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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無名則奕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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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穎、任汸、小辛三人皆靜靜地凝望著少年。

或許是在時刻洋溢著熱情與爛漫的小辛的襯托下吧,他渾身散發出特有的孤寒,正如同冷月清霜,冷冷的寂寂的仿佛使周遭的空氣都凍結。

沈寂良久,他才微啟雙唇,道了一個“好”字,語氣平淡,讓人察覺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

聲輕而簡潔的“好”字,讓方穎的心裏好似落下大石落地一般:看來這孩子還是可以溝通的。

方穎不由自主的對少年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接著她又轉向任汸,“任兄飽讀詩書,可否請任兄為他取個好名字呢?”

任汸略一思索,卻道:“這孩子是世子府的人,自當由世子取名才是。”

讓她取名?可她一沒任汸讀的書多,二沒任汸才情高,萬一耽誤了人家怎麽辦?方穎開始犯愁。

“這......”

正當她想推脫之時,卻見少年微乎其微的點了點頭。

“你看,連他本人都答應了,世子就不要猶豫了。”任汸悠閑的搖著扇子催促道。

無奈之下,方穎只能接受這個“重任”。

方穎在書案上鋪開白紙,又拈起一支毛筆,頓了頓。

她記得,蘇文灝說過他身體不好,時常生病,而他過去的遭遇,讓她不敢去詢問,甚至連猜想都不忍心。

沈思半晌,她在紙上鄭重地寫下了兩個字——“奕全”。

任汸好奇地探過頭來,只見白紙上的黑字端正拘謹,不由的念出聲來。

“奕,大也;全,齊也。不過我卻不明白,世子取這個名字的寓意何在?”

方穎拿著紙張站起身來,一邊緩步走向少年,一邊向任汸解釋。

“這孩子體弱多病,之所以取名“奕全”,一來是希望他能保全身體,平安健康的長大;二來是祝願他未來事業與家庭能夠兩全其美。”

“那......”方穎在少年跟前停下,將白紙攤開,問,“這個名字,你喜歡嗎?”

少年無聲無息的眸中好似有一絲顫動,如月輝下粼動的水光,隨後又很快消逝,快得讓方穎以為是她的錯覺。

三人的眼神再次凝聚在少年身上,靜靜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輕微地點點頭。

方穎露出由衷的笑容,“那好,從此以後你就叫奕全,姓氏就隨蘇文灝吧。”說著,她將手裏的白紙卷起來。

“不用。”少年冷冷開口,隨後朝方穎伸出雙手。

“啊?”方穎楞了楞。

“不用姓。”少年再度毫無感情的開口道,“還有,我的名字我自己保管。”

這是少年自進來之後,頭一回主動開口說話,這讓方穎不覺意外。

須臾,她將卷起來的紙交到他手裏,抿嘴笑道:“你說的對,那往後,你也要像對待自己的名字一樣對待自己,好好珍愛自己,就像我對你的希冀那樣。”

少年——奕全擡眸註視著方穎,手裏輕如鴻毛的白紙卻令他覺得如甸子般沈重。

方穎也低眉註視著奕全,從那雙清冷的眼睛中她仿佛看到了某種不一樣的神色,但一時卻想不明白那是什麽。

站在一旁的任汸忽然大笑一聲,“哈哈,有趣,有趣。”

方穎莫名其妙扭頭望他,“任兄,有什麽好笑的?”

奕全也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任汸只得稍稍斂了笑容,故作神秘的搖了搖頭,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方穎知道他不羈的個性,沒再追問他。

小辛蹦跳著跑到奕全,神情是掩不住的開心,“太好了!以後小辛就喊你阿全弟弟吧。”

這話一出,方穎直覺異常別扭,本以為奕全會反駁,誰料他二話不說的點頭答應。

“太棒了,小辛又多了一個弟弟!”歡欣的手舞足蹈。

那另一個弟弟,應該是柔歡的小弟吧,這點倒是能讓方穎接受。

望著面前這對怪異的兄與弟,方穎叮囑道:“以後你們兩個要聽先生的話,認真讀書,知道了麽?”

乖巧的小辛立即點頭稱:“小辛明白的,小辛作為兄長,也一定會好好督促阿全弟弟讀書的!”

方穎倍感欣慰,直誇小辛懂事。

奕全依舊是一副冷漠臉,沒怎麽表態,方穎只當他是聽進去了。

起好名後,任汸沒再多打擾,領著小辛和奕全便離開了。

靜下來的方穎就著午飯,腦海裏思索著秦府的事情。

就一夜的時間,秦府便喪失了那麽多條鮮活的人命,其中不乏她命予陌送給秦豫前的那些男伶們,雖然發生這種事也是她始料未及的,但一想到是她間接地將他們送往地獄,方穎的心便隱隱作痛。

之前的牢獄殺人案,她沒有權力介入案件的調查,也不想與蕭方諸起任何沖突,所以至今仍不知道兇手是誰。

但是這回,她一定要找出真兇,將他們懲以重刑,只有這樣才能告慰冤死在秦府的人。

*****

龐大的湘東王府裏,總有一些被人遺忘的黑暗角落。

比如這裏,被樟木圍繞的狹小房屋是陽光達不到的地方,陰暗潮濕,空氣中似乎夾雜著朽木的腐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房屋門前無人看守,或許是因為知道裏面的人也不敢輕易出來。

蕭含介一路走來,盡量避開有人的地方,最後一眨眼便悄悄鉆入房屋。

屋內沒有一絲光亮,她輕車熟路的於黑暗中摸到燭臺,點涼一盞燭燈,才讓她看清屋內的情形。

毫不意外,裴安被墻上粗糙的鐵鏈拷住,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幾日不見,他身上又添了許多新傷,不過傷口已經結上了暗紅的痂。

所幸打他的人不敢動他的臉。

此刻他腦袋無力地歪向一旁,雙目緊閉,清瘦而分明的臉龐不覆往日的堅毅,爬滿了憔悴。

蕭含介情不自禁的擡起手,想要撫上他的臉龐。

她安慰自己,他不是疼暈了,只是睡著了。

她見過他被毒打的情景。

可就算被打的皮開肉綻,鮮血直流,他都不會哼一聲。

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下來,這樣的他活的太累了。

伸出去的手只是稍稍觸及到了發絲,裴安突然睜開雙眼,凜冽的眼神如夜裏發亮的狼眼,嚇得蕭含介立即縮回了手。

待看清來人後,裴安才放松戒備,一雙眼又稍稍闔上。

蕭含介將手交握在胸前,雙目楞楞盯著地面。

良久,裴安忍不住輕聲問:“你怎麽來了?”

蕭含介這才回過神來,從袖口裏拿出一團紙包住的幾個包子,打開放到裴安面前。

“我知道母妃不會給你東西吃的,就帶了這些過來。”

裴安微楞,擡頭望著蕭含介,好似有些受寵若驚。

蕭含介見他不說話,關切的問:“你不想吃嗎?”

“不是。”裴安急切搖頭,激動的想要用手接過,卻聽到“哐當”幾聲,自己的手被鐵鏈死死的拷著。

蕭含介下意識的擡頭,只見他手臂上也全都是長長的傷口,頓覺喉嚨哽咽,道:“你還是不要亂動吧,我餵你就好。”

說完,她立刻將包子放到他嘴邊,輕聲道:“吃吧。”

裴安楞楞的張開嘴巴,“謝......謝謝。”然後才大口大口的啃食起來。

空氣一度靜謐,只能聽到沈悶的吞咽聲,蕭含介忽然開口道:“你不應該去世子府的。”

聽到這話,裴安嚼動著的嘴巴也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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