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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上篇)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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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立太子代掌國事麽?”林業樓氣的搖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顏文昌這老賊竟私下勾結大臣,擁立義陽王為太子,豈不可笑?”“侄兒素聞義陽王貪杯好酒,喜愛美色,而且狂妄自大,從不問朝政,擁他為太子是何用意?”“這還不清楚?如今顏文昌權傾朝野,除了皇上也就伯父我還能勉強與之抗衡,他擁義陽王為太子目的有二,一來除掉眼中釘的我,二來則可以控制傀儡義陽王,掌握實權。”“他竟為了自己利益,枉顧天下百姓。義陽王一旦登上太子之位,那必定是縱身酒色之中,權落旁臣。”“伯父也是深感不安,所以推薦典安王,這典安王雖說身份地位遠不及義陽王,可是他確實是個治國之才。而且,皇帝顧忌義陽王,絕不會輕易立他為太子的。”林躍然欽佩伯父一心為國為民,暗自告誡自己也要做一個好官。

“來人,派府中全部奴仆侍衛出去尋找公子下落,找不到的話就提頭來見!切記,不要讓公子受傷!”顏文昌氣勢強勁,無人敢說不字。

如今因立太子之事與林業樓分隔兩個陣營,已經勢同水火,而剛才又碰見我為難他侄兒林躍然,起了口舌之爭。這老匹夫心狠手辣,說不定真會以牙還牙傷害顏亦晟,我絕對不允許顏亦晟受傷亦或是死亡,否則我多年的步步為營都會變成海市蜃樓。

“多年不見,顏秀才已經當上了顏太傅~”顏文昌剛要擡腿進府,猛然見到大廳門上立著一人,背對於他,此人身著杏色麻衣,右手執拂塵,一副道士打扮。阿寶連忙上前稟報:“老爺,此人說是您的舊識,我便讓他來廳中候您。”“舊識?我從不認識什麽道士!”道士陰笑一番,轉過身來:“真的不認識嗎?”顏文昌頓時目瞪口呆:“是你!”“你們若要找顏家公子,去東山鎮定能找到!同行的有個叫水無月的女子最好能一並捉回來,要活的!”侍衛們半信半疑,顏文昌怒斥道:“沒聽到道長說嗎?去東山鎮把公子綁回來。”久經官場的顏文昌竟在此刻露出一絲慌亂的表情。他恭敬地請道士去到書房,並讓下人沏了壺上好的鐵觀音。

道士相貌端正,眼眸深邃,耳鬢兩邊飄逸的長發隨風而浮動,略帶邪魅。顏文昌藏起畫卷,戰戰兢兢地看著他。“顏太傅,不用緊張,我來是為你好。”顏文昌舔了舔幹燥的唇:“五年前不是說好了不再見面的嗎?”“事出緊急,才沒來得及和你打聲招呼。你是在趕我走?”道士壓低了尾音,聽了令人寒毛直立。“不不不,您誤會了。我只是想知道出了什麽事,需勞您出山?”道士嘴角斜斜揚起,陰笑:“你知道顏亦晟為什麽去東山鎮?又是跟何人同往嗎?”顏文昌不解搖頭。“他去東上村是要查莫淺芷和秦小思的死因,跟他同往的你猜是誰?哼哼,正是莫淺熙和莫淺芷,還有一個獵鬼師。”顏文昌腳下發軟,呼吸異常紊亂。他顫顫巍巍地問道:“秦小思死了二十多年,我也從未跟他提起,莫淺熙和莫淺芷均死於五年前,怎麽可能會出現在俗世?不可能……不可能……”“你在懷疑我?”道士語調當中摻雜著不易察覺的殺戮,顏文昌突然不敢說話,“你袖中的畫是林躍然所畫,可是他只是臨摹的。”“臨摹?”顏文昌下意識拿出殘梅畫來看上一眼。“他是根據顏亦晟給的手絹臨摹的。而這手絹就是莫淺熙從秦小思屍骨上所得,現在你明白了吧,莫淺熙的陰靈借助獵鬼師南夜從陣式中逃了出來,得知了秦小思被謀殺的事實,又在途中碰見了她妹妹,接著利用顏亦晟剝絲抽繭意欲查出真相,你現在處境很危險!”顏文昌眉毛擰成了一團,竭力控制自己別慌了陣腳。

