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馬上馬上。”

周日早上八點，周越手忙腳亂的吹幹頭發，紮了個馬尾，一邊對電話那頭的陳寒馬上了第不知道多少遍，急匆匆的拖著書包出門，臨出門對著門口的穿衣鏡瞅了一眼，又頓住，拽了拽身上的灰藍衛衣。

想想扔了書包回房間重新扒拉了一件煙粉色的寬松高領毛衣和牛仔褲出來，又把頭發散下來抓了抓，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

“臉好像瘦了一點。”心滿意足的出了門。

一中的考試素來多的像瓢潑大雨一樣密集，這回月考還沒來得及消化，緊跟著老師就拍桌子瞪眼的強調下個月的考試又要來了，中間夾雜著無數次周考，恨不能一年到頭掐著學生處於備考狀態。

周越經不住陸纖纖磨，本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仗義原則，連哄帶騙的把陳寒拽去學校自習。

但她哄騙的時候沒有註意強調時間，陳寒理所當然的按著自己的規劃來，周日早上沒到七點就一個電話把她敲響了。

周越滾下床呼吸著周日早上七點的新鮮空氣的時候都是茫然的。

當代青少年群體居然出了這麽一個信奉退休後作息時間的毒瘤！

陳寒在樓底下等了能有三十分鐘，剛準備上樓抓人，周越就一陣風似的下來了。

等他看清周越今天的打扮，才勉強原諒了她。

周越出了樓道看陳寒倚在自行車上，身上鍍了一層暖黃，清俊修頎的樣子，心裏喜滋滋的跑過去，“帥哥，加個QQ唄。”

“不能加，怕我女朋友生氣。”他一本正經地說。

周越樂了，把臉伸過去左右側一側給他看，“你看我的臉，我感覺好像瘦了一點。”

“是嗎。”陳寒傾身捏了捏她的臉，仔細看看，很光棍的說，“每天看也看不出來。”

“你就說好看不好看吧。”她說。

“好看。”他誠實的點頭。

她哼哼的笑了兩聲，撥了撥書包帶子坐到車後座，“走吧。”

天氣越來越冷，晨風涼涼的，幹凈又冷冽，周越自在的坐在後座上，抓著陳寒的衣服，微微晃著腿，看路上的車流來往，偶爾會有行人微笑致意，可能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看起來比深秋的暖陽更讓人覺得美好。

周越也這樣覺得。

他們倆到十九班的教室裏自習，班裏倒是沒人，周越占了他同桌的位置，陳寒有點心不在焉，打開書就一言不發的寫題。

周越總感覺陳寒最近哪不對勁，哦了一聲就回過頭去，時不時拿眼風瞥他，他也不知道寫的什麽高逼格物理題，花了很長時間，眉頭旁若無人的越皺越深，嘴唇抿的緊緊的，塗了幾張草稿紙，最後筆下使勁，倏的在紙上劃了一道長印出來，破了好幾層紙，還十分煩躁的唰唰連劃了好幾個大叉，扯掉用過的草稿紙窩成了一團扔掉。

看他表情，可能下一刻就得跳起來把這垃圾玩意撕碎再跺幾腳。

周越稍偏了一點頭，眼睛斜過去盯著，拿筆戳著臉默不作聲的想了想，在他又皺了下眉，再準備在寫好的步驟上劃個大叉的時候，她猛的伸手過去拍在可憐的物理公式上。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教室裏回蕩。

“你最近是不是有點焦慮？”她問，“這題和紙惹到你了啊。”

“這題我寫不出來。”他被這忽如其來的一下嚇的眉毛挑了挑。

“寫不出來你就死磕啊，不能留著問老師嗎？”她說，“你就算要享受破題的樂趣......不是，這麽暴躁，還樂趣，你肯定是焦慮。”

久了就能發現，陳寒平常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老子什麽都會的樣子，其實也不是天賦型選手，他可能有點天賦，但也耀眼不到哪裏去，純粹是死磕，作息規律嚴格按照猝死標準來，勢不搞垮自己不罷休。

