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蘇映雪打量著這千鶯閣,只見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青石為柱礎。樓內歌舞升平,霊繚繞,給人一種似真似幻的感覺。

光看瞧這廂房中那床邊懸著的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稍動,如墜雲山幻海一般。

「這千鶯閣的裝漬還真是舍得下血本啊,難怪男人都愛上這種煙花之地來尋歡作樂。

蘇映雪勾唇感慨著。雖然她不常來這種煙花之地談生意,卻也明白這千鶯閣的確要比一般青樓來得高檔得多。

一旁的沈濯承聞言,放下手中茶盞,不由得嗤笑,「蘇大少此話差矣,男人上青樓可不是為了看裝潢的……」

「停,非禮勿言,謝謝。」蘇映雪對他口中的事實敬謝不敏。

看了看門口,依然沒有看到等待的人,千鶯閣老板娘前來。

終究,蘇映雪不耐地站了起來,「我出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啦,我就隨便看看,不會有事的。你呢,就替我在這等那個千鶯閣老板娘出現吧,我一會就回來。」難得來趟煙花之地,不去看看怎麽行,反正那老板娘一時半會也不會見他們。

「喲,這不是蘇大少嗎?」

看向來人,蘇映雪真想拔腿離開。這是老天在整她嗎?她實在不想和傅家這個紈褲少爺傅峻揚有所牽扯啊,因為她有預感,那會很麻煩很麻煩,可為什麽偏偏總是與這姓傅的家夥不期而遇啊。

「常聽聞蘇大少潔身自好,從不踏足青樓煙花之地,原來竟是謠傳啊,那那日蘇大少又何必拒絕我的好意呢?」

蘇映雪聞言,暗暗咬牙,和他有關系嗎?不要好像一副他們很熟的樣子好不好。面上依舊風淡雲輕,「可不是,人雲亦雲嘛,不真也變成真的了。不過,有件事倒傳得不錯。」

「什麽啊?」

「自然是傅少爺鐘情花魁,流連煙花之地的事了。對了,怎麽不見美人在側呢?在下還想一睹芳容呢。」

「這千鶯閣有的是好姑娘,若蘇少爺喜歡,我大可介紹幾個相熟的花娘。」

聞言,蘇映雪緊繃著臉,直言拒絕,「不用了,我……」

「蘇大少何須和我客氣,我幫蘇大少叫幾個絕色的花娘,必定讓她們好好地服侍你。」

他保證,一定會好好服侍蘇大少的。

混蛋,她最好是客氣!蘇映雪被傅峻揚強拉上樓,只能瞪著他的背影。

到了廂房,看著眼前的女子,蘇映雪不禁挑眉,實在不知道這是該哭還是該笑。

「那就不打擾蘇少爺了,好好享受吧。」傅峻揚竊笑著退了出去。他找的可是廚房燒水的粗使丫頭,不僅長得醜,身材更是肥胖如桶。他倒要看看,這蘇大少還能冷靜到什麽時候。

看著緊閉的房門,蘇映雪不禁覺得有些頭疼。這個混蛋,還說什麽好好享受,他以為他自己是拉皮條的嗎。

深吸一口氣,剛想說話,就被一道蠻力拉了過去。倒在床榻之上的蘇映雪著實感到無語,實在不懂這事態為何變成這樣。

「公子,來吧,我會好好侍候公子的,來嘛。」

「呃,姑娘,你等一下!姑娘,你別拉我衣裳……」

就在那姑娘要寬衣解帶,強上她之際,蘇映雪終於掏出了那卡在袋子裏的東西。

片刻之後,還在房鬥口等著看好戲的傅峻揚見那醜丫頭高興地從房裏出去。

「這麽快就完事了?」傅峻揚狐疑地走進房間,卻看到蘇映雪衣冠整齊,並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喝茶。

「傅公子可曾聽過一句話,叫作有錢能使鬼推磨?」

傅峻揚沈默。

「對了,忘了告訴傅公子一件事了。」

「什麽?」傅峻揚噙笑配合地問道。

蘇映雪慢慢起身,來至他面前,笑意不減,「蘇家人不喜歡吃虧,今日傅公子的盛情,來日我必當加倍奉還。」

傅峻揚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去而又返的醜丫頭猛地一撞,竟向眼前的蘇映雪撲去,一時之間,兩人雙雙倒地。待傅峻揚回神,才察覺嘴上的柔軟觸感是什麽。原來好巧不巧,倒地之時,他壓倒了蘇映雪而且剛好嘴唇相接。

