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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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雲端之上搜尋他的身影,瞥見地面上交錯的紫光,大約一盞茶後,我在紫光的盡頭捕捉到他孤單的身影,還有他周身環繞的毒水。

“師父——”我在雲上大聲喊他,因為著急落地,整個人滾跌到護城河邊的草地上,摔得滿面泥土。我從草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河岸邊。

河面圈圈漣漪,隱有落水的痕跡。

我在岸邊又喊又叫,又跳又跑,偏是無法捕捉到他一星半點的蹤跡。我一咬牙,掏出袖中一半的紫花,快速咀嚼吞了下去。

我深深地呼吸,口中默念避水訣,因有傷在身,念了三次才起了作用。我甚至下了決心,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要下水。

“一,二,三!”我努力躍起,卻落回了原地,而且又摔倒了。

我被河面濺起的大片水花劈頭蓋臉地濕了一身,視線裏,一個蓬頭垢面的女鬼正搖搖晃晃地拖著一大塊陰影蹚水。

“霍姐姐,快,快來幫忙!”

我定睛去看,這才註意到是花嫊拖著師父艱難前行。我踉踉蹌蹌地趟進河裏,除了要讓自己避開護城河的毒水,又要幫著師父上岸,狼狽極了。

我們上岸以後齊齊倒在了濕冷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氣。

“霍姐姐,燕先生他在河裏失了好多血。”她用纖弱的指尖指了正在昏迷的師父的手腕,“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了!”

我戰戰兢兢,幾乎是顫抖著手指去揭他腕上的紗布。不看不知道,一看我差點直接被嚇暈了。

“啊!手筋!手筋斷了!”花嫊失聲大喊,怕得滾到了一邊。

那哪裏是被匕首劃出的傷,竟像是野獸撕咬過,更奇怪的是,手筋斷成兩截,在盈滿鮮血的傷口裏跳躍,血液如同沸水冒著水泡。沒有心跳,沒有呼吸,筋脈卻張牙舞爪。

“怎麽會這樣?”

“我……我方才看見一個白衣男子在河底下跟燕先生動手……雖然在水裏,但我看出他長得很好看。”

“你說什麽呢!”我捂著額頭,想著游記裏是否有解救之法。

“霍姐姐,燕先生這到底是什麽毛病?是被剛才那個好看的打的嗎?”花嫊隔得遠遠的,聲音都扭曲了。

我鎮靜道:“不是。你認識厲害的狐醫嗎?”

她拼命地搖頭,語聲顫抖:“這毛病恐怕狐醫治不了。”

我捶著額頭,差點就瘋了。

“霍姐姐,燕先生會死嗎?”

“我不會讓他死的。”

我掏出袖中的花嚼碎,敷到了他的傷口上。花嫊在一邊叨叨:“這有用嗎?”

“我就不信我渡一身的靈力給他也愈合不了傷口!”

花嫊楞了一下:“若是元神散了……”

我臉色煞白。

剛才我什麽也沒想,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該想什麽,我只是純粹地想要留住他。靈力沒了可以重修,他沒了的話,就是真的沒了。他跟我要聖器,我不舍得,那就拿我自己來換好了。

我正準備選個位置將靈力渡他,三心二意地回答:“頂多變成廢人就是了。”

細雨漫天,似是在為我祝禱。

一個時辰內我斷斷續續渡靈力給他,除了偶爾感到不適以外,一切都那麽順利。師父的傷口終於止住了血,那可怖的筋脈也不再沸騰。鎖緊我身軀的桎梏一下子松開,我放心地笑了。

“霍姐姐,可以了,可以了!”

“再一會兒。”

我多渡他一些,或許他能好得快一點。我看見他白嫩的指節一點點地有了生命的痕跡,看見他的眼皮躍動似是要蘇醒,我高興壞了。

“霍姐姐,你的眼睛都紅了,收手吧。”

而後,我莫名感到眼睛一陣刺痛,仿佛身子被掏空了。若是平常,我一定躲得老遠,可他分明要醒過來了。如今我只有死死地撐著,幫他快點醒轉。

“霍姐姐,你的眼睛出血了!再不收手,你也會出事的!”

