似乎就……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空氣中除了彌漫著松餅的甜味,還隱約有著什麽難以言喻的氛圍在擴散。

這樣的情況直到坐在艾恩腳邊的波莉猛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吠叫,使他們雙雙楞了下才終於結束。

瞧見兩人終於願意把註意力轉移至自己身上,波莉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艾恩眨眨眼,伸手揉了揉波莉腦袋,道:“我想,她這是表示,她也想享用這道甜點。”停頓了下,艾恩重新看向眼前的人,笑著把話說下去:“而且,是希望你餵她。”

仿佛是要證明艾恩所說的話是正確般,波莉一邊低聲嗚咽,一邊擡起前腳抓了抓巴基的褲腳。有感於此,巴基身體立即僵硬了下,他木著臉望著雙眼似乎寫滿「求餵食」的黃金獵犬,有些不知所措。

察覺到這點,艾恩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

結束早餐,並將東西收拾幹凈後,艾恩準備出門。波莉早已迫不及待的搖著尾巴,歡快的咬著繩索往她手邊遞去。

艾恩笑著伸手去取,將繩索系上波莉的項圈後,她一手牽著波莉的繩索,一手捧著一束鮮花,撘乘上一輛通往城市的公交車。

她必須去采買物資,這對艾恩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事情,然而,今天對她來說,卻亦是有些那麽不平常。

她要去的地方是曼哈頓島。

五年前的今天,在曼哈頓島,齊塔瑞人透過宇宙傳送門入侵地球。盡管最後覆仇者聯盟合力將之擊退,但仍是造成嚴重傷亡。

也正是在那天,她失去了西尼爾。

事件發生後的第一年,即便她從電視新聞聽聞,有許多人前往獻花悼念,為逝者獻上心意,為生者獻上祝福,同時也有一些受害者家屬出現在此,訴說他們的思念,並且鼓勵著與他們一樣悲慟的家屬們,一起來到此,互相扶持,好可以早日走出這場災難所帶來的陰影,但艾恩卻是完全無法做到這點。

恐慌與哀傷令她徹夜難眠,得仰賴著藥物才得以入睡。第一年,她始終無法像那些堅強的家屬們一樣,再次步入那足以令他們心碎的地方。

但,就如同人們所說,時間會慢慢沖淡一切。

傷口還在,但傷痛會慢慢褪去,逐漸化為平淡。

第二年,她終是忐忑不安的踏出第一步,乘坐著公交車到曼哈頓島獻上花束,表示哀悼與思念。即便返程後她仍是需要用著藥物,才有辦法降低過於起伏的情緒,但她還是堅持了下去。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至此之後,便一直延續。

然而,今年不同以往。

從思緒中抽離開來,艾恩偏頭望著坐在自己身側的男人。

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巴基登時轉過頭來面向她。

目光在沈默中相會。

盡管有人陪伴著自己是件開心的事情,但艾恩記得巴基曾說過,他正在躲避一些人,或者一些事情。

這或許就能解釋,從她收留這人之後,除了之前去清掃門前的積雪外,她似乎從沒見過巴基踏出房子。

憶起這點,艾恩不免擔憂的凝望著他。“其實我可以自己去。”她說:“你需要什麽告訴我一聲就好,我會替你買回來。”

巴基註視著艾恩,瞧見她眼底浮上的情緒,他很快就理解到原因,這令他微微勾起唇角。

“我知道你會。”他說:“但,我想與你一起。”

艾恩楞了下,心跳霎時因為這句話而漏跳一拍,接著開始急劇搏動。

她看向巴基,從那仿若蒙上幾層紗的視野中,無法看見他的神情,但艾恩知道,他就在那裏,註視著自己。

再多說什麽似乎就有些不解風情。

怔了會,艾恩嘴邊才慢慢漫開笑意,輕應了聲。



曼哈頓島境內有著許多知名景點,原先便是一個人口稠密的城市,最近更是因為臨近紀念日的關系,人潮顯得更加洶湧。

巴基壓低黑色鴨舌帽的帽沿,藉以稍微遮掩住他早已登上通緝令的臉孔。他身穿著大衣,那只金屬的手掌隱藏在手套之下,他神情平淡的站在街角,等待著。

他望著艾恩走至街口,徐徐放下手上的花束,隨即靜靜的站在原地,低垂著頭不發一語。

“沖決網羅,歷經磨難,

風塵之中,我在歸來。

恩典眷顧,一路攙扶,

靠它指引,終返家園。”*1

耳畔聽著隱約從遠處傳來的詩歌吟詠聲,渲染著寧靜與祥和。

他將這幕看在眼底,片刻,他移開目光,看往另一個方向。

布魯克林。

過往記憶倏地浮現,他情不自禁陷入思緒。

直到他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才猛地回神。他先是朝著那方向瞥了一眼,確認到的確有人在註視著自己時,他才瞇起雙眼看去。

