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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上篇)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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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遠著呢!今日天氣又不好,想是去不成了。”“要不,明日再去?反正南夜他們也要明天才回得來,大雨大霧出行的確不便。”顏亦晟思量,自己男子漢被雨淋濕無所謂,可無月畢竟是女子,出門在外若感染風寒著實傷身體。“罷了,明日我們起早去拜會一下前縣令,今天也晚了,快回去讓陳大嫂給你煮碗姜湯去去寒。”顏亦晟打開油紙傘傾向無月,半摟她的肩膀,那如朝陽一般的笑容真是好看極了。

陳大嫂準備好晚飯,煮了姜茶,見顏亦晟和水無月就像小倆口似的,心裏別提多開心了。陳大哥正好幹完活回來,他脫下蓑衣竹笠,抖去上面的雨水:“今兒個的雨可真大,下個不停呢!”陳大嫂習慣性接過陳大哥的衣物,忙催他:“洗個手吃飯~”陳大哥憨笑,看得出倆人很是恩愛。顏亦晟抓著水無月的手不放:“這就是我們以後的生活,如此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向來爽朗的水無月聽顏亦晟這麽說,耳根發燙害起羞來:“少在這油腔滑調~”顏亦晟瞧著她嬌俏的臉龐入了迷:如今,我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無月。

直至傍晚時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才消停下來。南夜和綠蘿在天黑之前順利地趕到了柳林坡。綠蘿提著裙子,跟在南夜後頭“呼哧呼哧”喘氣:“你能不能慢點,腿長了不起啊!”南夜聽了也不放慢腳步,只說:“剛才躲雨浪費了時間,本來此刻都已經到山洞了。”綠蘿裝作聽不懂,小聲嘟囔:“那下雨肯定得歇一下,我又不是男人,風裏來雨裏去~”

那時遇見水無月也是大雨之後,兜了一圈,我的心境竟然變化這麽大!南夜心想。“快走,柳林坡是個亂葬崗,陰魂厲鬼極多,我們別被它們耽擱了。”綠蘿一聽,心裏發毛,雖說自己也是個鬼,但至少是個美鬼,而那些厲鬼一個個猙獰恐怖法力又高,她不是對手。正想擡腿追上南夜,突然身後樹林中傳來了“嘶嘶”聲,南夜立感不對:“這股腐臭味,定是厲鬼。”他抽出幽鬼劍,觀察聲音的來源。綠蘿嚇得直打哆嗦,這黑漆漆的晚上,指不定碰上什麽樣的厲鬼。“嘶嘶”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靠近。“你躲一邊去。”南夜推開綠蘿,敏捷地躲過了厲鬼的攻擊。綠蘿一看那幾只厲鬼的長相,差點沒吐出來,半禿的腦門長著幾根稀稀疏疏的毛發,外表已經潰爛流膿,眼窩深陷沒有眼珠,那張嘴巴咧到了耳根,尤其是那股臭味,惡心得令人直吐酸水。

