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深宅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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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竹孩子的離去並沒有給陳家的人帶來多大的傷痛,包括陳奐。他們或許從來不擔心這個,因為這個世界上只要還有女人的存在,就不怕生不出孩子。

莫桑突然在五姨娘和文竹這兩個人身上學到了什麽,在這個時代來說,女人的地位就是如此低下,這讓莫桑很惶恐。

文竹連居住在騰雲居的資格都沒有了,她沒有名分,而且現在還拖著這樣一副殘敗的身體,陳年把她暫時安排在了陳府的偏院靜養。不過是不是暫時,誰又說得準呢。

莫桑見她可憐,想著陳奐燉給自己的補藥還有一些,便盛了一盅給她送去。

這偏院真是偏,莫桑走了半刻鐘都還沒到,最後詢問了好幾個丫環才找到。

到了偏院門口,莫桑便讓花木在門口候著。畢竟現在文竹住在這裏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可自己卻帶著個丫環出現在面前,對於一些心胸狹隘的人來說,很有可能會把這理解為炫耀。

偏院的門已經掉漆了,上面的漆皮一層層剝落,也沒有人會補。門檻倒是新得很,想是因為平時這裏也沒有什麽人踏足的緣故。

推門進去,門後長了齊腰的雜草,枯黃枯黃的,一看就沒有什麽生命力。

莫桑直接提著東西到了房門前,敲了幾下,“文竹,你在裏面麽?”

其實這個問題有些可笑,她現在的身份除了呆在這裏還能去哪兒呢?可是出於禮貌,她還是得先敲門詢問。對於一個落魄的人來說,你給予的尊重就是他們最後的尊嚴。

“進。”

只有一個簡單的字,聽起來有些頹然,就跟那些枯葉一樣,毫無生氣。

莫桑推門進去,可笑的是,這扇門或許是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竟然被莫桑直接推倒在地上,掀起不少地上的積灰。

莫桑訕訕地笑笑,“對不起,一會兒我就找人來修繕一下。”

莫桑跨進了屋子了,這個屋子用什麽詞來形容呢?簡陋?稱不上,一般的來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可這個屋子裏幾乎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床,一套桌椅,其他什麽都沒有了。所以整個屋子的格局看起來十分的大。

此刻的文竹正雙手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見到莫桑來了也絲毫沒有起來接待的意思。

不過莫桑也能理解,換了她也一樣,沒了孩子一定會難受的。

莫桑故作輕松,“你剛生完孩子不要穿那麽單薄,我給你帶了藥湯,味道很不錯的,你喝了好好調養身體。”

文竹第一把目光挪到了莫桑的身上,莫桑也在那一刻和文竹對視上了。

文竹比之前消瘦了,臉色發黃,臉頰凹了進去。黑眼圈很重,背著光看的話很像是在看兩個黑窟窿一樣。她頭上沒有戴任何發飾,頭發像是枯萎了的雜草一般,衣飾也是換成了粗衣麻布。

莫桑看了一陣心酸,原本,她也是個活潑的女孩子。

文竹帶著一絲哀嘆從床/上下來,走到桌旁,毫不客氣地打開了莫桑拎來的食盒。盛了一碗藥湯出來,也不喝,就是拿勺子舀來舀去。

莫桑微笑,“趁熱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文竹把眼神轉向了莫桑,莫桑微微一震,這是什麽表情?說不上來,雖然文竹整個人的外表都已經萎靡到了一定程度,但是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卻似乎不是,像是特別......亢奮。

看見莫桑顫抖了一下,文竹突然笑了,笑得似乎格外開心。

莫桑皺眉,“你笑什麽?有什麽可笑的?”

文竹的笑容不止,而且越笑越張狂。

莫桑有些氣惱,文竹突然停止了微笑,又換上了另外一副表情,“陳奐很愛你吧?”

莫桑的語氣裏透露著不確定,“應該是吧……但我很愛他!”

最後幾個字堅定無比。

文竹的視線投向了遠方,“你不用那麽不確定,他很愛你,每次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是心不在焉,可當你出現的時候,他會故意和我做出一些親密的舉動來刺激你。”

莫桑垂著頭聽著,難怪,每次她都能看到陳奐和文竹兩個人在一起親密的樣子。

文竹接著道:“你是不知道,他每次見到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或許真的就像是那個算命的人說的一樣,只有你才能為他祛除厄運。”

莫桑讀懂了文竹心中的不甘,勸慰道:“你也不用太過執著了,竟然你無緣生下和他的孩子,那就應該接受命運。”

真是可笑,她莫桑也會相信什麽緣分宿命了,但是在這種時候,這個東西反而是最好糊弄人的。

文竹冷笑一聲,仰起頭看著她,“什麽有緣無緣呀?從一開始他就不打算接受這個孩子,真是可笑,既然不打算接受又為什麽假惺惺的故作接納?”文竹越說越大聲,像是把自己心中壓抑的火氣都宣洩出來。

文竹說到最後像是有些委屈,開始抽泣起來,“後來我明白了,他只是為了氣你!”

