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上篇)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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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扇了過去,重重落在了顏亦晟臉上,頓時出現了一個鮮紅的手掌印:“你以為在跟誰說話?我可是你的父親!”韓樹臣的左腳向前邁了一步,作勢要阻止顏文昌,但似乎懼怕著什麽,邁出的腳又縮了回去。顏亦晟從懷裏取出殘破不堪的手絹,遞到顏文昌眼睛邊上,顏文昌一看上面的刺繡和名字,心裏乍然一驚,二十三年前的點點滴滴全盤浮現,他楞楞地說不出話……

“這條絲帕,是母親的隨身之物對不對?”顏亦晟想知道的實在太多,如今他的腦海裏亂的如同漿糊,他只想知道,母親究竟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竟讓父親不惜殺了她!顏文昌摒開眼前的絲帕,他不想多看一眼:“你知道了什麽?”“哼哼,”顏亦晟冷哼,“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孩兒都已經清楚了。是不是要把孩兒也一起殺了?!何掌司父子、陳力夫婦,你的妻子……你還殺了哪些人?”顏文昌久歷官場坐上今天這個位置,手上早已染滿了別人的鮮血,對於那些下等的賤民,殺他們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什麽感覺都沒有。“是為父殺的又如何?是你不該插手這件事,是你的善意害死了他們。”“他們只是知道了你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就要屠人全家,你還是人嗎?”“為父走至今天這步,沒有手段是不可能成功的……”顏亦晟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尊敬的父親,明明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這個父親大人竟然端出一副若無其事地嘴臉,毫無人情:“你威脅何掌司替你除去秦小思的戶籍信息,他拒絕,你就殺了他妻兒。最後他幫你改了,你照樣把他趕盡殺絕。你踩著這麽多人的屍骨走到高臺,就不怕低頭一看滿是覆仇的鬼魂嗎?”“若我怕什麽鬼神,為父早就死了!”“你把母親殺死並沈屍清瑤溪上游潭底,甚至還在她身上綁了巨石,你根本就是讓她必死無疑。為什麽,為什麽要殺母親?”顏亦晟一想到母親被沈到黑暗的水底時的畫面,心裏萬般絞痛,那種求救無門,天地不應的恐懼感,那種可怕的事情不是一個弱小女子能承受的……

顏文昌無言以對,他做過那麽多見不得光的事,而殺害自己的妻子是最難以跨過的坎,日日夜夜被秦小思的事纏得身心疲憊,而他想隱瞞的一切,卻最終被自己的兒子發現了,他想殺他,可是卻不能殺他!“你最好把這些事爛在肚子裏,否則別怪為父不講父子之情!”顏文昌厲聲警告。顏亦晟不屑一顧:“父子之情?你我之間何來父子之情?你將我珍惜之人趕盡殺絕,我對你僅有的尊敬已蕩然無存!大不了你也將我殺了~”“我不殺你~”顏文昌深知顏亦晟的軟肋,“水無月在為父手裏,你想要她死嗎?”“你!”顏亦晟對父親失望透頂,父親居然拿自己心愛的女人要挾他,“父親,父親我求你,放了無月,他是孩兒心上人,請不要傷害她。”顏文昌怒斥:“心上人?你的心上人只可以是長平公主,你未來的妻子也必定是長平公主,別無選擇。你如果老老實實呆著,為父興許還能放了她,如若不然……”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已經透露了一切,如果敢逃出去,水無月就必死無疑!

顏文昌怒氣沖沖離開,韓樹臣看到亦晟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他於心不忍。“亦晟,你和無月姑娘註定有緣無分,別折磨自己了。”顏亦晟性格溫和,此時卻異常惱怒:“你憑什麽說我和無月有緣無分,你認識無月嗎?你知道她有多好嗎?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她嗎?你要是敢傷害她,我絕不會原諒你!”韓樹臣無言,失落而回:亦晟,老師是為你好,終有一天會理解我的苦心……

“阿寶怎麽還沒來?”顏亦晟壓根不信顏文昌的話,像他這麽手段毒辣的人怎會信守承諾,我一定要盡快出去找到南夜和綠蘿,救出無月。他盡力保持理智,然而他的世界隨著母親被殺真相的浮現,正在一片片崩塌。