“顏亦晟如果知道了秦小思的真實身份,查到了殺死這些人的幕後真兇,他不僅會恨透你,甚至於你的命……應該也會戛然而止吧~”顏文昌將手中的畫揉成一團,憤怒地扔進紙簍:“這一切也不是我一人所為,道長。”道士玩著手上的拂塵:“當然,所以我來幫你了。”“請道長賜教~”“很簡單,莫淺熙的陰靈被我用法術壓制著,她的記憶一片空白,如今要做的就是把她重新封印,你盡可利用她沒有記憶的這個弱點,將其引至無人之地,之後的事由我來做。我已命令手下接應,你不用擔心。在顏亦晟面前,你別露出馬腳,其他的人或鬼,殺了就好~”“殺過的人再殺一次麽?”“您手上染了那麽多的鮮血,現在害怕了?”道士嘲諷他。

那日聽慕辰說有一個叫水無月的魂魄與一行人在查厲鬼之事,當時就覺得是莫淺熙,隨後用法術探知柳林坡的桃木陣,果然失去了維系感,難怪最近厲鬼如此不安分。他身邊有南夜,是個大麻煩,如若被他知道燒毀陰陽之體的肉身和陰靈就能壓制我的禁術,那就大事不妙了!所以,必須盡快除掉他。

皇帝寢殿。

“皇上,把藥喝了吧!”曹公公端著藥碗遞到皇帝面前,皇帝精神恍惚,並未發覺曹公公臉上的奸邪,將藥喝了個精光。曹公公接過空碗,泛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冰山一角浮水面(上篇)

兜兜轉轉,水無月又回到了東山鎮。

南夜懷念初見水無月的那晚,那麽美那麽動人。綠蘿初次來此,見到壯觀的牌坊那表情和當時的水無月一模一樣。顏亦晟見綠蘿對這牌坊很是新奇,熱心解釋道:“這牌坊是當今皇上賜給顏太傅的,也就是我的父親。因為父親的祖籍就在這東山鎮,當時他考上文科狀元,皇帝便以此牌獎賞我父親。”“看著牌樓,也有些年歲了。”南夜擡頭看著上面“德盛文昌”四個刻字。“哦,已經二十多年了~”“我就在這裏見到了顏亦晟。”水無月自言自語。“你說什麽?”顏亦晟聽她低喃,好奇地問。水無月笑嘻嘻也不作答。

“呀,這不是顏大夫嗎?您怎麽來了?”一位荷鋤的村夫認出了顏亦晟,連忙招呼道。“陳大哥,你的腿疾可痊愈了?”顏亦晟關切地問。村夫感恩地笑笑:“要不是顏公子親身試藥,救我一命,我現在早去閻王那報道了。”“我是大夫,救人是我分內之事。”倆人來回寒暄幾句,村夫盛情邀請幾位到寒舍小聚,吃頓晚飯,顏亦晟問了大家的意見都不反對,也就應邀前往。

陳大嫂見是貴客駕臨,把家裏好吃的好喝的全都拿了出來,在院中擺了酒桌,方便這麽多人坐得下。“顏大夫,你倒是給我介紹介紹你這些朋友啊~”顏亦晟見到熟人,忘了這茬,尷尬地拍拍額頭:“你看,我都給忘了。這位是水無月姑娘,這位是綠蘿姑娘,這位是南夜。”陳大哥友好地和大家打了招呼,看兩位姑娘眉清目秀,十分面善。可這叫南夜的怎麽全程戴著黑紗鬥笠,不言不語。

