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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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兩日,暖暖慢慢愈合血肉,我也偷摸著修習第七十六頁。孟希萊會在夜裏溜出地宮去采新鮮的草藥和露水,有時還能抓到野味。我打趣說想吃狐貍肉,他便負氣幾個時辰不跟我說話,我只好跟在他後頭,他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他做什麽我跟著做,直到他厭煩。

“霍卿卿,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在這裏真的閑得慌,你又不許我開玩笑,我就只好跟著你咯。不如我們偷偷溜出去看看你哥回來沒有好不好?”

“你傷還沒好,不許。”

我頹喪著臉,悶悶不樂。

他說:“馬不停蹄從昆城來回也要一天,更何況是帶著綾兒游玩,沒有十天半月回不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以為他喊羋綾名字的時候,眼神語氣都跟從前不一樣了。或許這家夥說的是實話,他的確不喜歡她了。

他又說:“出去肯定看不到我哥,萬一不小心遇上剩下的七匹狼……”

“那就再彈一遍《雪域八音》。”

“你靈力雖高,但也經不住天天彈《雪域八音》吧。”

我得意洋洋地說:“本姑娘身上有許多寶物,它們會保本姑娘靈力不竭。”

“我說你為什麽總是咄咄逼人,原來是狗仗人勢。”

“你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

“回去。”

我跺跺腳,低著頭走回春玻殿。

我在春玻殿久久不能平靜,我擔心那些狼認得雪域心,那麽我想圓滿解決孟希寞這件事就會變成奢求。

我在地宮之中偷摸著找出口,七彎八拐之後看到一處屋子冒著青煙,我以為著火了,火急火燎地沖了過去,卻發現是孟希萊捧著一本菜譜把廚房弄得一片狼藉。

我嘀咕著:“真不知道這幫狐貍學人類幹什麽,明明可以生吞活剝,偏要煎炸烹煮,無聊。”

我靜悄悄地轉身離開,約莫半個時辰才在東面找到了出口。

離開地宮以後我在山間翻來覆去地找,掘地三尺也沒發現一根狼毛,更無狼的氣息。紅葉宮燈火通明,山間又極其安謐,難道孟家一點兒都不知道我和孟希萊落難之事?那個少年又去了哪裏?

我速速趕回春玻殿,對著孟希萊說出了一長串的話:“我翻遍整個山頭都沒有看見七匹狼,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嚇跑了?要是他們認出了雪域心,在外面亂說話,我就要重新想法子了。回來的路上我就在想,可是我怎麽都想不出來,你幫我想想看。算了算了,你這個大笨狐怎麽可能想得出法子。”

“是,我是很笨。”

話說完我才註意到他身側有一桌佳肴,我很是驚喜,態度也好了很多。我大喇喇地坐到桌旁拿起筷子,邊吃邊說:“都是你做的嗎?我還以為你養尊處優跟我一樣什麽都不會呢。”

“我的確什麽都不會。”

“至少你會投胎啊。你投胎投得好,父母是銀狐貴胄,上面又有個好哥哥,又遇到銀狐昌盛的年代,簡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哪裏像我,坎坷得都要死掉了。”

“是嗎?”

我覺得他有些奇怪,擡起頭來,看到他悶悶不樂繃著臉,只好讓著他。我粲然一笑,說:“你怎麽啦?是下廚的時候受傷了嗎?還是,你怪我偷偷溜了出去?”

“你終於發現了。”

“我不是好好的嘛,小家子氣!”

“霍卿卿!”

他突然吼了一聲,嚇得我筷子都掉了,飯也沒有咽下去。

“本公子看你受了傷,怕你身體太虛漏夜偷雞摸狗為你做了一桌菜,你一句謝謝不說,反倒對我冷嘲熱諷。”

我當時正含著一口飯,聽到“偷雞摸狗”四字忍不住笑了,噴了他一臉米粒。我不能自已,只好一邊笑一邊道歉,氣得他拂袖而去。

“至於嘛。”我嚷著,也不知道他忽冷忽熱是不是中邪了。

我閑得發慌想找點事做,順便哄哄他,也算是對他幾日來好吃好喝供著我的回報,於是去了廚房找了幾壇酒,和杯盞一起搬到了院子裏。院中有秋千一架,桌椅一套,還有滿叢曼珠沙華,以及一棵綻滿紅花的千年樹。因是地下,滿天星鬥與我無緣,我想著烏漆墨黑誰也看不見誰,又去殿中搬了十多盞十二連枝燈,施法將它們定在低空中,打了個手勢燃起了燈火。

