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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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驚,心下歡喜。

碧雲引愕然擡頭:“你確定?幹涉老七內政的話,可能會導致家變。”

“難不成為了這雞毛蒜皮的小事,老爺子還會從海外趕回來教訓我?”

我大力地朝著碧雲洗點頭,顧不得身份,討好地笑。

他雲淡風輕地掃了我一眼,對我說:“臭丫頭,這份人情你將來是要還我的。”

“謝謝三公子。”

而後便是碧雲引拉著我飛一樣的跑,出得神仙居,發現已是未時。聽碧雲引說,碧雲洗囚了我三天都不見碧雲模出現,頓覺無趣才放了我。

他連珠炮似的教訓我:“餵,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師父被抓了就被抓了吧,你屁顛屁顛地到七爵山來可討不到一點兒好處。像你這樣沒有家族在後頭撐腰的姑娘,就是全家被殺了,也得自認倒黴。”

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就老氣橫秋起來,粉雕玉琢惹人愛的模樣一點都沒有了。

我問他:“你沒師父嗎?”

“有啊,有三百多個。有教我寫字的,有教我畫畫的,有教我作詩的,還有教我種花的……”

我楞了半天:“你笨到需要那麽多師父啊?”

“說什麽呢你。”

“我就一個師父,他待我很好,無論如何我都是要來救他的。”

他拉著我的袖擺只管朝前走,語聲很是嚴肅:“老七不會無端端地抓你師父的,他一定有他的謀劃。”

我問他:“什麽謀劃?”

“我要知道,我就是宗主了。”

我又楞了:“你們幾兄弟說話都這麽直接嗎?”

他呵呵笑了幾聲,慢悠悠說:“父親說了,宗主之位,能者居之。每年都有幾個不知死的想當宗主,結果被老七收拾得連寶座都摸不到。我倒是想當,可我不夠格呀。二哥喜歡游歷人間,三哥一心追求仙班果位,四哥只喜歡溫柔鄉,五哥沈溺目蓮戲,我呢,什麽都喜歡,也什麽都做不好。”

我脫口而出:“你很了解自己嘛。”

他又是呵呵笑了幾聲:“老七不愛打打殺殺,就算你和你師父都落到他手裏也不會送命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那就好。”

他嘆了口氣:“他愛折磨人,被他折磨過的,大多都自盡了。”

我手心捏了把汗,嘴上很是倔強:“一個喜歡折磨人的人,總有折磨他的人或事!”

“雖然我們是同胞兄弟,但平日裏我也不敢正經地招惹他,這一回要不是三哥叫我帶你去靈昀渡,就是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插手他的事情。”

“就你一個怕他,真沒出息。”

我看到他勾起唇角大笑了一下,峽谷中本就清靜,他的笑聲顯得格外突兀,漫不經心的視線掃了過來,聽他靜靜說道:“我家的老七啊,那是天庭都要讓他三分的狠角色啊。就連你手中的碧扇都是天界皇族之物。”

“你把他說得跟神一樣,是故意嚇唬我嗎?”

“他一般不發脾氣,你放心。”

“但是他發起脾氣來六親不認是嗎?”

“我們一般不輕易招惹他。他住在七爵山的最高峰上,就是剛才我們經過的‘太上居’。平日裏也甚少跟我們來往,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家宴上我們才能看到他。”

“都是碧律生的,怎麽你們跟他這麽不同呢?”

“我們私底下都懷疑他是抱養的,可是回回一提起這個,父親就要懲治我們。後來我們懷疑除了老七以外,我們六個都是抱養的,然後又是一頓懲治。”他放開我的手,轉過身來,沒什麽表情,“你啊,不管從前跟老七有什麽恩怨,撒撒嬌,哭個鼻子,他鐵定放過你。”

我嫌棄地看著他:“你對他撒嬌哭鼻子試試。”

雖然靈昀渡在七爵山後,但有碧雲引的幫助,很快我們便到了。峽谷深邃,有紅河穿流其中,最深處有一萬五千丈,冬季寒冷,夏日溫和,花草樹木盎然,飛禽走獸繁多。日出日落時分,大峽谷的巖壁會不時變換出各種顏色,美不勝收。據碧雲引說,靈昀渡是在一次洪水中形成的,當時天帝將大地眾生化為魚鰲才幸免於難。

我們立在紅河岸邊,呆呆地望著奔騰的紅河之水。

他若有所思地說:“你知道這條河為什麽是紅色的嗎?”

“因為泥土是紅色的?”

“我還以為你會說‘屍骸蔽野,血流成河,積怨滿於山川,號哭動於天地’。”

“……”我想忍住不說話,可是忍來忍去,終究沒有忍住,“你們碧宗這些年確實殺了不少生靈,將他們的屍骨丟在這裏,形成血河也屬正常。”

他也不回我,只呆呆地望著紅河。

我心下預感不妙:“你不會告訴我,這條河你過不去吧?”

“紅河之水天上來,”他伸出手比劃,“準確來說,這片地域是天界的。只是後來不知怎的,落到了老七手裏。我們幾個兄弟從沒來過,父親也是。”

“六公子,你說話可不可以簡潔易懂一些?”