“吃來吃去,還是鄉下的飯菜好吃。”顏亦晟讚美陳大嫂的廚藝。陳大嫂害羞地笑笑:“你可別笑話大嫂了,這種粗茶淡飯各位別嫌棄就好。”“陳大嫂,你做的飯菜真的好吃。”水無月本不需要進食,但聞到這股香味,實在忍不住拿起筷子嘗上幾口。陳大哥出於好意:“南夜公子,你盡管將鬥笠摘下,我和我媳婦都是嘴緊的人,不會跟別人洩露半分的。”“是啊,都是朋友,何必戴個鬥笠多見外。”陳大嫂也如此說。水無月擔心地看了眼南夜。南夜心頭一緊,忽然憶起小時候的場景,父母厭惡他的緋瞳,倆人在桌上吃著喝著,而他卻只能蹲在桌子底下,撿父母吃剩的飯菜骨頭,過的生活比狗還不如。每天都吃不飽,還被拖去幹各式各樣的重活。有年冬天,他睡在冰冷的柴房裏半夜餓醒了,於是偷偷去廚房偷了個饅頭吃,沒想第二天被母親發現,接著便是一頓疾風暴雨般的拳打腳踢,甚至將他鎖進柴房餓了五天,那時他對所謂的父母和家庭徹底失望。如今看著陳大哥和陳大嫂,心中莫名冒起一股怒氣。“我吃完了,出去走走~”南夜放下碗筷,如風一般走了出去。水無月擔心:“大哥大嫂,你們別介意,他就是個臭脾氣但人不壞,我去看看他。”說著也一塊離開。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不知發生了什麽。顏亦晟食之無味,滿是憂愁:水無月這麽著急南夜,他不會喜歡南夜吧?

竹林深深,青石蜿蜒,秋風一陣,卷起枯黃落葉。南夜心中憋悶,直接沖進了竹林深處。他粗暴地摘下鬥笠,盯了很久很久,朝夜空咆哮:“為什麽為什麽我的眼睛是這樣的顏色?為什麽?”水無月本就虛弱得不行,這一長跑之下,更是累的幾乎暈厥。她捂著心口,跟著南夜的聲音找到了他。“南夜,你怎麽了?”在水無月心中,南夜是高高在上的獵鬼師,高冷桀驁,她從沒見過南夜這般痛苦。南夜猛一回頭,在白色月光下,他那雙紅色的瞳孔越發鮮艷,如染鮮血。水無月突然有點心慌,因為此刻的南夜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連你也認為我是怪物?”南夜從水無月眼中看出了那絲恐懼,更是憤怒,“我戴著鬥笠隔絕世人的眼光保護自己,他們卻假惺惺地讓我摘下。當我相信他們不會嫌棄我的緋瞳而摘下鬥笠的那刻,他們卻全都指著我說我是怪物。俗世之人都一樣,表裏不一,虛偽至極!而你,水無月也不例外。”水無月知道南夜肯定又想起了什麽過往,才令他心中隱藏的傷口被揭開。“是,我剛才確實害怕你的眼睛,可是我絕不會因為害怕而認為你是怪物,也絕不嫌棄你厭惡你背叛你。否則我就不會跑出來了……”南夜氣昏了頭:“你也別假惺惺的了,你跟在我身邊不就是為了找到肉身嗎?別說什麽關心我的假話!”水無月聽到這話感覺心口被紮了一刀:“相處這麽久難道我只是為了所謂的肉身?我在你眼中就這麽勢力?”風迷了眼睛,水無月眼眶發紅,原來這就是委屈地感覺,她轉身離開,身影那般落寞。