“豈有此理?亦晟越發不能控制了!”顏文昌回到書房,一拳砸在書桌上,硯臺上的毛筆骨碌碌滾落,“我殺他母親的事他已全數知曉,接下來怕是更加棘手。”韓樹臣問道:“亦晟的母親秦小思真的是大人所殺?”顏文昌似笑非笑,斜了一眼韓樹臣:“是,是我親手殺的!否則我早就死了~”“大人是為何要殺她……”顏文昌哈哈大笑:“和救亦晟一樣,我知道你不會說出去[顏文昌欺騙韓樹臣顏亦晟得了重病,需要陰陽之體的心臟才能救命,韓樹臣信以為真,殺了莫淺芷,並參與殺害莫淺熙的事情……]……”韓樹臣跪下忙答:“我定不會背叛大人,只請大人別跟公子置氣了。”“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先退下。”顏文昌看著韓樹臣出了書房,狡黠一笑:“果然,人是不能有感情的,因為有了感情,思考能力就弱了,韓樹臣你自小陪著顏亦晟,情似兄弟,為了他你絕不可能背叛我!”那幽深的目光裏藏著無以言表的寒意。

“稟告太傅,長平公主駕到~”顏文昌略有遲疑:“公主?這麽晚了來這幹嘛?罷了,我出去看看。”阿寶躲在門邊暗自欣喜:肯定是林大人拜托長平公主來的,如此一來公子就能出去了。

“下官參見公主~”顏文昌收起陰險的嘴臉,堆笑行禮。長平公主一襲簡衣,雖不奢華但十分秀雅:“顏太傅不必多禮。”“不知公主此時造訪,有何要事?”“我聽說顏亦晟回來了,便來看看。上次他偷天換日耍了本公主,今日他必須給我賠罪。”長平公主巧笑盈盈,似乎有什麽計劃。顏文昌還需義陽王的勢力,此時只好連連道歉:“是下官教子無方,戲弄了公主,請公主降罪。”“降罪倒不至於,只是叫顏亦晟出來,京畿正在舉行秋收大典,很是熱鬧,若他能陪本公主出去看看花燈,我便饒了你們。”顏文昌面露難色,京畿重地危險重重,很多政治上對頭都在那附近,若是顏亦晟遇到不測,那我……“怎麽,顏太傅官居高位,連公主的話也聽不進去了?難不成還得我家公主求你?”邊上的丫鬟適當地進行煽風點火。“下官不敢,只是秋收大典人龍混雜……”“這你不用擔心,父王知道我出門,給我配了好幾個武藝高強的侍衛,就在門外守著,顏太傅要去切磋切磋嗎?”顏文昌知道是推脫不了,只好吩咐屬下把顏亦晟放出來。顏亦晟欣喜若狂,總算可以出去了……

“亦晟,公主邀你前往京畿觀賞秋收大典,還不謝公主美意?”顏亦晟深知此刻和父親作對對自己百害無利,於是配合表演:“多謝公主。”長平見他沒事,心裏也放心了:“走吧!”還未等公主一行人走遠,顏文昌立刻命令府上侍衛尾隨其後:“跟著公子,別讓他跑了。”

長平公主拉著顏亦晟轉進一條巷子,叫他別出聲。過了一會,幾個侍衛便匆匆趕上,左顧右盼。接著,從巷子墻上跳下幾個黑衣人,趁侍衛不備將他們打暈了過去。“這是林大人衙門的捕快,顏公子不用擔心。”長平解釋道,“林大人和你的隨從阿寶正在月牙湖等我們,我們快走。”“多謝公主仗義相助,顏亦晟感激不盡。”“都到這時候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快上馬~”顏亦晟點頭帶上長平,一路狂奔。

夜風微涼,明月高懸,馳騁在曠野上,不失為一種逍遙自在,然而此時此刻顏亦晟心中,萬分急迫,他不知水無月身陷何處,面臨著什麽困境,他逍遙不起來自在不起來。

月牙湖地處清瑤溪河岸,以前是林躍然父母的居所。這匹黑馬腳程迅猛,顛簸了半個時辰,便到了月牙湖。

剛下馬,阿寶就沖上前去,激動地說:“公子,你沒事吧?擔心死我了~”顏亦晟見阿寶沒事,心裏也舒坦一些:“我沒事,父親有沒有為難你?”阿寶正想回答,話卻被林躍然搶了去:“你這阿寶是個好書童,被你父親杖責一百大板都沒把你下落說出。”“什麽?”顏亦晟愧疚不已,自己這麽弱也就罷了,還要連累其他人跟著受苦。阿寶憨笑:“公子,阿寶皮糙肉厚的,不礙事。”“對不起,阿寶,是我連累你~”“別杵在門口了,進屋再說!”長平公主建議。“小的在這裏望風。”阿寶可不希望公子被抓回去。顏亦晟心裏感動,所有人對他的好他都記在心裏。