她無助得就像是一個孩子,莫桑於心不忍,畢竟她剛失了孩子。

就在莫桑剛準備伸出手撫慰她的時候卻被她一把甩開,兩個眼珠子瞪得像燈籠一般大,布滿血絲,“我寧願他從一開始就不接受我,也不要他這樣對待我的孩子!”

莫桑一下子腦回路沒跟上,“你說什麽?”

文竹又突然笑了,“你一定不知道吧,我之所以小產都是因為陳奐給我喝了藏紅花。”

莫桑的頭像是突然受了重擊,一下子暈眩了起來,甚至連看文竹的臉都變得模糊。

文竹看到莫桑的反應加深了笑容,“怎麽了,你沒想到吧?你沒想到的事還多著呢,本來我可以生下孩子的,是陳奐指示了產婆,要弄死我即將出世的孩子。”

說著,文竹還抓住了莫桑的肩膀,強迫她直視自己。

莫桑臉色煞白,搖著頭,“不會的......不會的......我不信,你小產的那個晚上,他在你門外站了一夜!”

他那個時候是那麽的憔悴,那麽的纖弱,可他還是在冰涼的夜裏堅持著。

文竹臉上依舊帶著笑,眼淚卻不停地流下來,“你以為他站在門口是為了等我活著的消息麽?他只不過是為了等我孩子死了的消息。”

文竹的聲音句句錐心,像是要把真相裏的每一個字都烙在莫桑的心上。

莫桑跌坐在地。難怪,難怪那個時候產婆聽到陳奐說保大的時候臉上會是那種表情。她是產婆,本應該帶著孩子來到人世,可現在卻要把一個生命扼殺在搖籃裏,良心怎麽會好受呢?

也難怪,在這種家族裏,莫桑還以為陳奐會有這種想要保大人的覺悟,原來一開始他就打算弄死孩子。

血淋淋的真相擺在眼前,莫桑不敢相信,但卻又不得不相信。

文竹看見莫桑狼狽的模樣表情恢覆了冷漠,“你待在他身邊最好小心點,五姨娘流產的那個晚上,我可是看到他和四姨娘在房屋裏茍且……”

莫桑不可置信地看著文竹,而後者臉上的表情認真,完全看不出說謊的痕跡。

莫桑還是忍不住否決她,“你胡說......你胡說......”

文竹冷笑一聲,“你愛信不信!”

莫桑再也忍受不住這種血淋淋的真相就這樣被剝皮抽繭地一點點暴露在眼前了,一把推開文竹跑了出去。

花木呆在門口經常聽見裏面有呼喊聲傳來,但是礙於姑娘讓她“千萬不要進去”,所以她也就忍住好奇心,老老實實地在外面呆著。

就在花木差點睡著的時候,一個人一下子從身邊竄過。花木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就是自家姑娘,立馬追了上去,“姑娘,姑娘等等我,你小心別跑那麽快。”

莫桑一邊跑一邊落著眼淚,呼嘯的風在耳畔刮過,可她的腦子裏回蕩的都是剛才文竹和她說的話。

是真的麽?那個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玉一般晶瑩剔透的人,竟然對自己的孩子都下得了手,還在背地裏做出這種令人不恥的事。

眼淚沒有一刻停止掉落,莫桑任由花木在後面追著,也不去理。她想跑去問陳奐,想大聲的質問他有沒有做過這些事,可是卻害怕得很,怕得到的那個答案是自己不想聽到的。

最後,莫桑還是跑回了自己的屋子裏。

莫桑趴在了桌子上,恍惚了很久,花木在門外擔憂地敲著門,莫桑卻始終沒有去理她。最後,莫桑躺到了床/上,用枕頭捂住耳朵,仿佛這樣就能與世隔絕。

莫桑的腦子裏都是陳奐,那個站在桃花樹下任憑桃花落滿身的他,那個站在瞰閣上唄狂風吹起發絲的他,那個和他在秋葉裏牽著手站了一夜的他。但莫桑始終沒法接受,那個從文竹嘴裏說出的他。

最後眼淚幹涸了,枕頭卻濕透了。

天好像黑了,門外傳來了劇烈的敲門聲。莫桑還是不想理,自顧自地窩在被子裏。

最後門被直接撬開,一串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跨了進來,慢慢地靠近了床。

即使是莫桑抓著被角的手再緊,被子也還是被一把掀開。

莫桑看見的是一張陳奐帶著怒氣的臉。莫桑用同樣冰冷的目光回望他。

陳奐的嗓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怒氣,“你待在這裏幹什麽?”

你管得著麽?莫桑不想和他說話別過臉。

陳奐放低了聲音,像是壓抑著自己胸腔中的怒火,“你知道麽,文竹死了!”

莫桑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奐,他說什麽?文竹......死了。

陳奐覆述著,“文竹死了,是喝了你帶去的湯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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