“竟然又冒出這麽多厲鬼!”南夜四面八方均被厲鬼包圍,它們張牙舞爪,似乎要把南夜肢解而食。厲鬼見他勢單力薄,一股腦兒地沖了上去,南夜心系水無月的事,懶得多費力氣,他半提幽鬼劍,淩空橫掃,將聚集上來的厲鬼掀出了幾米開外,厲鬼們吃痛但仍不依不饒,南夜奇怪:一般來說被幽鬼劍的劍氣所傷,厲鬼絕不可能站得起來。眼看大霧彌漫了整個林子,再不趕去山洞,天色黑了下來就難找了。想到這,南夜毫不猶豫發動緋瞳的瞳力召喚出阿鼻獄火,一道道暗紅色的火焰破土而出,猶如利刃般刺穿厲鬼們的身體,厲鬼動彈不得哀嚎不斷,隨即化成縹緲的火星散在空中。綠蘿被這一招吸引,拍掌叫好:“哇,你還有這招呢,太厲害了~”南夜悠然地收起劍,只有他自己清楚召喚獄火會傷他內腑。“這是什麽東西?”綠蘿發現厲鬼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小灘紅色的液體,邊上的枯葉被腐蝕了一圈。南夜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嗅了嗅:“這是血!”“血?厲鬼只是陰靈,又非肉體,怎會有血呢?而且,哪有血能把葉子腐蝕掉的~”南夜想起剛才過招時,它們身上除了腐臭還透著股奇怪的氣味,細想一下就是這血液發出來的味兒。他心裏有了打算,起身施法,綠蘿不知他在做什麽,就在一旁乖乖等著。“快趕路,再晚就來不及了。若我所猜不錯,剛才的厲鬼就是幕後兇手操縱的,目的定是要殺我們滅口。不出多久,兇手就會來東山鎮,所以我們必須盡快查明要查之事。”“好。這幕後黑手究竟有多厲害,竟然能操縱厲鬼!”綠蘿邊走邊問。“我也不確定,先去山洞再說。”南夜緊握幽鬼劍,憂心忡忡。

狂走了一個時辰,夜幕完全降臨,柳林坡一片黑暗。幸而南夜大約記得路線,才沒在黑夜中迷失方向。“南夜,是那裏麽?”綠蘿隱約看見不遠處有個狀似山洞的小土坡,南夜點頭,先行進內。綠蘿撩開一層層的藤蔓,嘴裏禁不住抱怨:“這都什麽鬼地方,竟然把我姐姐封印在這陰冷潮濕的洞裏。”南夜點起火折子安放在巖石上,自己走近陣式仔細觀察。“這就是封印姐姐的桃木陣?好像被毀壞了很多!”“這是救水無月時造成的,這次來就是要看看這個陣法有什麽詭異之處,還有此地是否為極陰之地。”“我身為亡靈,也並未發現其中有什麽陰穢之氣。”南夜左思右想:“你站遠點~”說罷,放下幽鬼劍,十指交叉,然後朝上方一揚,青銅龍紋圓盤慢慢顯現,緊接著融合成南夜的靈使,綠蘿新奇的看著那一團棉花狀的幽靈,覺得煞是可愛。“靈使,用你的極陰體質探測一下,這山洞是不是極陰之地。”靈使點點頭,兩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它飛到空中旋轉一圈,突然變成了八個一模一樣的它,隨即圍成一個圓,周身散發出黑色的霧氣。“看來有結果了。”南夜盯著黑霧。靈使收回分身,浮在南夜肩膀上,“嗖”的一下通體成赤黑色。“我知道了,你先回去!”靈使聽罷,如煙消散。

“南夜,那是什麽?”“我的靈使,它剛才已探測出此山洞就是極陰之地。”“那,在鳳清縣的某個地方封印著我姐姐的肉身?”“是的。現在只需確認水無月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綠蘿不明白:“你先前不是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姐姐被殺死了嗎?”“因為我不願相信,所以才來這求證。”南夜從懷中拿出銅喪鈴,並對綠蘿說,“把耳朵堵上~”他有節奏得晃了晃,鈴鐺發出攝人魂魄般的聲響,綠蘿差點招架不住。“哎喲,急急忙忙找我來所為何事?哇,此地真陰冷~”白無常撐著哭喪棒出現在山洞,綠蘿一看立馬逃到南夜身後。

“我有急事要你幫忙,過來幫我看看這個陰陽陣。”南夜招呼他上前。白無常瞄了眼綠蘿,也沒在意:“冥界都亂套了,你還有心情看什麽陣……”看到殘陣霎那,鬼使白蹙緊了眉頭:“這不起眼的山洞怎麽會有這種邪惡陣法?”南夜屈膝上前:“此事稍後再說,你看看這陣何處詭異?”白無常細細端詳:“外圍的四方桃木陣是道家用來抓鬼的至高陣式,專門對付那些喪失人性殺人無數的厲鬼,此陣能限制陰靈的行動,是非常厲害的道家陣法,並無異常。嗯?”白無常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散發出邪惡之氣的竟是這個白陶罐!”“這白陶罐有什麽奇怪之處?”“你看,”白無常指著破損的陶身,“這陶身上的符文不簡單……”“哪裏不簡單了,你倒是快說呀!”綠蘿急切地問道,見白無常瞅了她一眼,又悻悻地縮回脖子。