“快說說,出什麽事了?上官翎十萬火急來找我,說你被顏太傅軟禁了。”林躍然關切問道。顏亦晟心情覆雜,他不知從何說起,他若把父親行兇的事告知林躍然和長平公主,很可能會給父親招來殺身之禍,盡管他百般不好,終歸是養育自己成人的父親。顏亦晟窘然:“父親只是氣我偷偷跑出城去,一氣之下……”長平公主冰雪聰慧,說:“剛才顏太傅的表情可不像是生氣,而是心有顧忌。”林躍然一聽,聯系起前些日查的秦小思和莫淺芷的事,心中暗自明白了一些,但既然顏亦晟不想說,他也不敢妄言。

“此事容後再說,如今水無月也被父親抓起來了,我不知她被困何處,很是著急,我必須盡快救她出來。”顏亦晟說完,才註意到長平公主的心情,連忙解釋,“公主,恕在下直言,我已心有所屬,發誓今生不負她,若公主要怪罪,就只怪罪我好了。”長平公主和林躍然相視一笑,假裝嗔怒:“你敢欺騙本公主,是不是不想活了?虧我還心系你的安危,一聽林大人說你有難就馬不停蹄趕去救你,你便是這樣回報我的嗎?”“公主救我於危難,在下感激不盡,除了與公主成婚什麽事在下都可答應……”長平見他滿是著急,忍住笑意:“罷了,我是與你開玩笑的。你和水無月姑娘的事我已知道了……”顏亦晟看向林躍然,林躍然聳聳肩,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你盡管放心,本公主絕不是那種奪人所愛死纏爛打之人,你既然已經有心上人,我定不勉強,不過我倒是很好奇那個姑娘長何模樣,竟能令顏公子如此傾心。”顏亦晟緊張的心松了一口氣:“無月眸如皓月,清秀麗人,心地很善良,若有機會,我一定帶她去見公主。”“那就這麽說定了,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免得父王擔心。”長平欠欠身轉身離去。林躍然急忙跟著出門:“長平公主,下官送你~”

待長平公主身影漸遠,林躍然仍在眺望,臉上綻放如春風般的笑容說明了一切。“你喜歡公主?”顏亦晟冷不丁從背後冒出,嚇了林躍然一跳,“是啊,公主善解人意,知書達理,只有你這種家夥才不喜歡。”倆人邊說邊走到月牙湖邊坐了下來,沐著晚風,顏亦晟滿心煩亂總算消停了會。

“你父親不只是氣你離家吧?”林躍然一語道破,“難道事關秦小思和莫淺芷?”顏亦晟凝望這一片幽深的湖水,往日明朗的面容此刻一籌莫展,家醜不可外揚,可這次的家醜讓他難以承受。林躍然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推了推他的肩膀:“心中有事,與我說便好,難不成信不過我?”顏亦晟搖頭:“秦小思是……是我的母親……”他斷斷續續地說,“殺死我母親的就是……”林躍然聽到這消息驚訝地不知該說什麽,拍拍他肩膀,示意別再說了:沒想到秦小思竟然是顏亦晟的母親,殺他母親的人就是顏太傅。“你是從何掌司那打聽到的?”顏亦晟雙眸黯然:“是,那個男人不僅殺了我母親,還殺了何掌司一家,手上沾的鮮血遠超出我想象。如今他綁走了水無月,還用她來威脅我與公主成親,躍然~你說我該如何?”林躍然與顏亦晟相交多年,第一次見到他這般絕望,他哪能袖手旁觀:“亦晟,我們乃結義兄弟,若你信我,盡管將事情悉數告知。”顏亦晟深知林躍然為人,平日裏看起來恣意瀟灑,對任何事都漫不經心,其實比誰都熱心。

