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8

關燈
一局下來,我只擊落他一子,還是他口口聲聲讓我擊落的。我不服,辯說三局兩勝,又滿盤皆輸。我氣得差點把棋盤掀翻。

他伸手攔阻,說得好不得意:“你不會想說五局三勝吧。”

“我不服。”

“那你說要怎麽?”

“你變一副葉子戲出來。”

他打了個手勢,變出了一副金子打造的葉子戲,牌面精美奢華。

“富有四海就是富有四海,連副葉子戲都是金子打的。”

幾圈下來,身無分文,連頭上的金釵都落到了他手中。我撇著嘴,生氣極了。

“我哥給你的十萬金你都輸了,接下來是不是要把從我這兒劫走的金銀珠寶都吐出來?”

“都說了是時謙主動送我的!”

他微微勾起唇角:“還有選官圖,玩不玩?”

“不玩了。”說著我扔了一地的葉子戲。

“你牌品真差。”他說著又飲了一杯酒,“本公子七歲開始玩三界的游戲,幾百年間什麽流行玩什麽,玩到透,玩到爛。彈棋也好,葉子戲也罷,就是選官圖都比你這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多玩了十幾年。你以為我喝多了就好欺負?”

“你根本沒喝多。”

“我看你今夜蠢了許多。”

“可能是徹夜未眠,腦子有些不靈光。”

他的手越過桌子伸了過來,摸了摸我的頭,故意將我的發弄亂:“輸了就叫哥。”

我白了他一眼:“哥。”理一理我的發,卻發現發髻上多了一點東西,摘下來一看,卻是一只彩鳳金步搖。

“這是本兄長贈你的禮物,好生貴重,你可千萬不要弄丟了。”

自此,我矮了他一頭。

三日後的清晨,我在春玻殿中的繡床上睜開朦朧醉眼,卻見手正被人握在手中。我以為孟希萊喝醉酒輕薄我,正想訓他身為兄長如此輕佻,卻註意到他鋪在我手背上的黑發,卷卷的,有些灰白,有些可愛。我扭過頭,正是孟希寞。

他罩著煙灰色紗衣,倚靠著床頭沈睡,眉頭輕蹙,好在端方的面龐微有血色。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安心。假如世上沒有霍因宗,嫁給他做城主夫人也不錯。有權有財又有心,美上天了。

我慢慢坐起來,悄悄伸出手撫平他的眉頭。指腹撫過他細膩的眉,撫過他灰白的鬢發,又撫過自己心口,心如小鹿亂撞。我覺得我大概是想我哥想瘋了。

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目不轉睛地看我,我尷尬地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終歸是我敗下陣來。我假裝不曾對他做過什麽,笑了一下。事後一想,他都吻過我了,我摸他幾下又怎麽?

我說:“你來了啊。”

“我來接你回家。”他握住我的手,“以後我哪裏都不去了,就陪在你身邊,給你做護衛,好不好?”

“啊?”我哭喪著臉,“你連我都打不過。”

他不置可否地看著我:“以後我勤加修煉就是。再不濟,我還有很多護衛,還有一支軍隊,一定能把你保護得很好。”

我不以為然:“你的軍隊還是陪我玩游戲吧。這幾日我輸給阿萊好多金子,一定要贏回來。不過他這幾日將我照顧得很好,你要好好獎賞他。”

“他能照顧好你,我也很意外。”

他笑了笑,又看了我一眼:“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我楞了楞,又覺不會那樣倒黴,“知道什麽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歉意。“我與羋家有親,實在沒有辦法。月牙,我保證沒有下次。”

我定定地望住他,半晌,突兀地笑了一聲:“不過是個孩子,我胸懷廣闊,不與她計較。”

“謝謝你。”

“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你所說,你是紅都城主,身居高位,你有金雕玉砌的宮殿,有驍勇善戰的軍隊,還有用之不竭的財富,又俊雅端方,就連老婦都會為你著迷,阿萊說城裏的姑娘要麽喜歡他,要麽鐘意你,我要你答應我……”

他打斷我的話,誠懇而深情:“好,我答應你,只喜歡你一個,只對你一個人好,別的姑娘看都不看。”

“不是,我是要你答應我,萬一將來真有癡心女子害了我,你只許傷心三天,然後開開心心地過下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他帶笑的臉孔僵了一下,眉頭又皺了起來:“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

我只好又伸手撫平他的眉頭:“我還不許你皺眉呢。你皺眉的樣子真醜,根本配不上我。”我嬉笑著擡起他的下巴,用指腹彎起他的嘴角,“這樣就配得上啦。”

他終於半真半假地笑了。

我一轉頭,見殿中梁柱後有一截深紅色的衣料。我認出是孟希萊,就開口喊他。他這才從梁柱之後走了出來,手裏端著一個瑩白的瓷盅。

我一下子從繡床上跳了下去:“是什麽好吃的?”我掀開盅蓋,“蒸梨。”

孟希寞說:“生津潤肺還解醉,適合你這個醉鬼。”又看向孟希萊,眼中情愫莫名:“這一套又是從哪裏學來的?”