山風吹起了竹海,一浪一浪猶如湖面波濤,猶如此刻南夜和水無月的心情。南夜冷靜下來才發現剛才語氣過重傷了水無月,他明明喜歡著她,為什麽讓她掉眼淚?“水無月,站住~”水無月沒有停下的意思,突然一雙遒勁有力的手挽住了她的手腕,“對不起,我跟你道歉,剛才想到了一些往事,氣惱了才……”“咯咯咯……”水無月憋住不笑。南夜轉到側面,看水無月笑盈盈的:“你,你戲弄我?”水無月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哼,只準你氣我就不能我氣氣你了?”剛才那句話確實令水無月傷心,不過聽到南夜叫她名字時,她就氣消了。水無月抓著南夜的胳膊,語重心長:“南夜,我們既是朋友,以後有事就別積壓在心裏了,我根本不害怕你的緋瞳,而且你人那麽好,就算是怪物也是個好怪。”南夜見她不生氣了,舒了口氣:“有你這麽安慰人的嗎?對了,你的附體媒介需要換了。”水無月牽著南夜往竹林外邊走:“你給我換媒介的話又要用上全部法力,等東山鎮的事查完了再換可好?”南夜一想,確實如此,此刻換媒介會用盡他的法力,若期間碰到兇手同夥,只怕應付不來。“若你真感覺不適,一定要及時跟我說。”“嗯,知道了~”南夜享受著被水無月牽掛的心意。你一次次幫我克服了心魔,一次次讓我喜歡上俗世,一次次喜歡上你……

“我們回來了~”水無月牽著南夜的手回到陳大哥家,顏亦晟看見他倆如此親密,心裏五味雜陳。南夜看穿一切,把手握得更緊。水無月一直把南夜當摯友看待,倒也沒覺得什麽。

陳大嫂收拾了兩間房,讓大家趕緊休息。南夜自覺有所不便,就先假意進了房,等大家都睡著了再出來。

南夜悄悄出門摘下鬥笠,風餐露宿快兩百年了,最近的經歷似乎格外有趣。“南公子~”不知何時顏亦晟也出了房門,南夜急忙戴上鬥笠:“顏公子這麽晚還沒睡。”“南公子若不介意,我們可否直呼姓名?”“當然不介意。”“今夜風涼,我輾轉難眠,有事相問。”“有事直說就好。”顏亦晟玉眸微沈:“你,你是不是喜歡水無月姑娘?”南夜自知心系水無月,但他不想被人發現,不過顏亦晟就不一樣了,因為他無法跟水無月在一起,所以必須將這份感情及早抹殺。“水無月花容月貌,我想沒人會不喜歡。”“她身上的好可遠不止花容月貌~”顏亦晟自第一眼看見水無月,那顆心便交托了出去,再也收不回來,“她心地善良,守誠信,聰慧開朗,還喜歡學醫救人,你怎麽就看到了花容月貌?”南夜冷笑:“我眼中的水無月和你眼中的當然不一樣。不過,我奉勸你,別再纏著她,你只會給她帶來痛苦。”“不會的,我會把我所有的好都給她一人,絕不負她。”“你們不會有結果!”南夜真想把事實一吐為快,好讓他死心。“難道你們就有結果?”顏亦晟自然毫不退步,南夜不語。確實,我和水無月也不會有結果~“我是好意提醒,絕不是私心為己。若你真的喜歡水無月,就不要再靠近她。”“理由呢?沒有理由我就不能答應你。告辭!”顏亦晟明白了,原來南夜一直喜歡水無月,那水無月也喜歡他嗎?南夜煩亂,水無月已死的事實該不該說出來……