“我現在只想盡快找到無月,她的安危是我的牽掛。”“這簡單,衙門內有幾個我的貼身護衛,善於跟蹤打探,定能幫得到你。”顏亦晟十分感激:“如此就多謝了。我……我隱約覺得莫淺芷的死也與我父親有關。”林躍然嘆了一口氣:“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與你說!”“事已至此,還有什麽事不能說?”林躍然起身遙望遠方的燈火,憂心忡忡。“今日我去了伯父家中做客,無意談起朝中政事,幾月來,皇上臥病不起難理朝政,大權旁落。你父親借此情勢提出了早立儲君,安穩國本。”“我聽說當今皇上未有皇子,只有幾位公主。如若立儲君,豈不是要從兄弟中選?”林躍然點頭:“你父親推薦了義陽王!”“什麽?”顏亦晟不可置信,“義陽王生性懶散,貪淫好色,且不喜朝務,立他為儲根本是在拿天下百姓開玩笑!我父親究竟在做什麽?”冷靜一想,顏亦晟頓時明白,“他,他想篡權?擁義陽王為帝做傀儡,再借著我與長平公主成親一躍成為國舅,身份、地位、權勢就再也無人能及,從而徹底擊敗你伯父,掌握軍政財大權……”

湖面上靜謐極了,林躍然對於顏亦晟的話不置可否。顏亦晟自然更加憂慮,父親不僅殺人性命,甚至狼子野心到了要篡權的地步,這可是犯上作亂的大謀逆之罪。

“這也只是猜測,幸好皇上顧忌曾經與義陽王的過往,也沒立刻決定。我伯父則趁機則舉薦了典安王,如今兩足鼎立,不知鹿死誰手。”“典安王?我雖不參與政治,但對朝中大事略有耳聞。聽說典安王文韜武略,英勇不凡,年紀輕輕已經能獨自處理軍國大事,只是他母妃身份不高,怕是有諸多阻礙。”“這也只是權宜之計罷了。皇上久病不起,大臣若聯名上書立義陽王為儲君,就算是九五之尊也無可奈何。況且,皇上的病來的突然……”“此話何意?”“皇上龍體向來朗健,兩月前卻突然病重,伯父曾派人暗中監視,發現皇上身邊的曹公公行為異常。”“你是說他謀害皇上?”“這個尚未查明,伯父正在暗中調查。”顏亦晟將事情全部梳理一遍,巨大的陰謀似乎正在展開。

父親強迫我與長平公主成婚,皇家與顏府則成了姻親,而要擁立義陽王為帝,那就必須除去當今皇上,所以就買通曹公公給皇上下藥導致重病,趁皇上虛弱之時聯合眾大臣擁護義陽王稱帝,義陽王不問朝政,所有的權利自然而然就會落到父親手中,他想做幕後皇帝!無論計謀成功與否,顏家終將背上千百世的罵名。顏亦晟閉上眼睛,平覆胸中萬千雜念:“希望事實並非我所想,他畢竟是我的父親。”“伯父素來剛正不阿,若被他查到你父親作惡的真憑實據,恐怕……”林躍然著實擔心顏亦晟,近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連他一個局外人都難以接受,更何況顏亦晟這個當事人。

倆人繞著月牙湖邊散步邊交談,無不感慨世事無常。

☆、提起往事不置信(下篇)

水無月倒在潮濕的地上,也不知昏昏沈沈了多久,等她醒來時,眼前站著三個人影,其中之一是韓樹臣。她虛弱無力,疲累地看著來人。“你終於醒了?莫淺熙!”說話的正是那位身穿道袍的道長,遠看仙風道骨,近看那雙邪魅的眼睛叫人瑟瑟發抖。“你……你又是誰?”道長輕揚手中拂塵大笑道:“莫淺熙,五年不見,可還好?”“你是誰?!”水無月的耐心到了極限,她反感眼前這個人,看到他胸口一股恨意立刻噴薄而出,“你們把我抓來這做什麽?”說著,她再次試圖沖破六芒星陣,結果可想而知——被堅厚的光壁彈了回去,渾身碎裂般疼痛。