一旁的醜丫頭更是傻了眼,本來是拿著糕點回來給這位出手大方的客人,卻不想造成了這樣的局面,於是她悄悄地又退離房間,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回過神,蘇映雪一把推開了傅峻揚,捂著自己的嘴,氣憤地瞪向眼前的男人。臉上的紅,一半是羞、一半是氣惱。

傅峻揚如此近距離地看著眼前這人,心下起了疑心,男人的嘴唇竟然也能這般的柔軟?還有他覺得這蘇大少現在這樣紅著臉的模樣像極了個女子。更奇怪的是,他從這蘇大少身上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幽香,很清淡。這樣的香氣絕非男人會有的,莫非蘇大少是……

「你……」傅峻揚再仔細看了一眼蘇映雪發現了耳垂之上獨屬於女人的印記,心中有譜了。

蘇映雪被傅峻揚這樣看著,不覺心下一驚,這呆子不會是察覺她的身分了吧?察覺不妙,蘇映雪冷凝著臉,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沈濯承在那等了半日,也未見千鶯閣老板娘前來,也沒看見蘇映雪回來,剛想出去找她,結果就瞧見她一臉氣惱地回來了。探過去關切地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蘇映雪卻不答,只是在那暗自生氣。她就知道應該離那個紈褲男人遠一點的,遇到他真是沒好事,該死,竟然被他給輕薄了。他和她靠得那麽近,甚至嘴還……啊,氣死她了!

沈濯承著實好奇她出去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眼下可不能問,因為蘇映雪鐵青著臉,一言不發,還一副要殺人的模樣。

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小廝稟告千鶯閣老板娘來了。

蘇映雪強忍怒氣,調整情緒,擡眼看向來人。只見她身著淡粉色的衣衫,頭梳盤雲髻,臉上輕妝淡抹,更顯秀麗。行動落落大方,舉止優雅,若不知情的人見了,只以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至少不應該出現在這煙花之地才是,而這女子正是這千鶯閣的老板娘,徐瀟吟。

「二位特意來見我,不知所為何事?」

「你是千鶯閣的老板娘?」瞧她模樣年紀不過二十,怎會是他們今日要找之人?