“你最近是不是有點飄啊。”周越湊近了抓著他衣服使勁嗅了嗅，聞見了他身上日漸加重的一股煙味，“打量著一個人住沒人管你了唄，抽煙抽的這麽兇。你其實沖這個才想搬走的吧。”

“有嗎，我沒註意。”陳寒打算含糊的混過去，周越完全沒有松手的意思，唰唰在紙上抓了幾下，以此表示對大豬蹄子的不滿。

他只好老實交代，“過幾周我得去面試。”

周越忽然想起學校推薦去清華面試的事，想了想說，“你肯定能行和心態放平和點順其自然，你想聽哪個？”

“我哪個都不想聽。”陳寒老老實實的說。

“我還以為你不會緊張什麽的。”周越拍了拍他的肩，聲音豪邁，“好好幹！”

......這個話他更不想聽。

“你問完了就完了？”陳寒讓她硬生生把思路斬斷了，一時沒續得上趟，索性就暫時放過了過載的cpu，周越擾完了民竟然就又趴回去寫她自己的作業，毫無表示了！

“不然還能怎麽的，你不是哪句話都不想聽嗎。”周越一攤手，“那我沒轍了啊，你要不看看我，你一看我就會發現你腳底下還踩了好多苦苦掙紮在基礎數學題之上的我等屁民，是不是感覺好點？”

陳寒盯著她看了一會，“是。”

還是，狂不死你的。周越很大度的忍受了焦慮少年瘋狂在光棍邊緣試探的行為，“那你換個題目寫啊，乖。”

“你這題寫錯了，”他說，“這個地理現象應該是矽谷地區氣候幹燥。”

“是嗎？地理你都會？”周越使勁看了看那副圖，悲涼的發現使勁看腦子也轉不動，她本來就是連蒙帶猜的。

“必修一我也學過，你拿過來我給你講。”

周越毫不懷疑的把作業挪過去給他看，“我就覺得必修一好難，劃了兩道條條杠杠就能判斷位置？難為人嗎這不是，你連地理都會，順帶便的也教我......”

她說著一擡頭，陳寒就已經到了眼跟前，頭一歪就親了上去。

“......”

唇上軟綿綿的觸感讓她頭腦發懵，臉紅心跳的。他把手放在她腰際，輕輕動了一下，周越頓時一縮，感覺又酥又麻，縮也沒能縮到哪裏去，他手上一使勁她就沒地兒退了，好在他也沒有別的動靜，很快就離開。

“教你可以啊，不免費。”他笑，“下次要想安慰人啊，別光說。”

“還安慰，你自生自滅吧你，流氓。”周越憤憤地說，“這題錯哪了。”

然後就看這王八蛋把題目拖過去仔細看了一眼，“這題......沒錯。”

“無良補課班欺詐消費者，這事沒地兒投訴嗎！”

“有啊，你可以找我投訴，酌情給予補償。”他手指敲著桌面，笑的意味不明的。

周越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個補償是什麽！

她把他解不出來的那道題扔過去，“題都解不出來，狂什麽狂，寫你的。”

陳寒心情很好的拿過筆，重新開始審題，高三樓的左右都是明窗，采光很好，他本來沒覺得，現在看看，倒覺得黑色的字印在白紙上，十分分明端正，各處窗明幾凈，天光明媚了。

亮堂的地方果然是招人喜歡的。

中午把東西扔在教室裏去吃飯，這會校園裏基本沒人，陳寒就很不避諱的拉著她東西瞎逛，死活不撒手。

周越就一直左看右看，可能老天真不想辜負她，到校門口的時候一輛車迎面而來，周越一看是她們班裏那個巨能侃的英語老師，頓時條件反射似的猛的掙開他。

等英語老師走過去她才松了口氣，剛想回頭，就看車過去之後，後面有兩挺眼熟的人，一看清頓時就有點尷尬，竟然是沈喻林和他女朋友。

她正想著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卻發現這幾步路陳寒卻一直沒跟上來，回頭一看，他沒什麽表情的雙手插兜站在那，涼颼颼地把目光伸到了她身後。

她頓時有點手心發麻，這人，不會是......誤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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