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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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雪梳洗完後,拆除了那些繁重的裝飾,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其實她剛才說要就寢只是打發丫鬟們喜娘的借口。而且畢竟是新婚之夜,不讓傅峻揚那家夥進門,只怕明日與公婆也不好交代。更何況,有些話必須要和傅峻揚說好,所以她才在房中靜候他。

不過,那家夥到底什麽時候才回來?只期望他別喝得太醉,她可沒有耐心和一個醉鬼說話。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按那躊躇的聲調聽來,應該是她等的人,於是她使了個眼色給杏兒,杏兒會意,走去開了門,順勢退了出去,將婚房留給甫成夫妻的兩人。

傅峻揚只見蘇映雪已換下大紅喜服,只著一襲大紅色的單衣,一頭青絲已被放下,服貼地落在身後,露出白晰的頸子,不染粉黛的臉龐卻更顯精致小巧,如此簡單的模樣卻更襯得她如出水芙蓉一般清麗脫俗,不覺讓傅峻揚看直了眼。

無視他毫不掩飾的目光,蘇映雪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但卻宛如與人談生意一般地開口,「我就開門見山了,這樁婚事無論於我還是於傅少爺都已木已成舟,無可奈何了,想必傅少爺現在對映雪必定厭惡至極吧。不過……」

特意吊人胃口般停頓後,才繼續開口道:「巧得很,我對你也正好不那麽喜歡。所以這樣看來,傅公子日後也絕不會對映雪做什麽「不該做的事」的,對吧?」

這女人還真是敢說啊,什麽叫作巧得很,她對他也正好不那麽喜歡?不喜歡,這般處心積慮地嫁給他做什麽,好玩啊?不過,不急,他有的是時間慢慢了解他這娘子。

傅峻揚坐落在床邊,故作輕佻的模樣,「本少爺可是很挑的,不是什麽女人都看得上的,不過「娘子」的樣貌,為夫可一點也不厭惡。」刻意加重娘子二字,調戲意味濃重啊。

蘇映雪聞言也不惱,依舊揚起嘴角,「是嗎?可我為何沒有一絲榮幸之感呢。有件事我希望你清楚,你與那位柳茵茵姑娘如何我不管,也不想管,但你絕對不要太張揚,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她擔心的自然是家裏的哥哥,若傅峻揚做得太過,只怕哥哥又要為她擔心,平添一分憂思。

傅峻揚噙著玩味的笑,開口問:「若我不答應,娘子能怎樣?」

「你大可以試試我敢怎樣。」蘇映雪語帶威脅,面上卻依然帶著笑,輕描淡寫的,仿佛只是在說今夜月色不錯一般,這模樣反而讓人更覺不寒而栗。

不過在傅峻揚看來卻更覺有趣,「我依娘子便是。」

既然都已經達成一致,那麽接下來就是就寢了。只見傅峻揚自顧自地開始解衣衫,一副準備就寢的模樣。蘇映雪挑眉看著他的動作,「你要做什麽?」

「看不出來嗎?為夫要睡覺啊。」不知為何,睡覺二字透露出濃濃的暧昧。

按一般的新婚夫妻來說,新婚之夜毫無置疑兩夫妻是睡在一張床上,但……他們不是一般夫妻啊。

正當蘇映雪思索之時,不設防被人往前一拉。待回神之際,她與傅峻揚已雙雙跌在床上,更尷尬的是,她在傅峻揚身下。

在傅峻揚還未開口前,蘇映雪開口道:「你睡地上。」

「娘子說什麽?今日可是新婚之夜,你怎忍心讓我獨臥,何況還是地上。」傅峻揚故作驚訝,眼裏卻滿是笑意。說要洞房自然是逗她的,只是他這娘子的反應著實讓他好奇。

「我說,勞煩傅少爺您睡地上。」蘇映雪冷顏說道。

「可是為什麽呢?」傅峻揚假裝無辜地繼續逗弄著她。

誰知蘇映雪一臉正色地答道:「男女授受不親。」

「娘子,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我們是夫妻。」他突然發現,這娘子二字還真是越叫越順口啊。