他頓了一下,道:“此處飛鳥不可渡,等下我弄片樹葉作船,我們慢慢劃過去吧。”

“波濤滾滾,你跟我說劃船?”我覺得我要瘋了。

“這是老七的地方,他素來與眾不同,能留一個渡河的法子已很好了。換了旁人到這裏,只怕早已死在飛禽走獸爪下了。”

“老七老七老七……你能不能拿出哥哥的威風來?”

他的嘴角抽了抽:“我要有那威風,還會陪你在此處渡河?”

我的嘴角跟著抽了一下。

他四處張望,揚手隔空取來一片樹葉,翻來覆去看了許久。我嘆了口氣,拿出碧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東西,在這裏應該有用吧。”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我:“有這個就不用劃船了,我們可以直接踏著它飛過去。”

“那你趕緊的。”

“可是,”他楞了一下,“我不會用。要不我們回去找三哥問問?”

“這位兄臺,未請教,今年貴庚?”

“三百七十二。”

“這麽大的年紀,還三句不離哥,丟不丟人?害不害臊?”

“臭丫頭,再多說一個字我就送你回七爵山。”

“幹什麽突然變臉叫我臭丫頭?”

“都不知道傾世美狐的名頭是怎麽來的,聒噪死了,忙也幫不上。”

“我聒噪總比你蠢好,堂堂碧宗的公子,玉一樣的人,連條河都過不去!”

“倒也不是沒法子,只不過要耗不少時日,不值得。”他若有所思地盯著西方,“你看這條河流向西方,是河就定有寬窄,我們可以從最窄處越過。”

我隨著他的視線遙望,總感覺不可及:“這得走多久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目光中是難以言喻的鄙夷,他說:“單靠你這兩條腿,就是三個月都走不到。”

我正欲反駁,卻見他化出皚皚原身,四肢落地,卻是一只九尾白狐,生得高大,如同山間靈獸。

“上來。”他屈膝道。

他實在雄壯,我又蹦又跳,最後抓住他的皚皚皮毛想借助而上,卻聽到他一聲嘯叫,我急忙松開了手。

“臭丫頭,我沒被老七打死,反倒要被你撓死了!”言罷也不再訓我,擺起一尾環過我腰間,輕易將我放到了背上。我心中嘟囔早這樣就好了。

我摟著他的脖頸,趴在他背上。他跑得極快,如風如電。我因覺冷,埋首在他雪白皮毛裏,溫暖襲人。他沿著河岸一路狂奔,我在他背上顛簸,五臟六腑翻騰,想吐又怕弄臟他,只好忍著。

待到夜裏,他變回人形,在岸邊生起篝火。四周古木參天,鳥語蟲鳴,他看起來仍舊精力旺盛,看來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我四日未曾進食,臉色發青癱在一邊,饑腸轆轆又沒有力氣找吃食,又覺得面前的貴公子不會紆尊降貴出去狩獵。

我皺眉道:“究竟還要跑幾日才能到啊?”

他的目光直直地打在我臉上:“如果是我自己的話,一日便足夠,不過我擔心你的心肺難以承受,所以放慢了。”

“慢?我覺得快得要上天了。”

“你想上天的話去七爵山頂,那裏可以看見天庭,你蹦跶幾下就能上天。”

“我怎麽覺得你在耍我呢。”

他楞了一楞,說:“我不覺得自己在耍你啊。”

我不知該回他什麽樣的表情,只是想著,他若能救出師父,那定是花光了我一生的好運。

我問他:“你大哥碧雲間和碧雲模關系怎樣?有沒有恩怨糾葛?或者……他們有沒有爭權奪利?有沒有搶過女子?有沒有……”

他指著自己的頭:“你這裏就裝了這些東西?”

我搖搖頭,又很想再點點頭。

“其實碧宗的權爭早在老七出生之時就結束了。”他唇邊漾出一絲笑意,“人間皇族都知道立個太子防兄弟之間自相殘殺,更何況是妖界?老七一出生,父親就封了他少宗主的名號,所授術法都是碧宗頂級的,衣食用度也是一等一的,誰叫父親就是喜歡他呢。”

“那你們就認了?”

“也許是父親生得好吧,我們幾兄弟就沒有興趣一致的。爭過來的不是自己喜歡的,又有什麽意思?”

“你們就沒有沖突的時候嗎?”

他歪著頭看我,嘴角含笑:“五十年前三哥和四哥倒是打過一架,只可惜兩敗俱傷,還被父親鎖了靈力,禁足三十年,愁得他們呀。”

“再沒有別的了?”

他搖搖頭,又像是洞悉一切似的對我說:“三哥要我幫你把你師父救出來,並不是真的要和老七為敵,他不過是純粹想看老七笑話罷了。一旦觸及到碧宗本身,他絕不會犯糊塗。你想找靠山,或許大哥是你唯一的機會。倒不是說大哥會不惜代價幫你,只是他面子比較大。從前他不愛管狐族的事,哪怕別族將火放到我們家門口,他也能優哉游哉地看書作畫。十幾年前才突然轉變,開始掌管內務,慢慢地上了朝堂。”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麽多?”

“我一向啰嗦。”

“那你多說點。”

“我呢,雖然愛看戲,但不愛演戲,我只願平平安安送你到你師父面前。倘若靈昀渡有另外的危險,我可是會跑得比閃電還快。”他嘴角掛著那樣的笑容,卻說出這樣冷漠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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