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馮，你怎麽過來了？是來找餘音的吧。”

沈馮把準備好的禮物交給表姐金梅，臉上的笑容微微羞赧。“我只是湊巧路過，順道買了些水果。”

金梅點點頭，臉上卻捉狹的笑著。“嗯？真的只是湊巧？”看著沈馮越發的不好意思，她也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好了好了，我不開你的玩笑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一起去吃飯吧！走。”

“這怎麽好意思。”

雖然是這樣說的，但沈馮還是和金梅一路並肩走著。

“你還跟我客氣呢，如靜的病一直都是你照顧著，以前都沒有找到機會怎麽報答你呢，現在也好，一起吃頓飯，你也順便看看餘音，最近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在尋找宴深，人都瘦了，我看的都心疼，不過我們怎麽勸她她都不肯聽。”

“她還在找他嗎？”

秋天已經降臨，路過的院子中，那些掉落的葉子也開始泛黃，徐徐不急的落下，像是要下一場花雨，畫面唯美而又寂寥。金梅搓搓手，往手心哈了一口氣。

“嗯，她就是這麽固執，固執的不肯接受發生的一切。其實我們都已經知道，他不會回來了。”黯然的表情只有一瞬，為餘音感到悲哀，金梅便扭過頭，她看了一眼沈馮，又轉了回來，眼睛看著前方，像是在追憶。

“餘音她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在要結婚的前幾天，我們大家都為他們這對新人的結合感到高興，連嫁妝都已經早早準備好，就差一頂紅轎把她接過去，但那個男人卻消失了，一聲不響的、無緣無故的消失了。”低下眉眼，纖細的柳眉輕輕一皺，她嘆了口氣。

“雖然我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離開她，也無法理解，但是我希望你……”她在距離飯廳門外五步遠停下，回身望著落下一步的沈馮。“如果你是真心的，就不要辜負她。”

一燈如豆，昏黃的燈光打下來，整個室內都顯得溫馨且溫暖。林餘音對沈馮的到來，顯然感到很吃驚。“你怎麽過來了，是來看如靜的吧。”驚訝在她臉上僅僅出現一瞬，旋即便牽起恬靜的微笑，她拉起如靜的手，往沈馮那邊走去。

還沒走到，如靜就已經掙脫林餘音的手，往沈馮那裏跑去，她撲進他的懷裏，仰起稚嫩的小臉，一雙明亮而大的眼睛開心的向上望。“沈叔叔，如靜好想您。”

“如靜，叔叔也想你。”沈馮高興的把如靜抱起，掂了掂她的重量，“嗯，最近又重了，我的小如靜，這是又要長大了。”他把臉湊到如靜面前，逗得她咯咯笑，而林餘音巧笑的看著逗趣的他們兩個。半響，他走到林餘音身邊。“林小姐。”

“一起去吃飯吧。”林餘音率先往回走，沈馮抱著如靜連忙跟上，關心的話語一下子就從嘴裏冒出。“最近天氣轉涼，你也多披件衣服。”

“嗯，謝謝關心，你也是。”

“沈馮，你來啦！”

“趙大哥，叨嘮你了。”沈馮把如靜放下，讓她坐到椅子上。“嘿，說什麽呢，今天咱們哥倆多喝幾杯。”趙偉笑呵呵的邀請沈馮坐下，然後幫他倒了一杯酒。

“趙大哥今天是有什麽高興的事發生嗎？說來小弟聽聽。”沈馮也不推辭，落落大方的就坐到趙偉的對面。趙偉舉著酒壺大聲說道，“咱們邊吃邊說。”

“不要喝太多，喝醉了不好。”金梅幫丈夫夾了菜，放到他碗裏，柳眉彎彎，唇角的笑意更深。

“不怕不怕，今天我高興，哈哈哈哈。”

“大哥還沒說今天有什麽喜事。”拿起公筷，沈馮幫如靜夾了一筷子，又幫其他人送菜，到林餘音的時候，與她清亮而帶著客氣的眼眸對視，他微微一笑，把菜放到她碗裏。“吃多點。”

林餘音點點頭，低頭道了一聲謝，面容溫婉清麗，端的是靜若處子。

“前幾天我給我留洋的朋友送了一封信，我打算進一批機器，今天他給了我個準信，下個月就能給我弄來。你說我是不是該高興高興？！”

沈馮夾完一圈菜後坐下，清朗的俊臉眉眼一彎。“是應該高興，但是這機器還有運輸的費用會不會顯得吃力？”

趙偉擺擺手。“這個沒問題。”

“那我就不用擔心了，祝大哥日後生意興隆。”

“那就托你的福了，來來來，吃菜。”