「那又如何。」蘇映雪毫不客氣地反擊,卻突然溫柔地出聲,「相公。」

呵,不會連美人計都打算使出來了吧?傅峻揚眼中的笑意不由得又深了幾分,「娘子有何事?」

「我呢,從小有一個壞毛病,就是心情不好的時候一定會把氣撒到別人頭上,若是因此不小心傷到你寶貝的茵茵姑娘,你可別怪我啊。」

這是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雖然並未威脅到點上,但他喜歡。這樣的娘子才有趣,不是嗎?看來他好長一段時間不會無聊啰。

傅峻揚雙手撐起自己,看向身下的人,勾起邪魅的笑容,「娘子真是的,今日是我們的新婚之夜,怎提起旁人?為夫心中只有娘子一個。」無視蘇映雪滿臉黑線,「娘子,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安寢了吧。」說著,便要欺身下來。

誰知他突然遭到一擊重踢,一時不防,摔下床去了。

「不準再上床!」蘇映雪背過身睡去了。

正因如此,她未曾看見方才被踢下床的男人坐在地上,滿臉愉悅的笑意。

夜已深了,喧鬧聲也歸於平靜,夜風透過窗欞徐徐襲來,萬物寂靜,只有炎夏的蟲鳴之聲徹夜不絕,也算是為這場婚事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日子過得到也快,蘇映雪嫁進傅家後,轉眼已到了新嫁娘回門日。只見一輛馬車在路上行著,車內並非旁人,正是蘇映雪和傅峻揚。

蘇映雪輕靠在馬車上假寐休憩,而一旁的傅峻揚則是暗覷著她。因為是新婚之際,他爹娘可是派人好好盯著他,嚴禁他出門去見柳茵茵,還真是讓他哭笑不得啊。

思緒拉回來,見蘇映雪在睡夢中還輕蹙著眉,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撫平那緊蹙的眉間,卻不想此刻突然馬車一陣顛簸,然後停了下來。他忙回神,並收回了手。

而蘇映雪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醒了過來,只見她睜開眼,秀氣地打了個呵欠,揚聲問道:「杏兒,怎麽了?」

車外的杏兒掀開車簾,「回主子,剛才馬車車輪輾到了一顆石子,才顛簸了一下。」

聽完,蘇映雪懶懶地說道:「那既然沒事,就走吧。」

「是。」杏兒應道。

馬車就繼續前行著,傅峻揚見蘇映雪一直看著自己,「怎麽了?娘子,我臉上有什麽嗎?」

「其實你若覺得勉強,可以不用陪我回去的,你現在下車去千鶯閣也可以,我不會和爹娘說的。」

傅峻揚噙著玩味的笑,甚至身子還往蘇映雪靠近了幾分,「娘子從哪裏看出我很勉強的?怎麽我自己都沒發現呢。」

見傅峻揚靠近自己,鼻尖滿滿都是他淡淡的薄荷味道,蘇映雪不由得有些紅了臉,僵直了身子,不敢隨便動,兩頰也感覺有陣陣熱氣,「沒有就算了,你、你坐好。」

傅峻揚見她的反應,又故意湊近了幾分,帶著調侃的音調,「可是我想離娘子近一點啊,這樣比較暖和。」

「現在是夏季,要那麽暖和做什麽。」蘇映雪推他坐好,自己也撇過頭去,假意在看自己這方的風景,努力忽略傅峻揚嘴角滿滿的笑意。

該死,這男人的無恥她還真是毫無招架之力。

好不容易馬車在蘇家大門口前停下了,蘇映雪先下了車,果不其然就見到蘇映堂站在門前笑著等著她。

見蘇映堂早已等候多時的模樣,蘇映雪撲入他懷中,「哥。」

蘇映堂溫潤地笑著,「映雪。」

這是從小到大兩兄妹第一次的分別,如今相見,都不由得紅了眼眶。見到隨後下來的妹夫,蘇映堂拭了拭眼角的淚珠,招呼道:「峻揚妹夫。」

傅峻揚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留心看了一旁的沈濯承一眼,這男人為什麽在這?

