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深宅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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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過去,轉眼又到了秋。

秋天是個最適合悲傷的季節,不管是從枯葉雕零還是從飛鳥遷徙,都可以讓人緬懷一陣子。這個季節,沒有潔白無暇的雪,沒有五顏六色的花,沒有青翠碧綠的葉,只有樹上的那種萎靡的看了讓人看了發慌的顏色。

許是天氣冷了,陳奐受了風不太舒服,天天喝著湯藥,而莫桑也一直在床榻前陪著。

洛兮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眼見著就要生了,莫桑去見她,卻感覺她精神狀態不太好,一直盯著落葉哀怨。

莫桑為洛兮披了件外衣,“你別站在窗口了,這裏風大,去屋吧。”

洛兮一言不發,過了半晌才幽幽地吐出幾個字,“莫桑,你說葉子掉落的時候,它們有眷戀過樹枝麽?而樹,是不是也挽留過它們?”

莫桑嘆了口氣,攙著洛兮,“快回屋裏吧,吹了冷風對孩子不好。”

洛兮挺著肚子,隨著莫桑進了屋裏。

尋醫問藥無果之後,陳年決定帶著陳奐去祭拜佛祖,希望可以得到上天保佑。

站在一旁的莫桑只能暗自嘆他們的無知。當人無能為力的時候,總會把期望寄予在老天爺身上,這算是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給自己的一個安慰吧。

莫桑定是要跟著去的,在路上好貼身照顧陳奐。這個家裏除了文竹和洛兮兩個懷了孕的無法舟車勞頓之外,其他人全都得跟著去。

臨行之前,莫桑到了洛兮的住處。想和她道個別,畢竟這個家裏除了她,洛兮也沒個能說話的人。自己這一走又是兩三天,洛兮怕是要憋死了。

到了洛兮住處的時候,莫桑竟然發現文竹也在,而且文竹還拉著洛兮的手,兩個人看起來關系還親密的很。

莫桑緩緩靠近,文竹先發現了她,眼神一撇,微笑著道:“姐姐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莫桑總覺得文竹的笑容有點冷,不想和她說些違心的話,所以莫桑只是淡淡地道:“你怎麽在這兒?”

文竹掩面輕笑,“這話說得可笑,姐姐能在這兒,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

莫桑一時語塞。

卻見文竹挺著大肚子站起了身,身邊的杜鵑立馬過來攙扶,“好了,既然姐姐來陪洛姨娘,那我也便走了,省得叨擾。”

莫桑一點也不想多客氣,“如此便是最好。”

文竹冷笑一聲,在丫環的攙扶下離開。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文竹,莫桑心裏頭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在碧水亭的時候的那個刨冰果盤。但也只是一閃而過,莫桑想不出什麽頭緒,也就放棄了。

莫桑坐在了洛兮身側,拉起了她微涼的手,“你最近這幾天怎麽樣了,胃口如何。”

眼見著洛兮的肚子越來越大,人卻消瘦下去,莫桑也是心疼得很。

洛兮扯起一個蒼白的微笑,“放心吧,我沒事。”

說完之後洛兮又把頭轉向了窗外,一副完全不想和人說話的模樣。

莫桑見她不言語也就不再說什麽了,興致沖沖地拿出了自己手中的玩意,“你看,我在那園中看見了桂花香得很,給你折下了一捧。”

莫桑挑了一簇桂花開得最多的,那上面昏黃的小花並不起眼,甚至被大片的綠葉給掩蓋了,但是這幽香陣陣卻是掩蓋不住的。

洛兮的眼神在桂花上停留了一會兒,“這花開得那麽好,不似我......”

莫桑捏了一下她的手,“不會的,這桂花算得什麽,怎麽能和你這般國色天香的女子比呢?我先幫你插起來吧。”

說著,莫桑拿著花走到空空如也的花瓶前,剛準備拿起花瓶把花插/進去,洛兮卻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沖過去搶花瓶。

莫桑對於洛兮突如其來的舉動毫無防備,兩個人爭搶的過程中花瓶掉落在地。

花瓶碎了滿地,花瓶裏面的東西也暴/露在兩人面前。

洛兮不顧笨重的肚子,猛地蹲下去撿起地上的東西,然後藏入袖中。

原本站在門外的外套聽見了動靜立馬沖了進來,見兩人神色怪異,疑惑地問道:“怎麽了洛姨娘?”