“稍安勿躁,我可以慢慢回答你的問題。貧道名諱箜影,與姑娘有不解之緣。”箜影聲線鬼魅,聽到聲音剎那心底立刻湧上寒冷感。“我不記得自己認識你……”“你當然不會記得,”箜影打斷水無月,“你眉間的彼岸花乃法術中的禁術花咒,它封印了你的記憶,封印了原本的形態。”水無月面色愈發蒼白,她觸了觸額頭,恍然大悟:“是你,是你封印了我的記憶害我一直找不到肉身回不了魂,你有什麽目的?”“道尊,你何須跟她廢話,既然已經將其抓來,直接封印不是省心?”箜影斜睨一眼,盡是殺氣:“顏大人,陰陽之體豈是你想什麽時候封印就能封印的。望月在空,陰氣盛濃方可奏效。還有,我做事你最好別指手畫腳,在我面前你可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顏太傅……”顏文昌心有不悅,但終究還得依賴箜影而活,只好閉嘴。

顏大人?顏太傅?他就是顏亦晟的父親!水無月擡眼看了看顏文昌,額頭上的花立刻發出光芒,腦袋疼痛欲裂。“顏文昌是你……”水無月脫口而出,在場的箜影、韓樹臣包括顏文昌都大吃一驚,以為她想起了什麽。“是你殺了東山鎮的那些人?”顏文昌松了口氣,奸詐笑笑:“是有如何?”“你把亦晟怎麽樣了?”“哼,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韓樹臣面無表情站在一旁,靜靜地聽他們談話,沒人都看得出他的想法。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陰陽之體,難道不知道這個身體給你帶來的後果?”“什麽後果?”箜影蹲下蹲下身子,饒有興致地端詳這張臉:“你說你找不到肉身回不了魂。哼哼,我實話告訴你,你,莫淺熙已經死了[水無月知道自己已死,但不知長生術的事。]!陰陽之體的血液稱為陽血,是控制陰晦之物的法寶,而想獲得陽血的唯一途徑就是將陰陽之體殺死,趁斷氣前時候抽出魂魄封印在極陰之地,而肉身則埋在極陽之所。簡而言之,你之所以以魂魄形態出現,是因為額頭上的花咒,而現實中你已經死了!”水無月嘴唇微顫,連連搖頭:“不會的不會的,你休想騙我!南夜說我只是重病在身,魂魄離體而已……”“南夜,那個獵鬼師?他之所以願意幫你,其中摻雜了太多的私心。他原名叫淩南溪,天生緋瞳,遭世人唾棄,與冥界訂下契約生生世世不入輪回,如今他的期限快到了,必須重新訂立契約,你不過是被利用了。他不把你已經死亡的真相告訴你,是因為他決不允許計劃被打破,他和我一樣也是為了各自的目的不擇手段~”“你別說了!”水無月堵住耳朵,這個世界怎麽了,她不想聽“我不會信你的。若我真的死了,也是被你殺的,我不會去恨南夜,他幫了我那麽多,即使是在利用我,我也不會恨他!”箜影不屑地哼笑:“這你可錯怪我了,殺你的不是我!像你般清純可人,我怎麽下得去手?”“那是誰?”“是我!”韓樹臣脫口答道,“是我親手殺死你的。[韓樹臣替顏亦晟頂罪]”箜影別過頭看了眼韓樹臣,眼神裏掠過不易察覺的邪氣。

才過了多久,為什麽身邊所有的事都變了,地下室昏暗不明,水無月迷茫無措,喉嚨哽咽:“你,你為什麽要殺我?”韓樹臣冷冷說道:“因為,因為……”顏文昌朝他使了個顏色,命令他閉嘴。箜影訕笑:“十天之後,月圓之夜,我會重新封印你,那期間你的記憶會解封,一切都會揭曉,也許答案會讓你悔不當初。不過你就算知道一切也無濟於事。現在嘛,就委屈你在這裏呆上幾天。”箜影與顏文昌一道出去,韓樹臣回望了她一眼,看似平靜的神情實則萬千愧疚。“莫淺熙,你註定與亦晟有緣無分,對不起!”

“道尊,莫淺熙的靈體離開封印很久了,最近我總是心神不寧,是不是對我的性命有影響?”顏文昌開口問道。“影響自然是有,最近厲鬼漸失控制,也是因為受靈體影響,待封印完莫淺熙,我必須盡快吸收厲鬼的法術,以免節外生枝。你也無需擔心,我已讓人去處理此事了~”“多謝道尊五年前相救,若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箜影六年前因研習禁術被殺害無辜的人被逐出追殺,一直漂泊,慌亂之際遇到莫淺熙發現他是陰陽之體]。”箜影捋了捋衣襟,不再說話。