“你就別賣關子了,此事可跟厲鬼作亂有關。”南夜不耐煩地催促道,白無常一聽,立馬正經:“陶罐上的符文稱之為鎖靈縛,能將亡靈囚禁在內,永生永世不覆醒,如同掉入夢的深處,毫無知覺。”“聽起來這鎖靈縛是抓鬼的好東西~”“並非如此,”白無常搖頭,“亡靈是需要引渡忘川,重投人世的,鎖靈縛本身就觸犯了三界法則,打亂了世間運轉定律,運用此法之人是要遭受天罰的,因此自古以來該法術都屬於禁忌,無人敢碰。而且……”“而且什麽?”“七百年前肖依利用自身的陰陽之體引厲鬼作亂,就是用此陣來保護自己的魂魄,因為這符文可以令所有人都察覺不了亡靈的存在,除了自己。”“竟有這等效果!”“遠不止如此。”白無常臉色沈重,“與鎖靈縛一同練就的還有花咒,這是一種邪惡的咒語,中咒之人明明已死,可是這花咒卻可以封印起亡靈的形態,使生死簿上無法顯示該人陽壽是否終了,以此擺脫冥界的抓捕,冥界也無法察覺俗世異動。”“花咒?”南夜自言自語,“如此一來全都說得通了,身為陰陽之體的水無月已死,且被兇手用鎖靈縛和花咒禁錮在這山洞,並以魂魄形態示人,所以冥界從未抓到過莫淺熙的亡靈,即使逃出這洞外,冥界最去抓取審審,不會過問太多,這兇手心思著實縝密。”“你在嘀咕什麽?”白無常看他直溜溜盯著白陶罐,推了他一把。南夜不理會,扯起白無常:“再跟我去個地方~”說罷,直接用法術穿到了先前碰見厲鬼的林子深處,綠蘿一轉眼見他倆不見蹤跡,連忙跟上。

“你十萬火急的到底什麽事?”白無常甩甩衣袖,滿臉不情願。“過來看!”南夜話不多說,伸手招呼他過去。“這……”白無常看見地上被腐蝕的枯葉,比剛才看見鎖靈縛還震驚,“這裏怎麽會有陽血?!”“你確定這是陽血?”“沒錯。紅若瑪瑙,落地噬葉,陰陽之體,千年輪回。這就是陰陽之體的血液!”南夜心中難受得無以言表,他牽掛的水無月已再次確定死亡,甚至身體中的血液被人奪取害人,到底是誰害了她。若讓無月知道,她,接受得了嗎?白無常感覺不對勁,忽的反應過來:“你找到了陰陽之體?是誰?”“沒有,我……我是無意之間發現這些線索的。”“無意間?別糊弄我,實話交代,如今冥界和俗世穢氣越發嚴重,厲鬼數量猛增,你還在瞞我?”南夜閉口不言,白無常卻已經猜到:“莫不是你身邊的那個魂魄,叫水無月來著!你居然向閻王和我隱瞞了這麽重要的事,你想下地獄嗎?”南夜眼看紙包不住火,但仍竭力相勸:“白大哥,水無月的確是陰陽之體,但這並不是她的選擇。”“不必多說,立刻將她帶回冥府看押,等找回肉身,一同火燒,厲鬼作亂也就能迎刃而解!”“不行!被獄火焚燒是會永不超生的。”南夜斬釘截鐵地回絕,“五年前,她被人活活殺害。五年後,又要被冥府的獄火燒的魂飛魄散嗎?”“你!”白無常對南夜的態度很是驚訝,對一切漠不關心的他竟然關心起這個水無月了。“南夜,你要知道你是獵鬼師,不能感情用事。水無月是千年難遇的陰陽之體,自然有邪惡之徒打她主意,如今她已不是人是亡靈,你該盡到本分,將其抓回冥府。”“不行!”南夜仍坦言拒絕,“我有我的計劃,絕不是因為關心水無月。”“什麽計劃?”南夜知道若實話實說必定保不住水無月,只好事急從權,“如果照你說的將水無月押解回冥府,那照樣得等找到肉身才能一同焚毀。在我看來,何不把水無月放在明面上,幕後黑手定會為了奪回她而現身,這時我們便可出手將其解決,這才是一勞永逸的方法。”“不,陰陽之體徹底消失才是辦法。”“白大哥,請你相信我,我身為冥界獵鬼師不會徇私。”白無常猶豫不決,他不敢冒險。“待解決幕後黑手,我一定會把水無月帶去冥界,她今生慘遭橫死,至少下輩子讓她好好活著。”“閻羅那裏我該如何交代?”“還請白大哥暫時替我保密,時機成熟我一定主動和閻羅坦白。”南夜單膝跪地,抱拳相求。白無常長長嘆了口氣:“你,適可而止~有問題必須馬上告知我。”說罷,晃了晃哭喪棒,鉆入了地底。