第二日,天空陰沈沈的,下著纏綿細雨,屋檐“嗒嗒嗒”地滴落著雨珠。

陳大哥一早出去幹活了,陳大嫂做了些早點。飯桌上,靜悄悄的,綠蘿不明所以。“你們都怎麽了,一句話不說?”南夜隨意吃了點:“我和綠蘿去柳林坡,今晚可能回不來。”說罷,扯起綠蘿的衣領就往外走,綠蘿嘴裏饅頭還沒咽下去,就毫無還擊之力被拉走了。陳大嫂聽見了什麽柳林坡,忙問:“他們去柳林坡幹啥?那地方是個亂葬崗,很邪門的。”水無月可是一點不擔心:“大嫂,他們有武功,不怕的。”顏亦晟對昨晚南夜說的話很是在意,吃著吃著發起了呆。水無月推推他肩膀,他才反應過來。“大嫂,我們來東山鎮的事你別告訴任何人。”“恩人說的話,我肯定照做。”“我們也該出發去找掌司和前縣令了。”顏亦晟說道,水無月立刻幫陳大嫂收拾碗筷放到廚房。陳大嫂心裏樂滋滋,悄悄對顏亦晟說:“這姑娘很靈氣,又乖巧,顏大夫有福氣了。”顏亦晟一喜:“那是當然的啦。”正巧水無月過來,顏亦晟趕忙恢覆成正經的樣子。

“停停停~”綠蘿被拖行了幾百米遠,不得不截住南夜的手才得以翻身停下,氣鼓鼓地說,“你對我能有無月姐姐一半溫柔就好了,差點被你勒死。”南夜說道:“快點,這裏距柳林坡還有好幾個時辰的路途。”“我們可以用法力啊~”“就你那點法力,飛不到一半就沒了,還是留著急用吧!”綠蘿嘟嘴懶得搭理高冷南夜。“希望能從桃木陣中找到救你姐姐的方法。”綠蘿一聽能救姐姐,來了精神:“姐姐已經死了,還能救回來?”“也許吧!”南夜眼神深不可測,似乎有了計劃。“只要能救回姐姐,我會聽你指揮的。”綠蘿忽然有了動力。

顏亦晟和水無月沿著村外圍的石子路找到了掌司的住處,外邊看起來是個小小的別苑,遠離村子中心,略顯僻靜。“這裏就是何掌司的家?還真難找~”水無月瞧這圍墻斑駁,裂縫中還長了些青黑色的青苔。“嗯,躍然說的就是這,我們進去看看。”顏亦晟走上臺階,拉住門環敲了敲,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人來開門,“奇怪了,就這別苑不會有錯。”話音未落,突然聽見門栓的“哐當”聲,開門的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臉龐稚嫩。他怯生生了瞅了兩眼顏亦晟,問道:“你們是?”顏亦晟自報家門:“在下顏亦晟,這位姑娘名為水無月,特地來此拜訪何掌司。”少年忽的神色慌亂:“什麽何掌司,你們找錯地方了。”說罷,就著急關門,水無月擋住少年的動作,解釋道:“我們來此有要事相問,請讓我們見一見。”“我說了這裏沒你們要找的何掌司……”“黎兒,何事喧鬧?”忽聞內院傳來一老翁的聲音,少年連忙進內:“爹,大夫說了你不能出來吹風,快進屋。”

顏亦晟和水無月跟著進了門,何掌司不經意瞥見了顏亦晟,嚇得跌坐在地:“顏大人,你不是說會放過我的嗎?求你不要再殺我兒,我什麽都答應你。”“爹,你怎麽了?不要嚇我~”少年見何掌司精神錯亂,慌亂不已。顏亦晟二話不說,掀起衣角,快步邁至掌司身邊欲替他把脈,掌司一看他靠近就像只受了驚嚇的猛獸,反手掙開少年的攙扶,朝顏亦晟肩上撞了一擊,顏亦晟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幸而水無月快速扶助:“無月,沒事吧?有沒有撞疼你?”“我沒事,只是何掌司……”“爹~爹~你怎麽了?”少年不知所措,顏亦晟猶疑片刻,朝何掌司脖頸處劈了下去,何掌司應聲倒下。“你對我爹做了什麽?”少年怒喝。顏亦晟按住少年肩膀:“我只是把你爹擊暈而已,如此我才能給他把脈查明病因。”“我爹本是中了風寒,已有所起色,可看到你突然像得了失心瘋,都怪你!”水無月也看清了剛才那一幕,何掌司看到顏亦晟的表情就像看到了閻王一樣,滿目恐懼,不過此時救人要緊。“你是叫黎兒對嗎?現在你父親生病了,顏亦晟是位大夫,你讓他幫你爹看看。”黎兒將信將疑:“大夫?有這麽年輕的大夫?”顏亦晟微笑之餘背起何掌司進到臥室,把他輕放在床榻上,然後托起他的左手仔細把脈,神情越是不對:“哪個庸醫說你爹得的是風寒?”顏亦晟勃然大怒,“害人性命的家夥!黎兒,之前大夫開的藥方在哪?”黎兒不知發生了什麽,只管趕緊找出藥方,顏亦晟接過一看,更是火冒三丈,“庸醫!”他火速提筆重寫了一份藥方,讓黎兒去藥鋪抓藥,還給了藥錢,“快去,興許還能救你爹。”“我爹怎麽了?”“時間緊迫,回來再說。”黎兒焦慮,也沒辦法只得聽話趕緊出門。

