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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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攬住我的腰禦著夜風飛向夜空,極淡地掃了一眼腳下的大地,輕輕地擡起另一只手。

“你看底下交錯的紫光,東邊有幾具屍身,南邊和西邊也有,這三個埋屍地點分別位於三大家族在護城河的閘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北邊花家也會再出命案。”

我良久地註視著腳下的紫光,輕聲道:“為什麽這三道紫光最終都流入了護城河?”

“河裏有他們的內丹,兇手想要用花都城中高貴的血脈清除護城河的毒素。”

“真的可以嗎?”

“當然。這世上,有生就有滅。”

“那他們不為什麽不殺花譽?他是花都城內最尊貴的狐靈,殺他一個頂過百個千個。”

俊秀的書生微微側過頭看我,抿著唇,恍惚半天:“你說的對。”

是日子時,花譽不顧禮數來到我的屋前,來到開得老大的窗子邊上。他隔著窗子看進來,看到在桌案邊上撐著額歇息的燕小鬼,又掃了我一眼。我未入眠,覺得有視線打過來,便轉過頭往外瞧,一時間覺得花都城主荒唐透頂。

我回過神以後下了床,扯了扯燕小鬼的淡藍衣袖,他卻沒有醒轉過來。

我微微俯身瞧他,他大約是真的累了,就連睡容都帶著倦怠和痛楚。我轉眼,瞧見他的指尖因為疼痛輕輕地顫抖,纏裹著左腕的紗布一點點地滲出血液,似是從未停止,到最後一滴一滴地在桌案上漫開。他恢覆得異常緩慢,或許真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如果是這樣,我該如何報答他?

我示意窗外的花譽噤聲。

我費力地擡起左手,修長手指一寸一寸地撫上他的左腕,想要不動聲色地幫他把紗布取下來,卻沒有料到粗手粗腳的自己會弄痛他。

他的手腕狠狠一顫,掀翻了手邊的金瘡藥。

他睡眼惺忪,緩緩地擡起臉龐,如畫的眉目,精致的鼻子,還有紅如夏花的唇。我看到他眼含抱歉地笑了一下。

我正欲俯身去拾掉落在地上的金瘡藥,腰間驀然被摟住,下一刻他緩緩托起我的手掌,輕輕地把我的手平放到桌案上,自己旋即俯身去拾,我註意到他不動聲色的痛楚,還有仍在出血的左腕。我奮力擠出一個笑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師父,你的身子跟尋常人不一樣嗎?”

視線裏,看到他的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都僵住了。我怕聽到不好的答案。

“當然不一樣,我的特別金貴。”

“你的傷怎樣才能好呢?”末了又補充道,“我的傷口開始愈合了,你的呢?”

他語笑嫣然:“如果需要聖器,你會讓給我嗎?”

這樣簡單的問題,我卻奇怪地糾結了半天。我艱難地張了張口,啞聲道:“這是小傷,用不著。”

他淡淡地看著我,我仿佛看見他眸間一閃而逝的痛色,我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問這樣的問題,他明明知道哥哥對我很重要,哥哥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為什麽偏偏要與我爭?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有太多話想辯解,可對於無所不知的他來說,我一定非常可笑。

我低垂眼眸,不敢看他的表情。感覺此刻仿佛正有一柄長劍沒入我的胸膛,我聽到心在汩汩淌血,我在劍刃之下垂死,我羞慚、恐懼,我希望他不要討厭我。

恍惚間感受到他的冰冷手指伸過來,貼上我滾燙的臉頰,我的身子晃了晃,只聽他在我耳畔說:“你是我最疼愛的徒兒,我怎麽忍心奪走你為人為狐僅有的希冀呢?”

我終於緩出一口氣來,卻無法抑制心口的恐懼蔓延,無法阻止他溫柔的嗓音在耳邊撕裂。

其實我那麽膽小。

其實我那麽害怕失去他。

他笑了笑,打起了精神,起身走到窗邊。只聽花譽戰戰兢兢地說,今晚燈滅之時,北邊花家又死了一對兄妹,雖然早有防範,但只護住了內丹,怕是兇手還會來搶。

我偷偷在一旁聽著,心內對只重內丹的花譽充滿鄙夷。

花譽走後,他在窗邊怔了許久,我走到他身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不會要你去當護衛,護住那些內丹吧。他如何能這樣使喚你?”

“他要我下護城河。”

他從容地說出這樣可怕的話,我喉頭一哽咽,開始罵罵咧咧:“他是不是瘋了?別說你手上有傷,避水訣會弱化,就是沒傷,為什麽要為他賣命?他算什麽東西?就迷國一個小城的城主,迷國都被滅了,也敢來指揮你!”

我自顧自的叫囂,偶然瞥見他漆黑的眸色,一顆心急速地墜落,瞬間停了聲。說到底,我不過是他身邊一個聒噪的少女,一點兒用處都沒有,又有什麽資格替他指責旁人。

我低了頭,聽到他輕聲說:“他說這世上有兩顆鴛鴦霰,其中一顆就在護城河底。”

他一臉難以置信的驚痛。

在他的記憶中,分明僅有一顆。

最後所見是他蒼白的臉龐,以及眸中不可矯飾的破滅,他牢牢地盯著自己擡起的左腕,淡淡地開口說:“我竟錯了。”

“師父……”

“這不可能。”

他搖著頭,漸漸走遠,穿著我初見他時的淡藍衣衫,雙手頹喪地垂下,有鮮血緩緩淌落指尖,滴答,滴答,模糊了我茫然的眼。

放眼一望,漫天紫花。

我仿佛聽到他淡淡的嗓音在我耳畔響起,“這城有古怪,若我某刻不在你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

他又笑了笑:“這書冊你好好背,有空我會考你,若是有一字背得不對,小心後悔。”

我想起我曾說要照顧他,像他照顧我一樣。我心中一痛,奮力追了出去,他已不見蹤影。

我怕他瘋了。

我站在院中,腦子飛速地運轉著,想著他去了哪裏,我該怎麽辦。

難道真的去了護城河?

我跑到樹下用力扯下一大把紫花揣進袖中,我甚至可以想象到月濃看到此樹零落那一刻的嘴臉,但我不管。我踏著夜風而去,急速飛往護城河北邊的閘口。我希望我來得及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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