六芒星陣將水無月困在其中,此刻虛弱至極的她連喊救命的力氣都沒有。她軟綿無力隨意癱睡在陣中,白色的裙擺鋪在地上,俯瞰下來顯得格外淒涼。她腦袋枕在右臂上,眼神呆滯,心中喃喃自語:我死了,就算找到肉身也回不去俗世。也許真如韓樹臣所說,我和亦晟有緣無分……

南夜為什麽要瞞著我?難道真的只是純粹地利用我達成目的?不,不會的!水無月細細回想遇見南夜、綠蘿和顏亦晟的畫面,每一刻都值得她深深記憶在心。“南夜,你在哪裏?綠蘿,你還好嗎?還有亦晟,如果我真的死了,我便不能陪在你身邊了!”十天後,她就會被箜影再次封印,那麽她就再也見不到南夜他們了,陰陽之體並不是我的錯,為什麽要這麽殘忍對我?眼淚流出眼眶,越過鼻梁滑落在衣裳上。

地下室陰涼入骨,刺骨的寒意透過地面蔓延全身,此刻水無月的心更是寒冷異常……

☆、陌上聽風生悲涼(上篇)

鳳清縣的一處荒郊,野草蔓蔓秋風不爽。

箜影如一縷青煙落在空地上,聚成人形,他朝四周觀望了一番,似乎在等什麽人。沒到一盞茶的時間,荒郊的側旁閃過一道黑影,黑影移至箜影身邊,摘下兜帽。“道尊~”箜影也不看他:“你沒有殺淩南溪!”質問的語氣令人壓抑。“並非我不殺他,而是他的地獄之火威力非常,連赤羽藤都……”“閉嘴!事實如何,你心裏清楚。我必須得提醒你一句,若想救你妻子,最好別違逆我的命令。擾亂我的計劃,你的妻子也會死!”箜影的瞳孔泛著幽藍的光,面色淡然卻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邪惡。慕辰低頭不去看他:“道尊放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只要能救雅兒,無論什麽事我都去做[慕辰與箜影勾結]。”道尊撇嘴說道:“此事我暫不追究。現下有一件重要的事交予你去完成。”“道尊請說。”“莫淺熙的靈體打破我封印逃之在外致使厲鬼神思紊亂,近來越發不受我控制。我花了三年時間才做到完美控制陽血,在這節骨眼上決不能被幹擾。”慕辰隱約感到不妙:“道尊需要我做什麽?”箜影轉過身,直視慕辰:“雖然我的身體已經能夠容納上百只厲鬼的法力,但是淩南溪在千丈崖滅了我一百多只厲鬼,再加上莫淺熙出現令厲鬼癲狂不受控,即使我現在吸收了厲鬼之力,那些法力也不足以達到我長生目的,而且很有可能會被反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慕辰擡頭,猜測一番:“道尊是想讓我再多制造一些厲鬼?”“不,”箜影邪魅地說,“制造厲鬼太慢了。我要你直接捉活人餵食惡鬼,待我封印完莫淺熙,便可立即吸食它們的法力,以防有變。待我長生,法力超天,救你妻子簡直易如反掌。”慕辰眉頭一皺:“可要使惡鬼短期內法力猛增的話,恐怕要犧牲上百條人命。”箜影眉梢一挑:“你已經沾滿無辜人的血了,還怕再多些人?你想清楚,是要你妻子還是那些陌生人?”慕辰盯著地面,不知該如何抉擇,雅兒若知道她的性命是用這麽多人換來的,想必生生世世都不會原諒她自己。

“也罷,既然你猶豫不決,我也不勉強你。此事自有他人去做,不過救你妻子的約定請恕我不能遵守了。”箜影做事獨斷專行,根本容不得別人思考。慕辰即使不忍,但為了雅兒,讓他背叛全世界亦不無不可。“我做!請你遵守約定。”箜影料定慕辰會答應,嘴角卷起奸笑:“你有十天的時間。這次不要讓我失望~”“那,淩南溪那邊……”“淩南溪你就不用管了,自有我來對付。”一切似乎都在箜影掌握之中。

