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5

關燈
我睜著大眼睛使勁兒扭頭閃躲,他卻輕輕捧住我的臉,吻了吻我的眼睛。他的唇艷如烈火,有著奇怪的溫度。我一時失了神,回過神以後恨不得跳起來賞他幾個耳光。

他說:“月牙彎,怎麽會起這樣的名字?真是契合這雙眼,彎彎的就像月牙,好看,真好看。”

臭小子,你果然也是被我的皮相迷住了,是不是?

我覺得好笑,是真的很好笑。我想笑出聲,笑出來卻是嗚嗚嗚嗚的聲音。

他像是理解了似的,稍稍靠前,竟抿著唇銜下了我口中的毛巾。我楞住了,幾乎是目瞪口呆。我想捂著臉嚎叫一番,實在又騰不出手。

我朝他大聲咆哮:“臭小子,你平時就是這麽勾搭有夫之婦的是不是!”

他郁悶地勾起了唇角,搖了搖頭,就像個三歲孩童,話都說不清:“我平常不這樣。”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樣?”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看你討厭吧,特別討厭。”

“你就是這麽討厭‘人’的?”

“嗯。”他認真地點了點頭,而後倒到了桌上。

我想喊他松綁,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可以開口說話,只好催動雪域心替我“開鎖”。我正欲動手教訓他,聽得門上叩了幾聲,任恩娘推了門進來。

“二公子這是……”

我狠狠拍他的後腦勺:“喝多了。”

任恩娘晃了晃桌上空置的酒壺,笑了笑,說:“這竹葉青最上頭,難怪要醉。”

我低聲嘟囔:“借酒行兇,臭流氓。”

“月牙姑娘,孟城主那邊發來一封口信,是給二公子的,說他被羋小姐拉著去昆城走走,囑他這兩日好生休養。”

“好,我會轉告他。”

“月牙姑娘,許久沒有見到尊師,不知他是否還在紅都?”

“在的。近日他迷上了書本,一天到晚總在看,也不知道在看什麽。你找他有事?”

“我想找他問一些事情。”

“喔,你出了千酒閣的大門往左,走到頭以後再往左有一處宅子,他就在裏面。他平時也不出門,你隨時可以去找他。”

任恩娘向我道謝以後我便想著如何將孟希萊帶回山中。他方才冒犯了我,我是輕易不會放過他的,心中暗笑著又打了他的頭,恰好聽見門外叫賣糖葫蘆,一徑地跳出窗戶,上街尋吃食。

我沿著大街一路吃下去。狐眾熱情,知道我未來可能是城主夫人,都不願收我的銀子,我不想招人話柄,又不知道價碼,只好多給一些,引來一片讚嘆,直到天黑才想起孟希萊。

我回到千酒閣時,他還趴在桌上昏睡,我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罵道:“睡睡睡,睡死你!”

我攬過他的腰,心中竟升起綺念。我拼命地甩頭,抓著他的衣襟從二樓跳了下去,我們落在馬車之前。

“怎麽是你?”乍一看,牽著馬的竟是我初來紅都的路上劫他饅頭的錦衣少年。

他笑嘻嘻的:“小的給霍姑娘請安。”

“快扶你家公子上車,他喝醉了。”

“遵命。”

上車以後,他開始嘮嘮叨叨:“姑娘,小的回紅都之後,又被公子爺趕去了京都,剛剛才回來,聽說公子爺來了千酒閣,立馬過來接,卻不想姑娘也在此處。”

我淡淡地說了一聲“嗯”。

“當日我將珠寶都留給了姑娘,公子爺很是生氣,逼問我姑娘去處,我知道公子爺平生最愛漂亮姑娘,就把姑娘在昆城的事情說了。姑娘現在是正和公子爺交往嗎?”

“不,我現在正和孟城主交往,而且孟城主並不知道我是霍卿卿。”

少年噤聲,目光閃爍。

我終於得了清靜,將孟希萊當作枕頭閉目養神。山間路途蜿蜒,但晚風習習,一路走得安心順暢,孟希萊久久未醒。直到半山腰,馬突然受了驚停住不走,少年突生警覺,許久未出聲。

我掀開簾子往外瞧,低聲問他:“有事?”

“霍姑娘,小的覺得這裏有些不尋常,要不要把公子爺叫醒?”

我一面註視著四周,一面向後伸出手拽了拽孟希萊的衣擺,同一時刻前方蜿蜒的山路上出現了許多雙綠色的眼睛,他們隱在黑暗之中,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我感受到一陣陣莫名的恐懼,恍若遇到了天敵。

我低聲問他:“那是什麽?”

“是狼。霍姑娘,是狼。”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我攢出一個笑容,一字一頓地說:“他們是要攻擊我們嗎?”

“可能是野狼,他們不受狼王管制,四處流浪。”

“狐和狼打過架嗎?喔,不是,你們公子爺的靈力能贏嗎?”

“如果僅僅是未修成人形的原狼。”他正經地望著我,“姑娘有得罪過狼族嗎?”

我輕輕笑了兩聲:“或許八百年前得罪過。”

我狠狠地抓著孟希萊的衣襟搖晃他,我恐嚇他:“你再不醒我就把你丟在這兒!”他卻如同死亡似的一動不動,我撒開了手。“你去死吧!”