烏鴉在頭頂盤旋,發出悲戚的叫聲,它們仿佛理解南夜的心情。無月,我發誓不會讓你死的!綠蘿喘著大氣跟上來:“那就是白無常,他走了嗎?”見南夜目光寒冷,知道事情不妙。“現如今已經確定的是那個山洞就是極陰之地,而你姐姐的確是陰陽之體,並且已死。她之所以能夠以魂魄形態出現,是因為被額上的彼岸花封印了。這地上的血就是你姐姐的……”南夜的聲音明顯低了幾度,聽著甚是沈重。綠蘿看著枯葉上的血跡,憤怒萬丈:“我要親手把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揪出來!可我的記憶中除了我和姐姐再也想不起其他……”猛然間,殘破的記憶被拼湊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初春時節,空氣中還微有寒意,可那漫山的花已開得姹紫嫣紅。水無月背著藥簍回來,裏面裝滿了藥材。最近的姐姐有點不一樣,哪裏不一樣?哦,她的表情變了!以前的姐姐為了照顧我照顧家天天起早貪黑,步履沈重,臉色時常憔悴不堪。這段時間的姐姐照樣很辛苦,然而她的臉上多了一份甜蜜的笑顏,出門的腳步也變得輕快多了,我得問問到底有什麽事令她整天眉開眼笑的。

一如既往,太陽剛下山的時候,水無月背著藥簍回家,步伐輕盈很是愉悅,即使一身粗布麻衣,也掩蓋不住她那股秀氣。今天的她手裏拿著什麽東西,看她樣子十分珍視。綠蘿做好了飯菜,到院子裏收拾曬幹的藥草,見水無月笑盈盈的忙上前問道:“姐姐,什麽事這麽開心?”水無月趕緊把手上的東西揣到身後,摸摸綠蘿的頭發:“天氣這麽好,心情自然也就好了。”綠蘿瞇著眼睛,賊賊地說:“姐姐,你臉紅了哦!”說罷,突然躥到水無月身後,奪去了她手上的東西,“咦,這白兔面具可真精致,誰送你的?”水無月倩然一笑,眸間都亮了幾分。綠蘿不禁笑出聲來:“是哪個俏公子能讓姐姐心動啊?”水無月拿過面具,平日裏的女漢子竟顯得這般溫柔。“他是在我采藥時認識的,儒雅有禮,性格溫和,但和我在一起時又很陽光……”“哦~”綠蘿刻意拉長了音調,“姐姐喜歡那公子。”水無月也沒否認,繼續說:“聽說他是位大家公子,可沒半點身架,而且他喜愛藥理,對各種疾病都有所了解,真的很厲害。”綠蘿見她滿滿的都是幸福,真心感到開心:“只要他對姐姐好,小芷就放心了。對了,他叫什麽?”水無月愛惜地捧著白兔面具,盡是喜悅:“他叫顏亦晟,有機會請他來我們這做客可好?”“當然了,我就要見到姐夫了,哈哈哈……”“你別亂說,八字還沒一撇呢!”

