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尹正終於從案發現場趕回世子府，同時也帶來了出乎意料的消息。

“回稟世子，成太守在找到了疑似秦文濤的屍首。只是那具屍體被找到時已經四分五裂，還缺了一只右手，顯然在火災發生之前他就被人砍殺致死。”

秦文濤的屍身竟被大卸八塊，方穎單憑想象就覺得惡心反胃。

但為了進一步確認，她還是忍著不適問：“你們是怎麽確定那些碎屍是屬於秦文濤的？”

尹正解釋道：“雖然秦府被燒的面目全非，但還是能認出秦文濤臥房的位置，成太守正是在秦文濤的臥房裏發現那些碎屍，並且在他的臥房裏還有兩具女屍，但都完整無損。”

方穎嫌惡蹙眉，“整個秦府裏只有他的屍體是這樣嗎？”

“是的，在我離開之前，成太守已經將秦府所有的屍體清點完全，一人不落，只有秦文濤遭到了屍解。”

“這樣看來，兇手就是沖著秦文濤去的。”

方穎得出這樣的結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她回想起今日看過的宗卷，秦文濤所犯的罪行數不勝數，別說平民百姓，就連官家、世家都敢招惹，可謂罄竹難書，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或許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罪狀被秦豫前一手遮天，才能讓秦文濤逍遙法外。

秦文濤本就是方穎重點懷疑的對象之一，如今她更加確定。

“秦文濤的屍體有安排杵作檢查麽？”

“有的，今日上午發現後便立刻送到杵作那裏去了，約莫明日就可以知道結果。”

“嗯，秦文濤的屍首是關鍵，明日你繼續督守現場，務必讓杵作細心檢驗。”

“卑職明白。”

方穎隨手翻開秦文濤的卷宗，問：“除此之外，現場還有沒有其他線索？”

尹正搖了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兇手處理得非常幹凈，什麽都沒有留下。”

方穎了然道：“的確，兇手既然沒打算將此案偽裝成不慎失火的樣子，就說明他們有信心不會被找到任何線索。”

要從茫茫人海中找到真兇，單憑這些有所缺漏的宗卷以及秦文濤破碎的屍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說不定，那些人早就離開江陵城了。

深深嘆了口氣，方穎讓尹正退下，自己繼續從宗卷入手。

她剔除了多餘的人，將目光專註在秦文濤身上。

聽成紀實的語氣，兇手采用這種狂妄大膽的作案手法，不太像是朝廷官員的作風，但一下能調動這麽多高手辦事，必定也是有錢有勢之人。

他們會與世家大族有關嗎？亦或是江湖上的某一派別？

雖然不能這樣簡單排除那些與秦文濤有過節的官員們，但按照這個思路，方穎將嫌疑人依據可疑程度進行排序，先後展開調查。

她坐在書案前，一直翻閱到天邊的殘霞消散。

暮色從四處悄然合攏，方穎讓汀蘭點亮書房內的燭光。

舒展一番略微僵硬的身軀後，她對汀蘭道：“去將予陌叫來。”

未過多久，予陌便只身來到書房。

半開的門扉漏進夜晚的柔風，書房裏的燭光輕緩的跳動著，落在他身上形成淺淺暖暖的光影，襯得他面容上的淺笑愈發溫和柔美。

方穎微微失神，直到予陌打了招呼後，她才收回飄散的意識。

“你幫我看看，我這樣的作法可不可行。”

方穎簡單將案情和自己的判斷告訴予陌，予陌了解過後，點頭稱道：“世子的思路很明晰，按照這種方法，或許能找出一些線索。”

方穎一聽，便立刻想展開調查，畢竟時間不等人。

予陌連忙勸阻道：“世子莫急，雖然此方案縝密無漏，但也過於細致繁瑣，全靠世子一個人調查，肯定是不行的。”

方穎看了看宗卷上密密麻麻的記號，確實有些頭疼，若是她一個個去調查，不知道得花多長時間。

成紀實那邊要負責現場的維護，以及密卷的審查，恐怕也騰不出人來接手她這裏的事情，而她府裏的人又沒有幾個有辦案經驗的，就怕讓他們幫忙反而會適得其反。

就在她暗自苦惱之時，予陌提出了一個法子。

“世子何不借用縣衙的勢力呢？”

“你是說讓雲縣令幫忙？”

“正是。”予陌點頭道，“這裏的部分宗卷也是從雲縣令那裏拿過來的，按理說他也有職責協助調查，若世子讓他出手，他必定不敢推諉。”

方穎偏頭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也好，縣衙人手充足，應該能幫上不少忙，就照你說的辦。”

予陌繼而補充說：“不過予陌還想提醒世子一句，雲縣令也不能完全信任。”

方穎不由回想起上次她在公堂受審時的情景，雖然雲釗華的表現並不明顯，但她還是能感覺出他是偏向蕭方諸的。

如果他真的跟蕭方諸統一了戰線，那請他幫忙確實有利有弊。

畢竟蕭方諸也是那個一直想要陷害她的人。

溫泉裏原主被殺，牢獄殺人案她被誣陷，這個蕭方諸都是第一個跳出來，將矛頭直指向她。

“你說的話我都明白，我會多加小心的。”

予陌搖了搖頭，道：“其實予陌的意思是，世子明面上可借用雲縣長的勢力，但私下還要找雲小姐幫忙。”

雲惜靈？方穎略略疑惑，“為什麽找她？她一個女兒身，行動必定多有不便。”

予陌不予茍同，“聽說上次世子得以洗脫嫌疑，雲小姐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確實如此，要不是有雲惜靈給的字條，方穎肯定無法那麽快找到百葉容，但——

“百葉容的事情並不是她發現的，而是暗中有他人相助，或許這只是一個巧合而已。”

予陌輕輕搖頭，“其實上次在開堂之前，雲小姐曾私下找過我談話。”

“嗯？”方穎並不知道有這回事，“她是怎麽知道你的？”

予陌知道方穎誤會了，解釋說：“雲小姐並不識得我。當時的我假扮成百葉容的模樣，她找我，是為了確認我是否會站在世子這一邊。”

方穎確實沒料到雲惜靈會對自己這麽好，對此，她雖心生感激，卻也覺得有一絲絲的別扭，畢竟她現在是女扮男裝，讓她對這其中的關系不敢深思。

“那次對話，我也從她口中得知了陳二的事情。”

陳二？方穎猛然記起他是當時的證人之一，“但我記得他的供詞對我並沒有太大的威脅。”

“那是因為雲小姐提前派人勸服了陳二，讓他不要說出對世子不利的供詞。”

方穎聽罷渾身一顫。

“雲小姐有過人的膽量和縝密的思維，以及對世子的一片赤誠之心，予陌想，雲小姐必定會不留二心的協助世子。”

方穎的嘴角僵硬的抖了抖，“赤誠之心”四字用的可真是委婉含蓄。

然而，雲惜靈或許是個好幫手，但那份微妙的情感令她難以直視。

有所顧慮的方穎沒有直接聽取予陌的建議，而是道：“容我再想想吧。”

予陌輕輕望了方穎一眼，隨後垂下眼簾，幽深的眼底劃過一道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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