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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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時,滿目蒼翠,熾烈的陽光給血家堡鑲上蟬翼般的金紗,園子裏蟬聲聒噪,血溱浠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感到莫名的煩躁。

或許是擔心歐赫茨即將來血家堡“避暑”而血洛浠不能將她演得天衣無縫。還是躲起來的好,只當沒有她。可惜當初她招搖過市,在冰都傳出王室與血家堡聯姻之前便高調亮出自己血家大小姐的身份,公然尋求血氏各大家族的支持,與血墨軒抗衡。這些異動也許早就傳入冰都王室。“避暑”,又有什麽地方比冰都王宮更合適?歐赫茨突然造訪,也許就是想查明血氏內部的異動。那麽血家堡有雙生女這件事是包不住了。真有那時候,把自己弄得不像自己,應該就可以糊弄過去了吧。總之先躲起來,對,躲起來。

想得整顆心都亂了,外面的夏蟬還跟吊死鬼似的那麽討厭,簡直是煩得不能再煩了,得出去殺了它們才是!

風風火火地沖到園子裏,卻見血樹宣在樹與樹之間跳上跳下忙活,看樣子是在捕蟬。一個瞎子,不好好待屋裏吟詩作畫,偏要跑出來遭罪,也不知道他腦子裏裝的是不是漿糊。

血溱浠翻著白眼走上前,一把將正欲上樹的血樹宣給揪了回來,捧著他的手細看。

“聽力再好也不用自己來啊,手都被枝椏刮破了。”雖在念叨他,語氣卻非常溫和。

“我擔心你出來把它們全燒了。”

“是是是,你菩薩心腸。”她捧著他的手,輕輕吹了一縷香氣,撫平了他的傷。“對了,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她挽著他的手臂走進涼亭,扶他在石椅上坐下。

“過幾天歐赫茨要來血家堡避暑,到時候我們就一起躲到山上去,如果父親叫我們回來,我們再回來。然後你就假扮我的未婚夫婿,叫我洛兒。”

血樹宣擡頭看天,笑意溫暖襲人,仿似在天邊看見了血溱浠似的,快樂道:“你搞錯了,我是溱兒的未婚夫婿。”

血溱浠將頭扭過一邊,看看遠處花林,嘴裏幸福地嘟囔著我不知道的言語。

我在夢中所見,盡是血溱浠與血樹宣的愉悅開懷。一直以為他們之間的交易很簡單,簡單到兩句話就可以完成,但原來,沒有任何一個故事是一句話可以說得清的。

距離歐赫茨駕臨的日子越來越近,血墨軒和血洛浠的情緒也愈加不安,甚至開始暴躁。

“我為什麽要這樣回話?太沒教養了。”

“我平時就是那麽回話的。”

血洛浠的聲調忽然拔高:“我如何知道你從前是怎樣跟王子殿下交往的?我知道了,你想我被王子殿下識破,陷害我,然後取代我!”

“我喜歡的,是血樹宣;我想嫁的,也是血樹宣。請你不要做無端的揣測,他聽了會不高興的。”

“他不過是個瞎子,再好看也是個瞎子。”

“我喜歡他,與你無關。”

我第一次見到血溱浠認真而深情的面容,她是那樣地保護著他,不願他露出一星半點的不快。

她對他說,她想要的是登臨堡主寶座後附帶的那片救命的冰紗。那年曾去偷歐赫茨的暖暖,可偷來的東西,碧詩哪裏肯要。於是,她只好打自家寶物的主意。而他想要的,他卻從不言明。偶爾她問他,他也只是清雅地笑,美得就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這男子,除了笑似乎沒有別的表情。

歐赫茨造訪前一日,血溱浠正在屋裏收拾細軟,血墨軒突然奪門而入。

血溱浠一瞧見血墨軒的臉就極其不耐煩:“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闖進來我第一反應就是出手殺了你?”

“你是我的女兒,我不信你會殺了我。”

她搖搖頭:“算了,跟你說不通。找我什麽事?”

“方才洛兒就像我這樣突然破門而入,跪在我面前說明日歐赫茨一到,她就要做自己。”

“我說血墨軒你還能不能行了?你怎麽管教女兒的?平時不是說她很乖很聽話嘛,一到關鍵時刻就造反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歐赫茨是什麽脾性?當年我和他遇見的時候,他一生氣……他一生氣能把你全家都燒了。”她一邊訓斥血墨軒,一邊動著腦筋想法子。

“我現在知道你最乖了!我的乖女兒,趕緊想想辦法,千萬不能讓洛兒說出大逆不道的話,否則我們血家堡就完了。都怪霍卿卿那個不知羞的,將一個少年紈絝變成了滅族狂魔!”

“血墨軒,你能不能顧著點身份?一遇事就咋咋呼呼畏畏縮縮的,像什麽樣子!”

“只要你能解決眼前這個難題,我什麽樣子都行。”

她靈機一動,悠然道:“也不是沒有辦法啦,不過呢,要堡主你貢獻一點兒寶物出來。”

“什麽寶物?”

她貼到父親耳畔,低聲說:“你把冰紗給我。”

“不行!”血墨軒驚得跳得老高,站定之後一臉正經,“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安分入宮為妃,我就將冰紗做陪嫁?”

“不好。”

“你就不是誠心的!”血墨軒就像個孩子似的的叫嚷。

“你當我傻呢。”

“我現在真是恨不得把碧詩千刀萬剮!把我好好的一個女兒教得不三不四,現在還忤逆犯上,違背倫常,我的血家堡啊,毀於一旦啊。”

富可敵國的血家堡之主,只差癱在地上耍無賴哭鬧了,也真是蠻特別的……

“你別跟我來這一套。乖乖把冰紗給我,以後就算天塌下來了,我也替你擔著,讓你頤養天年。”

“你憑什麽?就憑碧詩教你的那三腳貓的法術?歐赫茨一把火就能將你的元神都燒幹,你教我如何相信你!”

“這個時候呢,我本來應該是挽著宣哥的手在大山裏談情說愛的,你已經浪費了我的大好時光。所以麻煩你讓開,我要去找宣哥了。”她一把推開血墨軒,擦肩而過後抿嘴偷偷地笑。

“好!”

她剛步出房門便聽到血墨軒心不甘情不願吼出來一個字。

“我先把冰紗給你,但是你要答應我,大婚之前要一直陪在歐赫茨身邊,不得與血樹宣來往,更不能讓歐赫茨知道你還有這麽一段。”

她蹦跶一下跳到血墨軒身邊,親熱地挽著他的手臂撒嬌:“溱兒一定好聽話好聽話的。”

她故意拉長的語調,讓我隱生不安。這小妮子,得了碧詩的真傳,尤擅隨性而為,不知天高地厚,哪裏會被束縛。

為表尊敬,血墨軒在歐赫茨駕臨當日清晨便已侯在冰川深處恭候王子大駕,陪伴在旁的是一身素衣的血洛浠。血墨軒千叮萬囑,甚至是警告血洛浠謹守本分。誰知歐赫茨尊駕到的時候,血洛浠疾步上前,重重跪倒在地,他拉都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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