“顏亦晟!居然是顏亦晟!”綠蘿恍然回過神來,嘴裏重覆著這個名字,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那姓顏的竟然一早就認識姐姐,那如今見到姐姐為何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難道他接近姐姐有何目的?南夜看她神情慌亂,知道肯定是記起了什麽。“你想起什麽了?”“姐姐有危險!”綠蘿猛然緊握南夜的雙臂,萬分著急,“顏亦晟,顏亦晟認識姐姐,他五年前就認識活著的莫淺熙[綠蘿已知顏亦晟認識水無月]!”“什麽?!”南夜聽罷,亦是錯愕。“而且,他還是姐姐的戀人。”“竟有此事!那他怎麽表現得完全不認識的樣子?”“他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他就心生抵觸。”“我們先趕回去再說。”

此時正值午夜,月黑風高。南夜擔心水無月,不假思索欲用法術瞬移到村上。剛要動身,腳下的藤蔓紛紛像長蛇一般蠕動過來,死死纏住了他們。綠蘿大驚失色:“這是什麽怪物?”南夜頓感不妙,立刻抽出幽鬼劍,不料渾身精力就如被抽幹一樣,半點力氣使不出來,幽鬼劍隨之掉落在枯葉上。“是誰在搞鬼?出來!”他異常惱火,若水無月出了什麽事,我一定要你身首異處。綠蘿漸漸失去知覺,附體媒介被藤蔓所傷,彈出了她的亡靈。“綠蘿,你醒醒!”南夜見她精神恍惚,時間久了怕是要傷及靈體。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黑夜中越發瘆人。綠蘿迷迷糊糊,只看見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南夜擡眼一看,果不其然是百草塢遇見的神秘人。“是你,慕辰!”慕辰冷笑:“既然你已發現是我,那我也不必遮遮掩掩了。”他摘下兜帽,佇立在南夜面前,“我本不想來殺你們的,可是就憑那幾只厲鬼應該傷不了你,所以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只得來送你一程。”“就憑你也想取我性命?別做夢了!”南夜心想法力不行,就用蠻力試試,可這藤蔓越捆越緊,裸露的皮膚已被藤上的刺紮的皮開肉綻。“別掙紮了,你們逃不掉的。這赤羽藤是用活人鮮血養的,一旦被它束縛,你們身上的血肉元氣都會被吸走,一幹二凈!最後你煙消雲散,而你會成為一具幹屍。”南夜只覺全身疲軟:“你身為獵鬼師,怎會使用這種陰穢的東西?”“陰穢?哈哈哈~”慕辰狂笑,“我整天都在陰穢的冥界和俗世穿梭,習慣了!”“你……是你把我姐姐殺了嗎?”綠蘿奄奄一息,卯足一口氣才得以發出聲來。“莫淺熙?我可從未動她分毫,也沒理由殺她,我原本就是要殺南夜而已,不過想來你也沒什麽利用價值,可以一並解決。”綠蘿咬緊牙關,這人身上的殺氣遠超過南夜。“既不是你殺的,那是誰?”南夜心中默念不是顏亦晟就好,至少這會水無月不會出意外。慕辰哼笑不答:“你們是沒機會見到他了!”隨即,擡起手掌逐漸捏成拳頭,赤羽藤也跟著動作越縛越緊,數量越來越多,將南夜和綠蘿活活包裹住。慕辰取出長劍,正想直直刺進去,急速的動作忽然凝滯半空,劍刃恰抵在南夜心臟位置。腦海裏傳來一個溫柔如水的聲音:“慕辰,我喜歡你。”“雅兒喜歡我什麽?”“喜歡你熱心善良,從不會傷害人。你要一直這樣哦~”“好,我答應你!”慕辰的手陣陣發抖:我的雙手沾滿了無辜人的鮮血,已經回不去了,不怕再多殺幾個。