蘇映堂輕輕推開妹妹,取笑著,「都嫁人了,還這麽愛撒嬌,小心峻揚笑話你。」

蘇映雪可不在乎這些,此刻她眼裏哪還有什麽「相公」啊,向哥哥撒著嬌,「哥,我餓了。」

沈濯承笑著說道:「你哥一早就吩咐下人備好了筵席,就等著你這寶貝妹妹回來呢,怎會讓你餓著啊。進去吧,哪有站在門口說話的理。」

蘇映堂帶著寵溺的笑,「是啊,大家進去吧。」

蘇管家讓下人和傅家下人張羅著將回門的禮品一起搬了進來,自不在話下。

蘇映雪雖只兩日未曾見她哥,已是有滿腹的話想要和他說了,於是用過飯後,便賴在她哥身邊,說著體己話,留了傅峻揚一人在房中暫歇。

傅峻揚細細打量著蘇映雪出閣前的房間,倒不似尋常姑娘家的閨房,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細致地刻著不同的花紋,正立當中。而靠墻放著一張普通的梳妝臺,上面擺著一面用錦緞布罩著的菱花銅鏡和一個梳妝盒,梳妝盒裏僅兩三盒胭脂水粉,可見房間主人不是愛弄脂撚粉的人。

不過在他們的房間的那個梳妝臺上好像也是這個模樣,也不見過多的首飾和脂粉。女子不都愛搽脂抹粉,打扮自己嗎,可蘇映雪好像不太熱衷此道。

又見窗邊沿上放著幾盆蘭花和紫茉莉,正值盛夏,花開得倒也茂盛。轉過頭來是一張紅木床,掛著淡藍色的床幔,看樣子他「娘子」似乎對淡藍色頗有偏愛,記得她平日所穿也大多是這種色調。

不過這樣的房間對於一個大家的閨秀來說,與其說是素雅,不如說太過簡樸了。蘇映雪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似乎總有條線在牽扯著他,更進一步地看清蘇映雪。

正想著,蘇映雪回來了,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笑容。見到他,不由得有些驚訝,「你不是說累了,要歇歇嗎?」

傅峻揚不由得有些氣悶,敢情留他一人在房間,她倒是和別人聊得開懷,而那個別人想必有她的濯承哥哥吧。他涼涼地開口,「娘子你倒是聊得開心啊。」

見他神色仿佛有些著惱,蘇映雪帶著三分疑惑,「你在生氣?」

「哈,生氣?你哪只眼看出本少爺在生氣啊?」

看樣子是生氣了,可是為什麽呢?

「既然沒生氣,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依照俗禮,新婦頭遭歸寧不得留宿娘家,還是於日落之前回夫家才好,所以蘇映雪和傅峻揚還得回傅府。

蘇映雪同蘇映堂還有沈濯承在門口道了別,才進馬車。臨別時還頻頻回頭相望,囑咐她哥要註意身子。

良久,馬車裏一片靜謐,兩人都未說話,只聽見馬車行進的車轂轆聲。蘇映雪拿起一旁的書冊靜靜地看著,不理會旁邊男人毫不掩飾的直白目光。

「那個沈公子……」傅峻揚閑聊般地起了話頭。

「濯承哥哥,他怎麽了?」蘇映雪疑惑地擡眼看向傅峻揚。

濯承哥哥?再瞧瞧她對他說話,除了在他爹娘和她哥面前,她會叫他一兩聲相公,而平日兩人相處時就是你啊你的。

「餵,你沒事吧?」見傅峻揚臉色不好,蘇映雪帶著疑惑,還有幾分關切地問道。

聽聽,這會又變餵了。傅峻揚勾笑說道:「我說娘子啊,既然我們已成了親,你是不是該改個稱呼了呢?」

「何必呢。」然後蘇映雪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你剛才提到濯承哥哥,他怎麽了嗎?」

這女人實在是不受教。傅峻揚剛想開口,卻不想馬車又是如來時一般,突然一陣顛簸,而且好巧不巧的,傅峻揚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個人往蘇映雪撲去。

蘇映雪還來不及穩住自己就被一股力帶了過去,待她睜眼時,就見傅峻揚壓在自己身上。兩人靠得好近,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就這樣望著彼此,仿佛馬車裏成了另一方小天地,此刻他們眼中都能看到對方的身影。

傅峻揚已然忘記要起身,深深地看著身下的人,長長的睫毛微垂,遮住眉眼間的那抹溫婉,兩頰微紅,更是平添一份動人,唇不點而紅,不著半分胭脂,仿佛引誘著他頃身采擷。

而這廂的蘇映雪也知他們此刻的樣子極為不雅,她應該推開他的,只是她卻完全沈溺在這莫名的氣氛中,甚至見他朝著自己越來越近了,她依然沒有要推拒他的意思,只覺得快要被吸進那一泓黑眸中了……