「是,我就是老板娘。」如假包換。

蘇映雪收起驚訝,道明今日來意。

「找人?兩位弄錯了吧,我只是一個小小青樓老板,如何有本事幫你們找什麽神醫啊。」

徐瀟吟撥弄著茶杯裏漂浮的茶葉,一臉他們找錯人的表情。

「徐老板,我們既已找上門來,自然是有把握敢這麽說,你又何必再故弄玄虛呢?」沈濯承開門見山。

「我幫你們,對我有什麽好處啊?」

「徐老板,要多少金銀絕不是問題。」為了她哥,傾家蕩產,蘇映雪也在所不惜。

徐瀟吟一臉無聊的模樣,擺擺手,「欸,我不缺錢財。」

不要錢財反而麻煩,「那徐老板有何條件?」

「呵,既然你們要求我幫忙,自然是你們拿出能打動我的條件啰。至於是什麽嘛,就有勞你們自己去想啦。」徐瀟吟笑意盈盈,一副「我很好說話」的樣子。

看來今日是白跑一趟了,蘇映雪和沈濯承難掩失落之色,告辭離開了。

但在踏出房門前,又聽見徐瀟吟說道:「不過,既然你們來了,也不能讓你們白來,本姑娘就好心送你們一個消息好了。」

兩人回過頭,滿懷期待地看向她。

「你們找的火骨參現在就在蘇州城內。」

蘇州城內?蘇映雪急急地追問道:「在哪?」

徐瀟吟眼中閃過狡黠之色,然後輕吐答案,「城南傅家。」

沈濯承不禁看向蘇映雪,而蘇映雪則是聞言後怔了一會,然後一副懊惱的模樣。

哎,看來這蘇映雪和傅家還真是緣分不淺吶。

蘇府,用過了晚膳,蘇映堂在竹園聽燕青轉述沈濯承的話,說了今日之事,險些將藥灑了,還好燕青眼疾手快,扶住了藥碗。

正想著,蘇映雪就來了進門,「哥,可吃藥了嗎?」

蘇映堂勉強坐起身來,見到這唯一的寶貝妹妹,露出疼愛的神色,「嗯,正在喝呢。」

燕青知道主子有話要和小姐說,便先退出了房裏,把這方天地留給這對兄妹。

蘇映雪見燕青離開了房,便了然於心,「哥,你有話要問我,是吧?」

「是。」

「那我就直說了,我打算應下傅家的婚事,以此交換火骨參。」

他就知道她會這樣做,「倘若為了我,而要映雪你嫁一個你不喜歡的人,那哥寧可不要那火骨參。」要妹妹犧牲幸福以換他身體康健,他又怎麽舍得、怎麽忍心。

「不行,哥你必須要。」

雖然要面對那個男人她千百個不願,但只有那樣才能拿到火骨參。總之一句話,不就是嫁人嗎?她嫁還不行嗎。

蘇映雪拉過她哥的手,嘆了口氣,「哥,我知道你總是擔心我,怕我會因為你而孑然一身直到終老,那麽我現在要嫁人,哥應該為我高興啊。」

「映雪,你……」原來說到底,終究是為了他這無用的哥哥,這讓他情何以堪啊,「映雪,你這樣為了哥而勉強自己,哥於心何忍啊。」

「哥,你別這樣說,對我來說,嫁人無非就是換了個地方生活嘛,其他都不會有變化的。而且哥我會天天回來看你的。」

「傻丫頭,嫁了人,哪能天天回來,會讓人笑話的。哎,算了,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總之,哥只希望你能幸福快樂。」蘇映堂由衷地說道。

「哥……」蘇映雪動容地靠進蘇映堂懷裏。

他希望她嫁人,是想讓她有個歸宿,她同意嫁人,是想拿到延長他性命的東西,終究都只是希望自己那唯一的親人能夠安好罷了。

傅家二老對於蘇家允婚之事高興得不行,趕緊前往蘇府商討婚事。

蘇映雪和蘇映堂一起出來接待,傅家二老細細打量著蘇映雪,一副看未來媳婦的模樣,她著實讓他們喜歡。

蘇映雪必須親自見這傅家二老,一來,有些話她必須說清楚;二來,她哥只怕是開不了這個口的。

眾人寒暄一番之後,蘇映雪直接進入正題,「伯父、伯母,有些話映雪必須、說在前頭,若有得罪之處,還請二位見諒。」傅家二老表示無妨,她才繼續說道:「映雪嫁入傅家,尚有兩個條件。」

傅老爺笑顏和藹地問道:「映雪,你有條件盡管提,我們必定盡量滿足你。」

「多謝傅伯父,那映雪就說了,第一,聘禮無所謂,但只要求一樣東西。」

「火骨參。」蘇映雪看向傅家二老。

傅家二老先是有些疑惑,倒是傅夫人先反應過來,「哦,我想起來了,你說的那參應該是我去年生辰之時我們家峻揚送來的,說是能補身子,我倒也沒太在意,便收起來了。」

「不知伯母可否割愛,作為聘禮呢?」

「可以,當然可以。」一根參若能換來蘇映雪這麽個媳婦,值了。

蘇映雪面露喜色,給傅夫人行了一禮,「多謝伯母。」

「欸,你我就快是一家人了,何必行這麽大的禮。」傅家二老扶她起來。

「那不知映雪的第二個條件是什麽呢?」,

話音還未落,就聽見一道男聲憑空插入道:「當事人都不在場,怎麽就開始談婚事了呢?」

眾人看向來人,可不就是這婚事中的另一主角,傅峻揚。

聽聞他爹娘來蘇家商談婚事,傅峻揚好奇,便跟著來了。

那日在千鶯閣,他已看出了蘇映雪女扮男裝的秘密,聽說蘇家兄妹相貌相似,那麽那一個「蘇大少」的身分便不難猜了。不急著點破,是因為他好奇,蘇家大小姐男扮女裝,裝成自家兄長的原因。

勾唇打量著她,不同於前兩次見到的男裝打扮,蘇映雪今日身著一條淺藍齊腰襦裙,外罩著一件繡著蓮花的透明輕紗褙子,頭梳簡單的隨雲髻,發上只三兩支碧玉簪,散落的秀發順貼在背後,行動間透露出嫻雅的氣質讓傅峻揚都覺得有些驚艷,這樁婚事還真是讓他多了幾分興趣啊。

好歹他也算個當事人,既然提及到他了,他自然要出場啰,但心下也暗暗驚艷於這蘇映雪竟能這般清麗脫俗。

正當他打量之時,蘇映雪擋去了他的視線,「既然傅少爺也來了,那就更好了,剛好一起聽聽映雪的第二個條件。」

傅峻揚噙著玩味的笑看向在他面前的人。不知為何,方才她擋住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刻意啊。