東方漸漸泛白,綠蘿法力微弱,渾身的元氣即將被吸食幹凈。南夜的意識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模糊,他努力提醒自己,千萬不要昏睡,水無月還等著他。“你喜歡水無月?”出乎意外,慕辰竟問了這話。南夜詫異,心想他又想耍什麽把戲。“在百草塢,你明知是我設下的陷阱,卻為了她甘冒風險,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五臟六腑召喚獄火。你是喜歡她的吧?”“是又如何?你若敢傷害她,我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會放過你!”慕辰無奈一笑:“你想救她的心情與我的一樣。無論代價多大,你都會不顧一切去做。”“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不會傷害無辜的人,也不會和厲鬼為伍,更不會助紂為虐。”“說得好!我拭目以待。”慕辰“嗖”的將劍回鞘,“若水無月真的要面臨魂飛魄散的局面,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否做到言行一致。”“你什麽意思?”慕辰戴上兜帽:“你再不快點擺脫赤羽藤,水無月就要被擄走了,你可能永遠見不到她!”南夜一下慌了神,無月你千萬不要有事。“我會將你的事告知閻羅,你不殺我會後悔的。”“哈哈哈~”慕辰揚起披風,“你是說破壞契約受罰嗎?呵呵,我無所謂,因為那契約對我無效,我現在不是簽訂契約的獵鬼師,而只是一個能看得見鬼怪的普通人。”接著隱沒在空氣中。

水無月到底出什麽事了?慕辰為什麽說冥界契約對他無效?太多的疑惑猶如千絲萬縷的線纏成了一團。眼看天色漸明,若慕辰說的是真的,那現在水無月肯定身處險境,而顏亦晟假裝不認識水無月的事更有蹊蹺,所以必須盡快趕回陳大哥他們家。可白無常的銅喪鈴在剛才掙脫時不小心掉在地上,自己又毫無法力,該如何逃出赤羽藤的包圍?南夜竭力平息心中的雜念,他的緋瞳具有與生俱來的能力,如果能集中所剩無幾的法力,興許能逃出這赤羽藤,只是在沒有強大法力的支撐下,運用獄火會使身體傷的更重。然而他滿腦都在想水無月,每一秒都在擔心她,根本沒時間考慮自身安危,自己這可有可無的存在,最後能為自己喜歡的人而受損又有什麽關系。

“淩南溪,集中精神~”南夜緊閉雙目,匯聚體內游走的精力,試圖沖破赤羽藤的束縛。他猛然睜眼,露出猩紅的雙瞳:“輪回為價,阿鼻獄火!啊~”他的眼睛仿佛被萬針穿刺,劇烈的疼痛傳遍身上每一處皮膚,他咬牙堅持,瞳孔的血絲漸漸向眼球四周蔓延,殷紅的血從眼角簌簌流下。“水~無~月~”南夜對空咆哮,使得脖頸上的青筋拱起。一陣狂風席卷而來,掀起地上腐爛的枯葉,惹得樹枝沙沙作響。“輪回為價,阿鼻獄火!”隨著用盡全身精力的一聲吼叫,赤紅色的火柱剎那間捅破昏暗的天際,黑紅相間的火焰將赤羽藤團團圍住,只聽赤羽藤發出慘烈的嘶鳴,彈指間便被獄火燃燒殆盡,只剩地上一抔黑灰,甚至連黑紗鬥笠也沒幸免於難。南夜癱倒在地,撿起掉落的幽鬼劍,並在劍身附上獄火,朝著綠蘿淩空橫掃,赤羽藤就像在烈火中的活人一陣慘叫,隨著散去。綠蘿渾身法力和元氣已被吸食幹凈,下一秒很可能煙消雲散。而自己五臟俱損,傷勢不輕。