“閉嘴!”我瞪著她喊出聲來。

天邊浮出一抹白光,恰是破曉。白光將他照幹凈明亮,他穿著我初見他時的淡藍衣衫,眉目如畫,可終歸是差點死去,臉色蒼白,唇如死灰。我心中一痛,倒了下來,耳畔是花嫊聒噪的語聲,夏風吹過,涼涼爽爽。

我醒在炎炎烈日下,眼中是一片茫茫的血霧,師父就在我身邊,看不清是什麽表情,只顯現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或許老天爺對我青眼有加,所以時至今日也沒要我死去,哪怕我耗盡靈力。

血水淌下,我擡手去擦,雖然很疼很疼,但我急於知道他恢覆得如何,也就不管不顧了。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冰涼指腹掃過我眼下血痕,認真地瞧我:“我說想要聖器,只是說說而已,並沒想過同霍因宗爭,更沒有要你做到現今這種地步。”

我不知怎麽的就哭了,眼睛疼得更加厲害。

“卿卿,即使你沒有救我,我雖然會不甘,會傷心,會覺得你很殘忍,但是……但是我會接受的,多給我一點時間,我就會放下。如今你這樣做,我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說過要照顧你的。”我難以抑制喉頭的哽咽,伸手捂住嘴,想要阻止自己嚎啕大哭,卻不能。

曜曜日光中,他的嘴角忽然勾起好看的笑,帶著愁緒和困惑:“若不是有聖器撐著,只怕你早就死了,哭都來不及。”

我終於忍不住了,我像個孩子一樣哭嚎,有一陣子沒緩過勁兒來。

“你哭夠了就安靜些,讓我想辦法帶你回家。”

喉頭仍不斷地湧起哽咽,我的嗓音顫巍巍的:“你以為我想哭嗎?實在是太疼了!”

他的臉一陣白一陣紅。

“對了,你在河裏找到鴛鴦霰了嗎?”

他搖搖頭。

花嫊一臉難以置信,嗓音輕顫道:“鴛鴦霰?花嫊還再生時曾聽娘親說過,任何東西落入護城河,不消十二個時辰就會化開,所以燕先生是斷不可能在河底找到鴛鴦霰的。”

我與師父四目相對,皆是無言。

師父頗負盛名,對被圍困的花都來說,是一股強大的力量。花譽作為一城之主,是絕對不會跟師父過不去的,更別說在師父傷重之際給師父設陷阱了。難道,那不是花譽?

如此一來,他在水下受到襲擊也可以得到解釋了。

“能隨意變幻,聲音、表情、動作都如出一轍,是哪一狐族?”

他不假思索:“銀狐。”

我們兩兩相望,仿佛找到了相同的答案。

不久以後,花家派出的護衛在河邊發現了我們,將我們擡上了馬車。我和師父在車裏並肩躺著,幾乎是筋疲力盡,我不願起身,伸出手試試探探地想要抓到他的腕,也不知道碰到哪裏,引來他一陣失態驚呼。

“你做什麽?”他想縮到一邊去,又不小心撞到額頭,結果又是一陣痛叫。

我終於摸到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系上了線串兒。我自顧自的說:“這樣子以後你去哪兒我都能聯系你了。”

“我以後不會再亂跑了。”

我輕輕拍他的手背:“錯就錯了,以後不要再被人騙了啊,傻透了。”我對師父的“無知”感到困惑。

“好。”

回到花宅以後,花譽招來狐醫為我們重新包紮傷口,我蒙著眼睛在床上靜思,透過線串兒和師父談話。

“師父,方才花譽留在你房中,跟你說了什麽?”

“他準備將城內所有血統高貴的狐靈聚集到這裏,派重兵保護。”

“這世道就是這麽不公,血統低下,哪怕你靈力再強,人家都不稀罕保護你。”

“兇手能來最好,當場擒住,殺掉便是。”

花譽認定兇手的目的在於凈化護城河,所以,他一定還會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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