「映雪的第二個條件是,不準納妾。」最後四字是一字一句說出來的。而看向傅峻揚時,蘇映雪眉眼間甚至帶著明顯的笑意。

只怕所有人都認為他心心念念地想要迎娶那柳茵茵入門吧,「我答應。」

傅峻揚幹脆的答案出乎眾人意料,雖不解他為何答應得如此爽快,但這樁婚事總算是拍板定案了,所有人都好像都挺滿意這場婚事的,還包括傅峻揚在內。

他走近一旁的蘇映雪,勾笑,「蘇小姐,以後還請多指教了。」

蘇映雪看他緊盯著自己,銳利的目光似要看穿她,嘴角還噙著一抹很怪異的淺笑,令她秀眉微皺。

傅峻揚隨他爹娘離開,走出蘇家大門,心下多了幾分期待。看樣子,他要讓徐瀟吟去查查這蘇家背後隱藏著的事了,畢竟好久沒有事情能引起他這麽大的興趣了。

連日來的悶熱天氣總算在昨日老天爺的大發慈悲之下來了一場涼爽的雷雨,所以下過雨的今日倒有一種難得舒適感。

這樣的天氣倒果真是天公作美了,這不,傅家和蘇家的喜事正好選在了今天,瞧這婚事辦的,出手聞綽可以想見。不過自然了,這蘇家和傅家可都是蘇州城內的大戶,而且成親的主角一個是傅家二老的獨子,一個是蘇大少的唯一的愛妹,所以婚禮辦得隆重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在外人眼裏看到的是滿滿的羨慕和祝福,而此刻婚禮的主角呢?

蘇映雪從一早就被從被窩裏挖出來各種梳妝打扮,在杏兒和喜娘的巧手下,蘇映雪暫時別了平日的那番清麗脫俗的模樣,卻是令人驚艷。

一身合身的大紅嫁衣,紅底緞繡金紋雙層廣綾大袖衫,邊緣盡繡鴛鴦、石榴圖案,胸前以一顆赤金嵌紅寶石領扣扣住。再往下瞧,是同色的留仙裙上繡出百子百福花樣,外罩一件用了蘇家名緞,雲浣綢織成的鳳冠霞帔上面也用金線繡著牡丹,寓意吉祥富貴。

而戴著鳳冠的臉比平日更覺小巧,兩頰上淡淡暈開的粉紅仿佛是新嫁娘的嬌羞,唇上紅艷欲滴,螓首蛾眉,如此的花容月貌只怕真的要讓花都自慚形穢了。只是低垂的長睫毛遮去那一絲淡淡的愁緒。

已是滿頭珠翠了,杏兒和喜娘還在往頭上插各種簪子、步搖,蘇映雪終於有些著惱了。

「夠了,再插幾支簪子,我這脖子還要不要了。」

喜娘停下動作,不敢再插手上的步搖了。

杏兒為難地想要勸說:「小姐……」

蘇映雪臉上已經有些氣惱,一言不發地瞪著鏡中那不像自己的面容,強忍住動手拆卸的沖動。還好這時蘇映堂帶著淺笑出現在喜房門口,還有特意趕來賀喜的白雨涵。

對蘇映堂而言,這唯一的妹妹出嫁,他即便是強撐著,也要拿出精神親自送她出閣。

只是想到她今後便要離開他了,多少有些不舍。卻一如平日的淺笑,開口喚道:「映雪。」

蘇映雪看向她哥,剛才的惱怒早已一消而散了,揚起笑臉,「哥。」

白雨涵見到她滿頭珠翠的樣子,不禁大笑,「哈哈,映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麽「富貴」的樣子。」

蘇映雪面對好友的調侃,無力地答道:「別說你了,我都沒見過。」

寵愛地看著即將出嫁的蘇映雪,蘇映堂擡手將她頰邊的一絲碎發捋到腦後,「我家映雪真的長大了,穿起嫁衣的樣子,很美。」輕咳幾聲,「往後是人家的媳婦了,不能再由著自己的性子了,知道嗎?」

蘇映雪見他咳嗽,急忙扶他到一旁坐下,「哥,這些我都知道,只是日後映雪不在你身邊,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蘇映堂溫柔地笑著,強壓著不舍,「我會的,為了我的映雪,哥一定保重自己。」

白雨涵最受不了這樣離情依依的場面,「好啦、好啦,映雪嫁得又不遠,傅家到蘇家半個時辰就能到,若實在舍不得就常回來嘛。」

蘇映雪轉向白雨涵,「對了,雨涵,我哥的身子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他啊。」

白雨涵收起嬉笑的表情,「好好好,我知道。我今天參加完你的婚禮,會住上一段日子,把那火骨參配出藥來給映堂吃,再去尋找我師父,你就放心吧。」

「謝謝你,雨涵。」

「太見了吧,我們是什麽關系啊,說什麽謝。」

蘇映堂溫柔地看著蘇映雪,「你就別擔心哥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反而是你,到了傅家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哥……」