“找白無常。”南夜拾起銅喪鈴搖了搖,白無常再次出現,可沒想到幾個時辰沒見,展現在眼前的竟是這幅場景。他忙上前攙扶住南夜:“這是出什麽事了?”南夜捂住眼睛,吃力地答道:“慕辰為了殺我,竟使用了赤羽藤這種邪惡靈器。厲鬼作亂的事他也是兇手之一,你趕緊回冥府查一下他的契約書。”白無常驚詫:“為何要查他契約?”“因為……因為他說冥界契約對他已經無效。”“竟有這種事?獵鬼師違約的話,契約石上會顯示出來並降下懲罰,可直至現在契約石上並沒有任何異常。”“所以,你快點回冥府查清此事!”“好。沒想到慕辰竟然墮入了魔道,我這就回去向閻王稟明此事。”白無常轉身要走,可發現南夜身體極度虛弱,旁邊的綠蘿也奄奄一息,著實放心不下,他毅然回身,盤坐在側,將自己的法力輸入了南夜體內。“白大哥,你這是幹嘛?若被冥府發現你私自摻入凡人俗世,會受重罰的。”“別說話!”白無常難得嚴肅,“我已經隱瞞了陰陽之體的事,不怕再錯一次。倒是你,為了那水無月一次次使用獄火,可知這會使你的經脈錯亂,五臟受損?”說著,又把自己剩餘的法力的過給綠蘿,總算保住了綠蘿的靈體。“我的法力也只是暫時護你心脈,切記不要再用獄火,你知道獵鬼師在沒完成契約前死亡,是要永墮地獄的。”南夜當然知道後果,可是為了水無月永墮地獄又如何?反正他也不想受輪回之苦。

“慕辰之事我查清之後回來告知你,你多加小心。”白無常欲言又止,“你是我認識了近兩百年的朋友,我不想到時候由我押著你的亡靈下地獄。”話畢,嘆氣離開,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是沈重。綠蘿恍恍惚惚醒來,全身乏力:“南夜,那神秘人走了嗎?”南夜走過去拉起綠蘿:“他叫慕辰,是獵鬼師之一……”“你的眼睛……”綠蘿註意到他的緋瞳,略有驚嚇。南夜轉過頭:“別怕,我不是妖怪。”“我不怕,我也不認為你是妖怪,我自己還是個亡靈呢!”綠蘿和水無月的性格相近,大大咧咧,似乎沒什麽能嚇得到她。南夜心感安慰,接著說:“既然如此,我們趕緊回到鎮上,你姐姐可能出事了。”“好!”綠蘿腳下發軟,那赤羽藤果真厲害。南夜試用瞬移術,剛結印,胸口猛然一疼,咳出一口鮮血。綠蘿嚇壞了,忙問:“你還好嗎?”南夜喘了幾口粗氣,近幾個月頻繁召喚獄火,其火毒已傷及肺腑,而且元氣又被赤羽藤吸食,要不是白無常及時輸給他法力,此刻很可能在去黃泉的路上了。他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漬,說道:“我法力不足,只好步行回去了。”綠蘿看他臉色枯黃,連忙點頭答應,心中默默祈禱姐姐切莫出事。