就當兩人的唇瓣快要碰到之際,就見杏兒匆匆地掀開車簾,「小姐,您沒事……」未盡的話消失在嘴邊。

小六和杏兒相覷一眼,暧昧地看向車上的兩人。

杏兒掩著笑說道:「奴婢不是有意的。」

「少爺和少夫人繼續、繼續。」小六也竊笑著,然後拉上了車簾,留下車內兩人尷尬地看向彼此。

蘇映雪紅著頰畔,推著身上還不起身的男人,「你還不快起來。」

傅峻揚卻是依然保持方才的姿態,輕勾嘴角,「娘子莫不是在害羞?」

「才、才沒有。」蘇映雪推開他,坐起整理衣衫,嘴硬地說道。

看到她這樣子,傅峻揚方才的煩悶不由得一掃而空,但還未曾明白心裏方才的那種感覺是什麽。

還想說些什麽,卻聽見小六從車外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少爺,再猴急也要等到回府哦。」

蘇映雪聞言,臉上如火燒一般滾燙,只能瞪著始作俑者,偏偏那厚顏的男人早已丟棄了羞恥之心,毫不掩飾地大笑出聲,簡直讓她無地自容。小六這個家夥……

蘇映雪在傅府的日子倒也是過得如魚得水,沒事時還能回蘇家看看她哥。

而在近日,傅老爺已帶著蘇映雪開始熟悉傅家帳目了,打算把主事之權交給她。不久,傅老爺便滿意地發現他這兒媳婦不愧是蘇家的女兒,不僅生意上手很快,還能查漏補缺,找出不少的問題。

問她哪來這麽多的時間?蘇家培養的那些管事可不是吃素的,即使她不在商鋪,他們也足夠能運籌帷幄了,再加上那些人都是對蘇家忠心耿耿的,所以蘇映雪無須擔憂有什麽不妥。至於傅府那些生意本就有一定的運作規程,掌握了所有事務,倒花不了她太多心思。

這樣的生活,蘇映雪本來是心滿意足了的,但若是某個男人別時不時地出現在她眼前,她恐怕會更歡喜。

這日,蘇映雪躺在躺椅上,手中的書早已丟到一旁,閉著眼假寐。聽說那家夥今日又跑去千鶯閣了,聽到這消息,傅老爺發了怒,傅夫人還特意找她去,讓她別往心裏去。

好像每個人都認為她會生氣此事,可是她半點沒有生氣,甚至有些樂得輕松。在洞房之日,他和她就有過約定,只要他別做得太張揚了,她就不會管他。她照樣每天吃好喝好,他怎樣與她何關?反正這場婚事本就是權宜之計啊。

至於那日馬車上的事,她只能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罷了。

可傅老爺卻在此刻來訪。

「爹,你剛才說希望我能教會那……相公算帳、做生意?」蘇映雪差點在情急之下說成那家夥了。

只見傅老爺一臉和藹的笑容中還帶著幾分尷尬,「映雪,你也知道這峻揚著實不成器,但你精通生意之道,若峻揚能和你學會算帳,那於我們傅家也有益啊。」覷著眼前不語的媳婦,傅老爺也不禁有些冒冷汗。

「要我教相公算帳自然沒問題,但只怕相公他……」且不論傅峻揚的資質如何,光是要讓他願意和她學就不太可能了吧。

提到這,傅老爺不禁有些高興,說道:「這點映雪你放心,說起來這事還是那小子自己提起來的,這還是他頭一次提出這種要求呢。」

蘇映雪無視她公公兀自歡喜,心下暗疑,什麽?傅峻揚自己提出來要和她學習算帳?他想做什麽?

「映雪、映雪……」

蘇映雪回神,看著面前為不成器的兒子操碎心的公公,不免動容。嫁進傅家以來,傅家二老真的把她當作自家女兒一般地疼,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生怕她受委屈,這些她都看在眼裏,「既然如此,這事我應下了。」

「真的?謝謝你啊,映雪,你果真是我傅家的好兒媳。」傅老爺聞言頓時就喜上眉梢。

這不好的預感是什麽?蘇映雪不安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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