嗯?箜影眼神忽而淩厲,他扭過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高草垛甩去拂塵,拂塵瞬間伸展開幾丈長如游蛇一般繞到草垛背面。只聽“啊~”一聲,拂塵卷著一個女子摔到了面前。“你是何人?”箜影手上的拂塵正緊緊勒著女子的脖子,稍一用力就能讓她咽氣。女子摔的生疼,喉嚨被勒根本說不出話,箜影正要出手,幸好慕辰一個箭步擋下:“道尊,這女子是我的手下!請饒她一命。”箜影瞇著眼睛瞅了一眼地上的女子,疑心不減:“手下?你一直獨來獨往,什麽時候有了一個手下?”慕辰擔心陸瑤華的安危,只編道:“她叫陸瑤華,五年前我隨手救了她,之後一直幫我做事,請道尊放心,她絕不會背叛我們!”箜影半信半疑,細看慕辰一本正經,倒也不像說謊。他考慮了會兒,“嗖”地收回拂塵,厲聲警告:“既是你手下,就別讓她躲在背地裏,下次可沒這麽好運氣。”“是!”“記住,你只有十天的時間~”箜影轉眼消失,餘音還縈繞在空中。

陸瑤華捂著脖子咳嗽了好一陣才平覆下來,剛才好險,要不是慕辰及時出手,她這條小命就保不住了。“又是你!我不是讓你別幹涉我的事嗎?為何還跟著我?你差點就沒命了!”慕辰擰起眉頭,呵斥道。陸瑤華拽住慕辰的手:“我生死無礙,我只想知道剛才你們的談話,你……你真的要殺那麽多人?”慕辰甩開陸瑤華:“你都聽到了……”“對,雅兒不會同意你這麽做,她不會原諒你!”“我顧不了那麽多,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雅兒死,我愛她我要她陪在我身邊我要救她!”“你做這種邪惡的事若被閻羅發現,待你死後你知道要面對什麽嗎?長達百年的獄火炙烤,挖心針刺。”“別再說了,我意已決。”慕辰不敢去看陸瑤華,因為那張臉太過真摯,那雙眼睛太過深情,他害怕自己的決心動搖。“那個道士是誰?我感覺到他渾身陰氣,不是好人。”陸瑤華不願看到慕辰萬劫不覆。“他是箜影,只要他練成長生術,便能救我的雅兒~”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要這麽做?”陸瑤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她多麽期盼慕辰能夠懸崖勒馬,及時回頭。“瑤華,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好嗎?”“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對今天的事絕口不提。”陸瑤華心裏疑惑重重,“那個叫莫淺熙女子是你殺的嗎?”“不是。莫淺熙的事我近幾天才知曉,而且只知其中一部分,她其實就是水無月,是千年難遇的陰陽之體,據說她的血能控制惡鬼,箜影為了練長生術需要極大的力量,因此利用陰陽之體的血能夠事半功倍。”“什麽?”陸瑤華聽完震驚不已,“她竟然是陰陽之體!可她明明是魂魄……”“不,她靈體的原型被封印了,以魂魄形態出現能避免冥界察覺,同時也封鎖了她的記憶,以防找到肉身。”“原來如此。箜影那般陰邪,你……”“你要知道的我都已經告訴你,希望你守口如瓶。若害了雅兒,就算是你我也不會心軟。”“你告訴我這些事,其實是擔心箜影回頭來找我詢問,露出馬腳對嗎?”慕辰側過頭看了眼陸瑤華,接著快速離開。“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慕辰走向毀滅,他不可以一錯再錯。”瑤華望著慕辰的背影心裏已經有了打算[瑤華知道莫淺熙是陰陽之體,也知道箜影為何害她,找雅兒]。

要想救雅兒,就得幫助箜影練成長生術,但長生術的代價是上百條無辜的性命。慕辰並非丟棄了所有善念,他仍會心軟、內疚。多年來,他尋遍良醫,卻沒一人能治好雅兒的病,就算他利用契約給雅兒續命,可有什麽用?雅兒照樣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他想要的是一個健康的雅兒,活潑的雅兒。直至五年前的一個冬日夜晚,箜影找到了他,信誓旦旦地說能救雅兒,當時欣喜若狂。但聽完條件之後,他猶豫了,因為要救雅兒必須集齊近千只厲鬼的法力,並且任由它們殺害生人。自己身為獵鬼師,任由厲鬼害人無疑是違反了契約。箜影卻從容一笑,將一個魂魄塞入了自己體內,並告訴他那是轉魂術,冥界契約已經轉移到了別人身上,就算違約死的也不是他。為了救奄奄一息的雅兒,慕辰答應了箜影,那一刻起他的世界蒙上了厚重的黑暗[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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