蒼茫夜色中,那些眼睛逐漸靠近,及至我們眼前方化作人形,總共是八位,為首的漢子身著華貴黑衣,手執彎刀,強壯兇悍,頗有大將風範,一看便知絕非山野村夫。

“霍姑娘,看他們的打扮舉止,小的以為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犯罪。”

我苦笑著:“你說他們是劫財還是劫色?”

“財色都好,就怕他們不要。”

“你從後處逃,速回紅葉宮搬救兵。”

“可是公子爺……”

“你們公子爺交給我了。”

我假裝淡定從車上跳了下去,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因敵方實力不明,我假作客套:“幾位朋友深夜攔路,是否需要幫忙?倘若是錢財,只管開口。”

為首的漢子大聲說:“未來城主夫人好大的口氣,只可惜我們兄弟幾個不要錢財。”

“幾位是看上了小女子的才貌不成?”

他們卻不笑,只看為首的漢子稍稍低了頭:“夫人才貌絕佳,任誰看了都著迷。只可惜兄弟幾個出身低賤,平生惟願入朝為官,光耀門楣,夫人就是敲門磚。希望夫人九泉之下不要怪罪。”

“這麽說來,你們非取我性命不可?”

“對不住了。”

只聽為首的漢子一聲令下,八匹狼朝我疾來,出手淩厲迅速,看他們的樣子是久經沙場。

我身上有許多寶物,但只雪域心可作武器,偏偏我又不能將它展露於外,只好徒手以靈力還擊。無奈對方訓練有素,靈力又強,擺了個奇怪的陣法,我學識淺薄心又亂了,被圍在中間不能來去。幸運的是靈力恢覆不少,又有暖暖在眉心作支撐,勉強可以護住自己。唯一擔心的是他們會發現車上的孟希萊。

“夫人好強的靈力!原本以為夫人小小年紀,家主派我們兄弟是殺雞用牛刀,怎知夫人的靈力連我這有五百年修為的狼都不得不誇讚一句了不起。”

“是誰派你們來的?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夫人死後,在下自然會說與夫人聽。”

“我若死了,城主絕不會善罷甘休!”

“夫人若死了,孟城主迎新夫人都來不及,哪有閑情理這些晦氣的舊事!夫人還是自我了斷吧。夫人是個聰慧女子,難不成要在下以孟二公子要挾?”

我就怕他用孟希萊要挾我。

“我與孟城主無親無故,死了就死了,但是孟二公子是孟城主嫡親的兄弟,你們敢碰嗎?”

“夫人與二公子死了以後兄弟幾個放一把火,再制造二位私奔的流言,到時候孟城主會以為你們躲到了天涯海角。”

竟是匹能言善道的狼!

“來呀,把孟二公子請出來!”

我眼睜睜地瞧著有兩個漢子將孟希萊從車裏丟了出來。我內心掙紮無比,想著若是我不管他死活,或許能拖延到救兵出現,可是他若死了,我得找誰配合我的計劃?誰又能比孟希萊更合適?

我心亂如麻,幾個強盜已向他舉起彎刀,我想著他未曾對我不好,為狐也算可愛,長得又討喜……

也罷,也罷,救狐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催動全身靈氣突破重圍,像閃電一樣輾轉之間去抓他的肩膀,觸到他的那一刻欣喜若狂。

不料一片黑色傾身而來,我瞧著明晃晃的彎刀飛快地劈向孟希萊,恰巧也劈向我的手臂,我一著急收不回手,只能寄希望於靈力,腕上的雪域心寒芒乍現,自動彈開了正劈來的鋒利彎刀。我躲得過這邊,卻躲不過那邊,得意之際背上無端被劃了一刀,我疼得齜牙咧嘴,鮮血自嘴角淌下,正欲回頭大開殺戒,忽然被攔腰抱住。我稍稍擡起頭,卻見孟希萊揉著惺忪的睡眼。

“你個大笨狐,不等我死了再醒?”

孟希萊緩緩低下頭,對方的彎刀映出他沒有表情的側臉,精致又帶點痞氣,是難得的好看。他痞痞地說:“對不起,大小姐。”

“殺了他們。”

他訕訕地撓撓頭:“你忘了,我泡過千日觴。即使沒有,我也打不過這群狼妖。”

“你說說看你有什麽用。”

他緊了緊在我腰間的手掌,正了神色,對他們大聲道:“我紅都孟家與狼王交情匪淺,不論誰許了爾等高官厚祿,都得經過狼王的冊封吧。到時候只要我同狼王說一句,爾等還有命享高官厚祿嗎?”

為首的漢子瞬間低了頭:“公子爺不知,小的幾個若是完不成這差事,回去也是沒命。”

“爾等先回去覆命,所有事情本公子一力承擔。”

“稟公子爺,小的出來之前家主吩咐過,無論如何都要取月牙姑娘性命,公子爺不要讓小的難做,不要跟家主過不去。”

“放肆!”

我聽出了玄機,偷偷掙開孟希萊的手掌躲到他身後,暗自撕下衣擺,給他的頭連帶著耳朵密密麻麻地包了幾圈,又施了術法。他訝異地望著我,就像在看一個精神失常的人。

我也不理他,收攝心神凝聚了靈力,暗暗幻化出雪域心琴身。孟希萊楞楞的硬是沒有反應過來。

“你幹什麽!”

隨著對方一聲暴喝,我奏響《雪域八音》,厲聲道:“今夜本姑娘就算不殺你們,也要把你們困到殘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