何掌司暈厥不醒,面色慘白。水無月不解:“何掌司到底生的什麽病?”“本是小病,反被那庸醫搞出大病了。何家別苑年久失修,濕氣很重,何掌司又年老體邁,所以久居之下濕氣入骨,本來只需針灸祛濕即可,可那庸醫開的藥方全是補氣養血的,不僅對病情毫無幫助,還使其惡化了,如今何掌司體內濕氣已經游走在全身經脈中,怕是難以恢覆。”“什麽?連你也不行嗎?”顏亦晟遺憾地搖頭:“機會渺茫~”“咳咳咳~”何掌司醒了過來,渾身猶如針刺一般疼痛。“何掌司,你別亂動,越動只會越疼~”顏亦晟好意提醒,何掌司驚恐地看著他:“顏大人,求你放過我的兒子,我只有這一根獨苗了。”顏亦晟聽得糊塗:“我雖姓顏,但不是你說的顏大人,我叫顏亦晟。”“顏亦晟?你不是顏文昌?”顏亦晟看了眼水無月,心生疑惑:“你認識我父親?”“你是顏文昌的兒子?”“正是……”沒等說完,何掌司突然騰起身子掐住顏亦晟:“父債子償,來得正好來得正好,哈哈哈~”水無月見何掌司要傷害顏亦晟,思緒頓時亂了,她一把扯住何掌司邊喊:“你不可以傷害他,他是顏亦晟不是顏文昌,既然要他父債子償,那至少也得跟他說清楚這債的內容吧!”何掌司突然靜止,他收回手,顏亦晟幹咳了幾聲,幸好沒事。“你怎麽樣?”水無月萬分焦急,顏亦晟幹著嗓子回答沒事。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異常,屋外的細雨絲絲縷縷,甚是粘稠。何掌司五十有餘,已經須發皆白,滿臉皺紋。他啞著喉嚨厲聲問道:“你們來幹什麽?”水無月回答:“我們想來向您請教一些事,關於秦小思的事~”何掌司暗黃的眼睛狠狠瞪著水無月:“秦小思?你們居然還敢來問秦小思的事兒!”顏亦晟鞠躬致歉:“何掌司,我不知父親對您做了什麽,但秦小思是二十三年前冤死的女子,若您知道其中緣由,請務必告知晚輩。”“哈哈哈~哈哈哈~”何掌司失聲大笑,“因果報應,果然不假。告訴你們可以,不過我要你們答應我一件事。”“何掌司請說。”“我小兒今年才十五,若我死了請你們一定護他平安。”“好,我答應你。”何掌司瞳眸渾濁,似乎已經病入膏肓,他竭盡全力回想二十多年前的事。