正當兩兄妹難訴不舍之時,旁邊的喜娘提醒道:「大少爺、大小姐,吉時到了,該上花轎了。」

此刻外面的喜炮、禮樂已響起,昭示著著吉時的到來。

蘇映堂拿過喜娘遞過來的大紅蓋頭,再帶著不舍的笑容,輕蓋於蘇映雪的頭上,親牽著她的手走出了喜房,只因他希望他能親手將愛如至寶的妹妹親手托付到她未來的夫婿手上。

虛應著周圍的道賀聲,傅峻揚在蘇家滿是喜色的大廳上等著那位即將成為他妻子的人出來。

終於蘇映堂扶著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出來,傅峻揚不禁多看了一眼眼前的蘇映堂,雖聽聞蘇大少近日身體不適,但看他的氣色,會不會太虛弱了一點?

正當傅峻揚在心中暗暗想時,他們已走到他面前了。

「峻揚,我就這一個妹子,今日就將她交給你了,希望你善待於她,也希望你們能相攜到白首。」蘇映堂真摯地祝福和期許。

一旁的沈濯承心中想著,相攜白首?這對眼前的兩位主角來說,不知道是祝福還是詛咒啊。擺出一副兄長的姿態,「映雪,雖然你不肯嫁給我,但你濯承哥哥心胸寬大,也希望你幸福。」

一旁的白雨涵不禁用手肘暗暗打了他一拐,這家夥是要破壞人家婚事嗎?真是越來越沒個樣子了。

沈濯承也暗暗咬牙,心中抱怨道,這丫頭出手也太重了吧。

而這些帶著些趣意說的玩笑話,聽在傅峻揚耳中卻有了別樣的意味。留心看了沈濯承一眼,不肯嫁?這男人與蘇映雪是什麽關系呢?

終於花轎從蘇家出發了,蘇家人依禮在花轎後潑了一碗水,以示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出的水。

而蘇映雪也將袖間的折扇扔到了轎外,意謂不將壞脾氣帶到婆家。

一路的喜炮、禮樂彰顯這婚事的熱鬧,陪嫁的十裏紅妝更是彰顯了婚禮的盛大。圍觀的百姓中那些未出嫁的女子羨慕著這樣一場體面的婚禮,恨不得自己取而代之。

這些,蘇映雪都不得聞見,她心中此刻只有對胞兄的不舍。這場婚事是福是禍她並不在意。原本她以為新嫁娘的哭嫁只是一種禮俗,卻不想此刻紅蓋下的自己卻也是不自禁地潸然淚下,只能握緊雙手,強抑制著不回頭去望。

吹吹打打,一路浩蕩的的花轎繞過半個蘇州城,終於到了傅府,接著是下花轎、跨火盆等一連串的習俗,好不容易拜了天地,蘇映雪險些暈頭轉向之際,才送她進了洞房。

依照習俗,新郎自然不會這麽快就回來,傅峻揚還得去前面應酬客人、敬酒,只能徒留新娘一人和丫鬟、喜娘在房等候。

眾人熙熙攘攘地離開新房,此刻倒是寂靜無聲了。良久,蘇映雪坐在喜床上,終於忍不下去了,一把扯掉了紅蓋頭。

這可把喜娘和眾丫鬟嚇了一跳。

「這該死的蓋頭到底還要蓋多久啊?」

「少夫人,這蓋頭應該由新郎官來揭的呀,不然不吉利啊。」在一旁喜娘急急地想要拿起紅布再蓋回蘇映雪頭上。卻只見蘇映雪一記厲眼,喜娘只得訕訕地住手。

一旁的杏兒忙安撫道:「小姐,這蓋頭是要由姑爺來揭的,您自個拿下來,於禮不合啊。」

「有什麽合不合的,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我累了,幫我梳洗吧。」全然不理一旁的丫鬟和喜娘不知所措的表情。

這叫什麽事,從未見過新娘不等新郎到新房就睡了的。

「杏兒,讓其他人都出去吧。」

「這……」眾丫鬟和喜娘都面面相覷。

見蘇映雪執意如此,除杏兒外其他人只好退下,這少夫人實在是怪啊。

待傅峻揚好不容易從前面的酒宴中脫身,來到新房之時,卻見房門緊閉,房中甚至燈火昏暗,已然一副安寢了的模樣。新婚之夜就敢把夫君拒之門外,他這娘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正想著,門卻在這時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