他只是笑笑不說話,將蒸梨擺到了桌案上。

“我就說阿萊將我照顧得很好吧。”

孟希寞將我接回紅葉宮,一路上浩浩蕩蕩,生怕紅都有誰不知道似的,但其實在去往紅葉宮的路上根本沒有狐。

我心內疑惑,輕飄飄地眄了身側的孟希寞一眼,卻沒能躲過他的捕捉。

“你在想為何我要如此大的陣仗?”

我點點頭。

他說:“路上雖沒有狐,但我們身邊卻有,他們會將今日所見所聞宣揚出去,而後整座城池,以至狐族天下都會知道我待你如珠如寶,他們覬覦夫人之位的時候就會先掂量掂量。”

他這麽說,我很歉疚。

“可是真心喜歡你的女子不會在意這些,她們的家族也不會在意這些。”

“我先表明態度,這樣你身邊的危險會少很多。”

“可是……”

“我還會向狐主請求為我們主婚。”

我一臉愕然。

他又說:“月牙,這只是權宜之計。只要狐主金口一開,承諾為我們主婚,包括羋家在內所有可能傷你害你的狐族各宗就不會也不敢再與你為敵。即使羋伯父再尋外援,他們也斷不敢動你一根頭發的。”

他說出這樣一番話,我卻膽戰心驚。

我說:“碧雲模真有那麽大的能耐?”

“若是他能耐不大,何以年歲最小卻是碧宗宗主,又如何在短短三百年間一躍成為千狐主?”

“我聽說他有一樣寶物叫碧扇,你見過嗎?”

“自然見過,他平日總是把玩在手裏。據說那是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天地靈氣產出的一把寶扇,可呼風喚雨,產冰火雷電,原是天上之物,不知什麽緣由落到了他手中。”

“他有什麽喜好?厭惡什麽?”

孟希寞眼神莫名地看著我,我隨即笑著說:“我擔心將來要與他打交道,犯了他的禁忌就不好了。”

“這些年狐主極少管銀狐之事,多由大公子碧雲間代勞。他喜歡住在京都外的七爵山上,有時睡在雪地裏,平日也不愛吃喝玩樂,日子過得很清靜。即使是攻城略地這種大事他都極少出面。今年一連挑起的幾場戰事都是大公子做的主。”

“豈不是跟隱居差不多?”

“近年來確實有這種趨勢。”

“他可有娶妻納妾?”

“據我所知,沒有。不過他手下有七個侍女,喚作‘玲瓏七心’,個個如花似玉。”

“那他可曾與哪位姑娘過從甚密?”

“有機會你可以自己問他。”

回到紅葉宮以後我見到了時謙,我對他劈頭蓋臉一頓責罵,他卻告訴我那夜他趕回宮中派了眾多護衛在山間搜尋,遇到了采草藥的孟希萊,是孟希萊遣返了他們,並禁止他通知孟希寞。

“搞什麽鬼?”我嘀咕著。

我風風火火地跑去找孟希萊。我到的時候,他正倒在殿前的臺階上對月飲酒。

“我問你,你我遇襲當夜時謙明明在山間找到了你,你為何只字不提?你不讓我回紅葉宮,又不讓你哥知道,是何用意?”他不回應,我只好用力地推他一把,幾乎要把他手中的酒壇子撞翻。

他一伸手,輕易撈了回來,仰著頭又往嘴裏倒。

“你快點說啊。”

他扭過頭來,眼神似醉未醉:“你不是聰慧過人嗎?仔細想想。”

我又狠狠推他,嚷嚷著:“你不說,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

他斜著眼瞟了過來,一派登徒子的作風:“你能對我怎麽不客氣?”

我四處張望,見他身後的寢殿中有五彩繽紛的光,便起身躥了進去,才發現是最初時謙贈我的雪露,七彩的琉璃瓶在燈火之下閃著光芒。我朝著外面嚷嚷:“你若不說,我就喝光你的雪露,讓你哄不得姑娘,討不了歡心。”

“拿走吧拿走吧,順便把我的人也一起拿走吧。”

寢殿正中央的桌上擺滿從京都搜羅回來的錦衣,我貪心又起,拿起一套衣裳比了一比,又想到孟希萊與師父的身形相似,就將所有的男裝都抱到了懷裏,連帶著雪露一起打了一個包袱,隨即下山去找師父。

我到的時候,師父正在書房裏執筆著書,燭光下身姿翩然。他看我推門進來,優雅地放下手中狼毫,道:“你回來了。”

他從不這樣說話,帶著顯山露水的柔情與寵溺。

我楞了一下,心內好奇,嘴上卻附和他:“嗯,我回來了。我還給你帶了好喝的,好穿的,你快試試。”

“傷好些了嗎?”

“有暖暖護體,恢覆得很快。”

“我給你的計劃做了一個小小的改動,還替你找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戲子。”

“誰?”

“任恩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