“二十二年前,東山鎮第一次出了個狀元,人們無一不喜無一不歡。而我那時正在鳳清縣當差,掌管縣下戶籍冊。戶籍閣管理嚴格,除了縣令和相關掌司外人均不得入內,一天晚上,那位狀元找到了我,並交代給我一件任務,威脅我必須完成,否則我的妻子和兒子就不覆存在。”“什麽任務?”顏亦晟隱隱不安。“在戶籍冊上劃去秦小思的消息,我當時正值壯年,血氣方剛,堅決不肯。不曾想他竟然真的把我妻兒殺害並拋屍荒野。經歷家人橫死之痛的我只得助他消除秦小思的痕跡,事後我打算告知縣令。可他從未打算放過我,仍然窮追不舍,要取我性命,我東逃西竄很多年最後想通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以就在這東山鎮住了下來,化名何無求,又得上天眷顧撿得一男嬰,取名何黎。”顏亦晟楞了半晌,心中疑團千絲萬縷,想問又不敢問,生怕知道後會毀了一切認知,可最終還是沒忍住:“何掌司,那個狀元……狀元是誰?”“還能有誰?除了你的父親顏文昌還能有誰?他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逼我謀私,還親手害死了我的妻兒,當今聖上竟然還給他雕刻了那麽大的功勳牌樓,什麽文勝德昌,根本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當時已是狀元,為何不去找縣令處理反而要尋你這個掌司?”水無月覺著有些說不通。“當時的縣令是林業樓大人,他剛正不阿,執法嚴謹,怎麽可能跟顏文昌同流合汙?”

顏太傅,顏文昌,我的父親,居然是抹去秦小思的幕後真兇,居然殺害了何掌司的妻兒。可是,秦小思和父親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急於抹去秦小思的存在?顏亦晟回想起和林躍然分析過秦小思的死因,震驚萬分。“難道,二十三年前,我的父親在西山村殺了秦小思,為掩人耳目將其存在抹去,秦小思就是我的……我的母親。怎麽可能?父親為什麽要殺母親?”顏亦晟本是陪同水無月來查秦小思的事,萬沒料到最終結果落在了自己身上。何掌司看顏亦晟痛苦不堪,皺巴巴的臉上浮起笑意:“這就是我說的父債子償,你如今明白了嗎?咳咳咳……”水無月的心情如顏亦晟一樣,原來辜負秦小思的男人就是顏亦晟的父親,顏文昌!她心疼地撫了撫顏亦晟的背,希望能讓他得到一絲安慰。

腦海裏、胸口,顏亦晟身上每一處都被這個驚天的發現壓得死死的,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抖著雙手,在紙上寫下了新草廬的地址,言語中滿是無力:“有事來這找我,何掌司,對不起。”“對不起?你父親殺了我的妻兒,是你一句對不起能解決的嗎?”何掌司恨不能起身捅死他,可現在連說話都費勁,更何況拿刀。顏亦晟輕合雙眸,長長舒了一口氣:“我答應你,待我查明所有事實真相,你要殺要剮我絕不會有所怨言。”正巧,何黎拿著藥小跑進來。顏亦晟交代他家中最好放一火盆,驅寒祛濕對何掌司有幫助,若途中出了什麽問題立刻聯系他,同時留下了些銀子給他們爺倆。顏亦晟凝視前方沖了出去,任雨染濕他的發梢,水無月欠欠身也趕緊跑了出去。何掌司註視顏亦晟和水無月,說不清在想什麽。

“顏亦晟,你等等~”水無月拿著油紙傘在後頭追著。雨越下越大,地上的水潭濺起了雨花,兩旁的樹葉被雨點砸的細碎作響,仿佛顏亦晟心裏在吶喊在狂叫。顏亦晟在前面走著,思緒覆雜:我終於知道父親從不提及母親的原因了,是因為他親手殺了她,將她沈屍寒潭底下!他仰望滿是雲霧的天空,隨雨點滴落在眼中、臉上和衣衫上。俊俏有神的臉龐此刻變得黯淡無光,水無月無言地站到他身後,為他打傘。“我父親對我自小嚴格,禁止我出門,但偶爾也會帶我去街上瞧瞧,我信他是為了保護我。十八歲那年,他突然將我軟禁在聽風樓,全然不顧我的感受,我不知他為何那麽做,於是時常偷溜出去惹他生氣,但每次生氣父親都不會打我,我信他父愛如山。我想做大夫,父親強烈反對,還逼我娶那什麽長平公主,說為了顏家未來,我心裏不快,但我信他是為了我好,即使我不接受他所謂的好。可是,他為何要殺母親?當我知道母親被他殺死,何掌司的妻兒被拋屍山野時,我對他所有的信任瞬間崩塌,他不是我的父親,他不是!”