莫桑看了一眼洛兮,她神色緊張,手緊緊地捏著袖口,或許是因為捏得太緊,骨節都泛白了。

莫桑打圓場,“沒事,是我想插花,結果打碎了花瓶。你們把地上的碎片處理幹凈了,小心別紮著手。”

丫環點點頭,叫了人進來一起撿地上的花瓶碎渣。

洛兮好半天都沒有緩過來,莫桑扼腕道:“真是可惜,好好的花瓶被打碎了,這個花插別的花瓶裏算了。”

莫桑說著拿著花走到另外一個花瓶前,見洛兮沒有動靜,便把花給插了進去。

後來莫桑又坐在那兒和洛兮聊了一會兒,但是洛兮從頭到尾都心不在焉的,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莫桑見洛兮如此,也就不想繼續打擾她了,走之前為她整理了一下發絲,湊近她的時候壓低了聲音道:“洛兮姐姐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說完之後,莫桑留給她一個微笑就離開了。

莫桑其實看得清清楚楚,剛才從花瓶裏掉出來的,分明是幾封信件,雖然莫桑不知道那上面寫了什麽,但看洛兮緊張的模樣,莫桑也能猜到七八分了。

難怪她總是情不自禁地抗拒和陳年接近,難怪她一點也不在乎肚子裏孩子,生冷不忌。

那天夜裏,陳府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文竹要生了。

莫桑先是一陣驚訝,文竹並沒有足月呀,怎麽那麽突然。

等莫桑趕到文竹房門口的時候,就聽見陳奐對著那個接生婆說了一聲,“保大人。”

接生婆臉上的表情有些狐疑怪異,莫桑也看不懂,就是各種表情交織在一起。

看著陳奐冷靜的模樣,莫桑倒是一陣詫異,湊上前去,“文竹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要生了?”

陳奐咳了幾聲,“路過花園的時候一不小心跌了一跤,怕是要小產了。”

莫桑嘆息一聲,“可惜呀!”

過了一會兒,陳年匆匆趕來,“奐兒,怎麽樣了?”

陳奐搖了搖頭,“恐怕只能保一個。”

陳年毫不猶豫,“那就保孩子。”

陳奐果斷拒絕,“我已經和產婆說了,保大人。”

文竹在房裏的哀嚎聲不斷,陳年卻對此視而不見,“奐兒,你怎麽這麽傻。”

陳奐擰著眉頭,“別說了父親,我心意已決。”

陳年嘆息一聲,甩袖而去。

他本來就是為了來看孫子的,既然孫子沒了,那他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還不如回去早點睡。

莫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只道是世態炎涼。

天空黑得像是潑了墨,無星無月。陳府裏的其他人對這件事似乎都不太上心,大多都早早地睡下了,只有陳奐的騰雲居,燈火通明。

這是陳駟第一次大膽的哭出來,因為他也不知道,如果這次不哭究竟還要什麽時候哭。

莫桑看著他哭的模樣,像極了在秋風中蕭瑟的枯葉,只是,他看起來更淒涼。

丫環們忙忙碌碌地在房間裏進進出出,端出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而陳奐一直站在門口,從不曾離開。

莫桑一直陪著他,並沒有因為他等待著別的女人而感到吃醋生氣。這是他的孩子,他理應這樣,比起他父親那般冷漠的模樣,莫桑更加喜歡陳奐這樣。

房間裏的慘叫聲從來沒有斷過,莫桑聽了覺得毛骨悚然,原來女人生孩子就是這樣,她覺得心裏一陣害怕。情不自禁地抓住了陳奐的手,陳奐同樣強有力地握回她,兩個人就這樣立與著蒼茫的天地間,像是要一生一世。

直到將要天明的時候,產婆端著一盆用布蓋著的東西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忙了一夜眉目憔悴的產婆見了陳奐施了個禮,然後小聲道:“公子,這個我就拿去處理了。”

陳奐擡起一只手,無力地揮了揮。

產婆見了便端著這個東西從側門走了。大戶人家都有個規矩,這種臟東西是不能走大門的,不然是要招晦氣的。

莫桑一陣心酸,那原本將是陳家的第一個孫子,將是天之驕子,可現在......

產房汙穢得很,陳奐自然是進不得的,所以一聽到文竹已經平安了的消息,莫桑就拉著陳奐去休息了。

陳奐躺在了床/上熟睡了,莫桑為他蓋好被子之後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天空翻起了魚肚白,光明即將撒向世間。可昨晚突發的這一切卻無法讓莫桑因為光明的來到而忘卻。

文竹,那個可憐的女孩,她失去了她的所有。

這個曾經被她用來炫耀的資本,卻在一夜之間失去。從一開始五姨娘失去孩子之後的下場來看,文竹以後的日子,大概也不會好過吧。如果她有自主的選擇權,她會選擇讓自己死,還是孩子死呢?

不知道為什麽,莫桑開始擔心起了洛兮肚子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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