趙偉舉起酒杯，樂呵呵的笑著，其他人除了如靜是小孩子外，都一一與他碰杯。

“喝！”眾人仰臉喝盡，喜悅的氣氛還在繼續。

窗外柳梢頭，半隱著月，月的光輝撒下，窗紗一影剪紙，透出幸福的溫度。

“扣扣！”敲門的聲音。

“老爺、夫人。”趙家的仆人在門外叫了一聲。

“什麽事？”

趙偉放下杯子，側過臉問。

“外面有個人說是林小姐的親戚。”

……

“宴安，你怎麽過來了？”

林餘音疑惑的神色在臉上浮現，腳步輕移，她走上前一步，想要扶起跪倒在地的他。

可宴安拒絕，他堅持的跪著，就算是強拉也拉不動，於是林餘音就放棄，她有些著急的發問發生了什麽事，能讓一個管家因此而跪著，甚至是不願起來。

“林小姐，我我……”宴安還沒說完，就已經老淚縱橫，伏地而哭。林餘音等人心裏皆“咯噔”一聲，暗道不好，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待眾人將他心情安撫後，便開始心急火燎的發問。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經過了宴安的一通話下來，他們已經差不多知道發生什麽事。林餘音眼前驀地一黑，只覺得天昏地暗，差一點就昏厥，身體軟軟的撞到身後的桌子，尖銳的刺痛讓她的小臉剎那變得蒼白，腦子也被刺激的清醒過來，恰是有菱角的那邊，而她身旁的沈馮慌亂的將她扶住，著急的語氣顯得十分急切。“餘音，餘音！”

林餘音搖搖頭，從他懷裏強撐起身子，她勉強維持臉上的平靜，盡管臉上的表情起伏不大，但她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顫聲道。

“我今晚就要回去。”

一雙眼睛清澈到透明，可眼裏的堅決讓人不容置疑，其下的人皆吞下想要的勸說。

“餘音，我陪你！”沈馮依舊扶著她的手，他擔憂的看著她。

“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她搖搖頭，深吸一口氣，仿佛是要積聚一股力量，但覺身體已經有了力氣，她推開沈馮的手。

“餘音，你就讓他陪你吧，算表姐求你了。”金梅在一旁被趙偉扶著，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她擔心林餘音，她怕依她這個情況會撐不住，也怕她一個人回去會出什麽事情。

林餘音對上她的擔憂，明白她的擔心，只好輕聲答應下來。

林餘音收拾好東西後，沈馮也匆匆的打包好細軟趕來，二人坐上車子連著夜趕回去。

林餘音現在腦子裏一團糟，來回的想著宴安說的話，他說：小姐，宴家出事了，幾天前突然來了幾個穿著綠皮的兵人來鬧事，說二少爺是暴徒，將宴家查封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二少爺在一個月前參加了請願的活動，來反抗政府，具體是講的什麽老奴也不太清楚了，本來還以為這次的請願還是和以前的一樣，會平安無事，但是，那些去參加請願的人不是被打死了就是被打殘了，幸好少爺那時候在外圍，被人拉走了，本以為會沒事，沒想到……

耳裏嗡嗡的，腦子裏似乎還響起他夾雜著哭腔的聲音……那些兵人本來是想查封宴家就算了，但是因為二少爺出來阻撓，惹怒了那些帶槍的兵人，他們直接把二少爺拉走了，還把家裏值錢的，大少爺收藏的字畫，老爺的古董，二少爺的鋼琴……一並給拿走了。您還沒離開的時候，老爺的身體狀況就已經不好了，但是他叫老奴滿著您，所以……現在老爺的身體是每況日下，他說現在他只想見您最後一面……

腦子裏的畫面一幕一幕的閃現，她想了很多。到最後，她漠然發現，她什麽也做不了。

“別擔心，會沒事的。”沈馮握住林餘音有些冰涼的手，安慰的說道。

手上突然有了一陣的溫度，皮膚上層也激起一陣雞皮疙瘩。那是屬於冷寒時，適逢一股熱流通入心房，連臉上的寒冷也驅散了許多。

“……多謝。”但林餘音還是慢慢的把手從他手心抽離，遠離了不屬於她的溫暖，既然不能回應，那便不要給他開始的希望。

“你跟我，不需要客氣。”

林餘音沒有去看他的表情，但覺心慌。她極力避過他炙熱的視線，扭過頭看著往後退的夜色，夜幕下什麽也看不清，但還是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不，咱們也不是很熟悉，道一聲謝也是應該的，況且，這也是我唯一能夠表達謝意的方式，對不起。”

沈馮眼裏的炙熱慢慢被熄滅，變得黯然。他的笑容在臉上凝固，然後慢慢褪去，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只是用一雙眼睛，望著她，好似等待她的回應，那個永遠也等不到的回應。

他又何嘗不是和她一樣，永遠都在期待著，哪怕這個希望是多麽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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