池塘邊空無一人。

水無月望著顏亦晟的背,感受到了他內心的痛苦與悲傷:“我明白,此刻的你對這世界滿懷疑惑,對你父親滿懷恨意,可是你必須收起這份傷心,因為你知道你要的不僅僅是你父親殺了秦小思這個結果,你更想知道其中原因。”顏亦晟轉身抱住水無月,將腦袋靠在她的肩上,只有水無月能令他感受到溫暖:“無月,借我靠一下,我很恍惚,我不敢相信我所聽到的一切~”水無月由他倚靠,她很想擁抱顏亦晟,可是她是魂魄,有可能一輩子都是魂魄。“我敬愛的父親竟然親手殺害了我的母親,我要怎麽去面對他?”隔了很久,只聽“顏亦晟,我會陪著你一起面對,只要你需要我!”水無月終是沒狠下心,她喜歡顏亦晟,她必須陪著他度過這個難關。顏亦晟悲喜交加,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你……你剛才說什麽?這是在安慰我嗎?。”水無月溫柔微笑,似乎連眼眸都在說話,她深深地擁抱住了顏亦晟:“我水無月會陪你一起面對接下來的一切,此話再真心不過了。”顏亦晟激動地緊緊摟住她:“我顏亦晟定不負你。”“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也不會害怕我嗎?”“不會,我只把你放心上,不會怕你。”水無月恬然一笑,終於釋放出自己的真實感情,將來顏亦晟若知道我是魂魄而恐懼我,那所有痛苦的結果都由我來背,絕無怨言。

池塘荷葉仍滿是青色,幾朵殘荷開在水中央,風雨微微,景致纏綿。顏亦晟和水無月互表心跡,相擁在柳樹下,有情人是否能成眷屬?

“這手絹殘片應該是我母親的遺物~”顏亦晟從袖中拿出來梅花繡,端詳了很久。水無月點點頭:“回到顏府,你要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如此你才可能查明你父親殺你母親的動機。還有,千萬小心~”顏亦晟摸摸她的腦袋:“放心。莫淺芷和你托付的事還沒查明之前,我是不會出事的。而且,我總覺得這幾件事有內在聯系。”水無月不想洩露太多,急忙轉移話題:“雨好大,你看你頭發都濕了,快去亭子躲躲雨~”顏亦晟這才發覺水無月的只顧著給他撐傘,自己的肩頭已被雨水淋濕。他急忙接過傘,牽著她去涼亭內,手上傳遞來的溫暖是水無月期望的溫度。“你的手好冰,別是淋壞了吧?”水無月笑笑:“雨水涼而已~”

兩人攜手等雨停。水無月看顏亦晟悵然若失,心中歉疚:“若不是我拜托你查秦小思,你也不會像現在這麽難過。”顏亦晟溫柔撫著無月的臉頰:“傻瓜,若不是你,我到現在仍被父親蒙在鼓裏,我又怎麽得知殺害我母親的真兇就是父親。我應該感謝你,讓我明白這一切,不至於一輩子渾渾噩噩不知所以然。”話雖如此,他心中的不解越來越多,壓得他緩不過氣。

原本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這會越下越大,根本沒有停的意思。“這裏離前縣令的府第遠嗎?”水無月見這雨下的沒完沒了,空氣中滿是朦朧的水霧,若路程偏遠,回來時天色就晚了。“前縣令住在東山鎮的清秋渡,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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