在不遠處的街口,有個抱著花籃的孩子。在對上自己目光時,孩子瑟縮了下,雙眼卻仍是充滿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巴基感到困惑,但並未做出什麽其它動作,他僅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名孩子緩慢朝自己而來。

在他高大身影之下,在他面前的孩子顯得瘦弱且渺小。這差異就像是一種隱形的壓力,令這孩子更是緊張。

他怯懦的仰起小臉,望向在他眼裏,仿若巨人的巴基,好一會,才鼓起勇氣對著他道:“先生,買束花吧。”他說:“願逝者安息,生者堅強,上帝會給予你祝福。”

這話令巴基楞了下,他低頭望著遞向前來這束白色玫瑰。

即便他也曾有過信仰,但他並不是個特別虔誠的人,特別是當他記起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後。

那話是怎麽說的?

被屏棄在時光之後,天堂之外,不該存在的罪人。

他低頭,凝視著孩子手上的那束純白玫瑰。

無來由的,他最終選擇掏出紙鈔,將它買了下來。

“謝謝你,先生,主會保佑你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終於對著自己咧出一個笑容,開心的雙手握著那張紙鈔,就像是如獲珍寶般謹慎的塞進兜裏。

巴基靜靜的看著孩子的動作和表情,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轉身正要離開時,孩子忽然又想起什麽般,陡然停止動作,睜著眼,直望著自己。

巴基再度楞了下,他看進那雙眼睛裏,突然不知該做何表情。

直到孩子率先出聲打破這沈寂。

“先生,你可以把花送給那邊那位看起來有些哀傷的小姐,討她歡心,然後藉此與她搭話的。”在巴基些許詫異的神情下,孩子無比認真的對他說:“我想,那位小姐收到你送的花,肯定就會打起精神來,如此一來,你便不用孤身一人站在這裏,像是在等待著什麽般註視著她了。”

巴基順著孩子的視線看去,很快就明白到孩子所指的人是誰。

不明原因的,他忽然揚起嘴角就笑了起來。笑意從嘴邊漾開,孩子楞楞的看著他,臉上表情充斥著詫異。

“嗯。”巴基卻只是笑著道:“這是個好建議,我會去嘗試看看。”

眨眨眼,聽聞自己的意見被采用,孩子頓時興高采烈的咧嘴笑著離開了。

巴基擡眼望著恰巧與那孩子擦肩而過的艾恩,不禁又笑了起來。

在波莉的帶領下,艾恩走向巴基。她感覺到對方此時的心情極為輕松,甚至帶著愉悅,這令她不免感到好奇。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她出聲詢問:“你似乎很開心。”

巴基迎向艾恩的目光,勾了勾嘴角。

他回應:“剛剛有人告訴我,應該買束花討一位表情看起來有些哀傷的小姐歡心,而不是孤身一人呆站在這裏註視著她。”

艾恩表情帶著困惑,似乎還沒有從這意味深長的語句中意識到什麽。

巴基也未等待,而是註視著艾恩,把話繼續說下去:“所以,我在想,若是我現在把手上這束花送給她的話,她會為此高興嗎?”

花了好一會的時間,艾恩才終於理解到巴基話裏的涵義。她怔怔的看著他,眼底滿是詫異,但這樣的情緒很快就褪去。

視線在半空中奇妙的再次相會,抿著笑,艾恩卻是故作正色的說著:“這個嘛,那得看你想送那位小姐什麽花了。”

“白玫瑰。”巴基說。他直直的凝望著艾恩,嗓音暗啞而深沈:“你說,她會願意收下嗎?”

艾恩再度楞了楞。

盡管巴基也許並不是很明白,每種花都有它所代表的涵義,但艾恩仍是為此失神。

白玫瑰。

溫婉與安靜;真摯與謙卑。

天真與純潔;惋惜與懷念。

“……我想,她非常願意。”沈默良久,艾恩才出聲回應。

眼底的情感慢慢湧上,她再次漫開笑意,笑彎起眼眸。

“全心全意。”*2

作者有話要說: ※歌曲請自行點播(Ruelle - St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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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取自《奇異恩典(Amazing Grace)》

*2

白玫瑰常出現在婚禮現場上,也常出現在哀悼儀式裏。

艾恩最後一句話,是因為她知道白玫瑰還有別的涵義。

「甘願為你付出所有」,以及,「足以勝過死亡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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