我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而後在秋千架下風風火火大喊一聲“孟希萊救命”,又暗暗笑了一番,雙腳一蹬,蕩起了秋千。

他聞聽我的叫喊火急火燎從殿中飛奔而來,卻看見我在璀璨燈火之中快樂地蕩秋千,一時間迷了眼,許久沒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以後對我一陣責罵。

“霍卿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跟我們不一樣?沒了靈力你就是個普通人,你不能打又不經打,地宮隨便掉塊石頭下來都能把你砸個頭破血流,你傷還沒好就蕩秋千,不小心摔下來又要十天半月,你知不知道擔心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受?你明不明白照顧一個人不單身累心也累?你究竟是不怕死還是沒腦子?”

我優哉游哉地在秋千上蕩,對他的責罵充耳不聞。

“你給我下來!”

“你上來。”

“我再說一遍,下來!”

“你知道怎樣才能把秋千蕩得很高很高嗎?我表演給你看。”我從秋千上站起身來,騰空而起,慢慢下蹲,至最高處再猛然站起,過了最高處後再下蹲,回到低處再猛然站起,循環往覆,秋千越來越高,幾乎都蕩平了。

他在秋千架前幾乎氣瘋了:“你給我下來!”

“你上來。”

“你快點下來!”

“我咬一朵花給你看看。”

當時的我哪裏知道孟希萊的一片苦心,在第五次蕩平秋千,欲要銜下樹花之時,繩索霍地斷開了一半。我在秋千上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抓住秋千索,卻擋不住慣性墜落。我想自救,無奈十尺高度太低我來不及反應,我閉著眼,大叫孟希萊的名字,覺得大概要摔出個傷口撕裂了。

幸運的是孟希萊及時托住了我。我在他懷中拍了拍他的臉,點點頭說:“你也並不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嘛。”

他將我輕輕放下:“你究竟想幹什麽?”

“喝酒之前給你助興啊。本來想拉你一起的。對啊,還有那些燭火,是不是很美很亮?”

他拿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煞有介事地說:“有病要治啊,霍卿卿。”

“我覺得正正好啊。”我發自肺腑地說。

“這種亮度,是要閃瞎狐眼的。”

“那你瞎了嗎?”

“我看你快瞎了。下一回去庫房弄些夜明珠出來,盛在紅琉璃中,那樣的光度最舒服。”

“財大氣粗。”

他心情果然不好,一杯又一杯,直到壇子見了底。他酒量也算不錯,瞇了眼睛紅了臉,偏是沒醉。

我執起石桌上一個杯盞,玩味道:“除了女子,平時你都玩些什麽?”

“沒有別的了。”

我暗罵他好色之徒,嘴上卻沒有說什麽。

“你知道蹴鞠嗎?就是用羽毛填充在皮革裏面,做成球狀,左踢右挑,宛轉盤旋,你變一個出來我們玩玩,你若是輸了……”

他神色莫名地說:“你又是蕩秋千又是哄我喝酒,現在又要和我蹴鞠,究竟意欲何為?”

“我就要去京都了。我想贏了你,讓你告訴我碧宗的情況,順便借我些下屬用用。”我正經地說。

“你看我好騙?”

“不是,我以為你喝酒以後特別不一樣,好像比較好說話。”

“每日這樣拐彎抹角,你不累嗎?”

“我若是直言,你會答應嗎?”

“不會。”

我問:“所以你玩不玩?”

“彈棋。我們玩彈棋,只要你贏了我,關於碧宗的任何事情,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說的!”

他輕輕擡手,寬大的袖擺撫過桌面,桌上便現出一個正方形的棋盤。棋盤中心高隆,四周平如砥礪,如天圓地方。兩人對局,各執十二子,由玉制成,一半紅色,為貴子,一半黑色,為賤子。玩棋之人大多先用賤子去擊觸對方,不得以才用貴子。

他說:“先說好,不得用靈力。你贏了,我再將孟家安插在京都朝堂的所有狐靈名單告知,任你差遣。你若輸了,不得去京都。”

我正擺弄棋子的手瞬間撒開來:“那我不玩了。”

他搖搖頭笑了:“開玩笑的。你若輸了,拜我為兄長,以後將孟家當作自家,將我和我哥視作親人,不得出手相害。”

“這還差不多。”我說著便伸手。

他在棋盤之上攔下我的手,定定地說:“我是認真的。”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嚴肅,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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