柳林坡西南角山崖邊。

陰沈沈的天空把人的心情壓抑到了極致,慕辰駐足在巖石上,俯瞰遠方,黑色衣袍被迎面而來的秋風掀起。“你還想跟蹤我到何時?”他冷聲喝道,“出來!”身後百米開外的樹上躍下一個人影,漸漸走至跟前,是陸瑤華!“你跟著我做什麽?”陸瑤華自從見過雅兒之後,曾答應她一定會把慕辰帶回去,所以四處打探之下跟著來到了東山鎮。“我……”陸瑤華不知從何說起,“你,你不回去看看你妻子雅兒嗎?”她小心翼翼地問。果不其然,慕辰一聽到雅兒的名字,瞬間暴怒,他大步跨至陸瑤華面前,拽著她領口質問:“你去見雅兒了?你跟她說了什麽?”這眼神仿佛要把她吞噬一樣。“我什麽都沒說。只是……”“只是什麽?”“雅兒病的嚴重,她希望你能去見見她!”慕辰松開瑤華的領口,陰森森地威脅她:“我的事你別插手,雅兒是我的妻子,我不會讓她死的。”“用什麽辦法可以阻止她的死亡?幫助那心術不正的道尊制造厲鬼?殺害無辜的人?”慕辰怒火中燒猛一回身掐住她的喉嚨,瑤華被突如其來的沖擊力逼得節節後退,直至後背被樹幹抵住,脊骨恍如撞碎般疼痛。“你究竟知道了什麽?”瑤華呼吸困難,但不掙紮,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慕辰憤怒的眼神稍微緩和了點,他下不去手狠不下心,處處為他著想為他涉險的瑤華他怎麽可以殺了她。

瑤華淡然一笑:“我……我知道你不會殺我,你還是你~”慕辰猶疑不決,顫抖的手說明了一切。“你沒有當場要了南夜的性命,也沒有傷害那個綠蘿,還把水無月即將遇難的事告知於他,這所有的事情都在說明你還是當年熱心救我的慕辰大哥,仍然那麽善良。”慕辰松開手,語氣緩和了很多:“算我求你,別再管我的事了。你會因我受傷的!”瑤華倚著樹幹,緩了緩氣息:“雅兒已經病入膏肓,你不會不知道,她唯一掛念的就是你,她想要見你最後一面。這是她的心願,難道你不能看開點,陪伴她走完最後一程嗎?”慕辰心痛,他何嘗不想念雅兒,那個他深愛著的女子,可一旦見了她,便會使她失去活下去的信念,所以只好避而不見。“世間總有些事不是你說看得開就真的看得開的,當你珍視的人或物即將離你而去時,你也會孤註一擲用盡所有方式來留住他,無論邪惡正義,都無傷大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雅兒,她會原諒我的。”“可你有沒有真正替雅兒想過,她每天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你卻強行把她留在你身邊受苦,會不會太自私了?”“閉嘴!”慕辰朝瑤華肩頭點了兩下,瑤華瞬間渾身乏力。“慕辰,不要再做傻事了,我求你!”慕辰不語,橫抱起瑤華,將其輕放在巖石上:“半個時辰後,穴位就會解開。還有,真的別再逼我,我不想傷害你。”“慕辰~”瑤華喊他,他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雅兒,我的雅兒,你不能死,我不準你死!慕辰長嘆一口氣,無論自不自私,我都要雅兒在我身邊……

☆、冰山一角浮水面(下篇)

東山鎮,一如既往的熱鬧。水無月和顏亦晟一大早便出門尋訪前縣令,不湊巧的是家仆稱老爺出門辦事,近幾日不在府內。倆人白跑了一趟,不禁有些失落。“別洩氣,大不了我們等幾天再來。”顏亦晟安慰道。水無月心事重重,南夜和綠蘿去柳林坡已經幾天了還沒回來,別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了?“你在擔心南夜和綠蘿?放心,南夜武功高強,綠蘿又那麽機靈,不會有事的。”他牽起無月的手,篤定的眼神叫人無法不信。“這兒離何掌司家不遠,我們過去看看他身體如何了?”顏亦晟建議,水無月跟著前往。

“嗒嗒嗒~”顏亦晟敲了半天門,也不見有人出來,“難道黎兒出去買藥了?”說著,朝門縫那瞄了一眼,不看還好,一看把顏亦晟嚇得目瞪口呆。水無月忙走上臺階:“怎麽了?”顏亦晟顫地眼眸,伸手推開門扉,門居然是虛掩著的。他走在前面,把水無月保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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