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小圓桌上擺著小辛珍藏的五花八門的點心，但方穎和蕭含貞一個也沒有動，只對著一臉委屈相的小辛大眼瞪小眼。

而汀蘭則被方穎叫去通知柔歡了。

蕭含介瞪著小辛，說：“你幹嘛擺著一張臭臉，難道用你的點心招待世子哥哥和本公主，你還委屈了不成？再說了，這些點心還不都是世子哥哥的東西！”

“當然不是，我當然願意拿我的點心招待世子和公主了！”小辛也鼓起圓圓的眼睛，“我生氣是因為師父！”

“啊？”

“師父怎麽可以把我私藏點心的事說出來呢！逢人就說，還告訴世子殿下，我、我不要面子的啊！”小辛撅了撅嘴。

“......”方穎竟一時無言。

蕭含介不屑的“哼”了一聲，“你藏都藏了還怕被說麽？”

“這、這是兩碼事。”小辛辯解道。

蕭含介皺了皺眉頭，“怎麽感覺你腦子笨笨的？”

小辛接著爭辯道：“小辛才不笨呢！小辛會看藥，還會讀書習字，師父和予陌哥哥都誇小辛很聰明！”

“你還知道笨和聰明是反義詞呀？”

“反義詞......那是什麽？”

“啊？”蕭含介忍不住“噗嗤”一聲，繼而大笑起來，“你連反義詞都不知道，還好意思說自己很聰明！羞羞羞！”

“公主！”小辛頓時漲紅了臉，轉向方穎，“世子殿下，我......”

方穎搖頭連連，“好了，含介妹妹，不要再逗弄他了。”然而她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頓了一會兒，她才故作認真的問小辛：“小辛，你今年幾歲了？”

“嗯......”小辛掰出手指頭，“在山莊的時候七歲，到王府十歲，然後再到世子府......”

“你在王府待了幾年？”方穎擰眉。

“幾年？嗯......記不太清。”

“那你師父給你過了幾個生辰呢？”

“一、二、三......啊——是三個生辰！”

這小子，生辰倒是記得清楚，蕭含介本想調侃，轉眼觸碰到小辛單純的雙眸時，心卻軟了一塊。

“世子哥哥，他......”蕭含介望著方穎，欲言又止。

而此時方穎也更加確定內心的想法：十三歲的小辛，只有五六歲孩童的智商。

*****

三刻鐘過後，鐘易炎終於結束診治。他一走出正屋，就看到方穎正在門外徘徊，似乎在等著那孩子的消息。

“世子是想問那孩子的病況吧。那孩子不得了，嘿嘿，如果再拖幾月，恐怕就永久失明了。”

明明是令人驚恐的事，從鐘易炎嘴裏吐出來卻如天大的喜事一般。

方穎眉頭一皺，“你那麽高興作甚？”

“這世子就不懂了，我可是名勝一時的‘鬼神醫’呀，專治這些疑難雜癥，那些讓人束手無策的病癥，到我這裏就能妙手回春。”鐘易炎砸吧砸吧嘴道。

雖然方穎對鐘易炎的態度不予茍同，但對他的這份自信還是有所期待，“這麽說他的眼睛可以治好咯？”

鐘易炎胸有成竹的點點頭，“那孩子的眼疾不是天生的，可能是因為自小習慣不好，老用手揉眼睛，眼部感染了病菌，其他大夫也不會看，給他開了亂七八糟的藥，不僅沒用，還吃壞了身子。”

“不過，那孩子只要肯接受我的治療，不出兩個月就能重見光明了，哈哈！”鐘易炎蓄著的灰白胡子愉快的跳動著。

“那就拜托你了。”

就在此時，善後完畢的予陌也從正屋走了出來。

方穎對鐘易炎說：“鐘良醫，我有些話想和你單獨談談。”

“啊——”

未等鐘易炎發出疑問，方穎又轉頭吩咐予陌：“待會汀蘭帶柔歡過來的時候，你知會我一聲。”

“是。”

*****

方穎又回到方才那間西邊的屋子，但此時屋內只有她和鐘易炎兩人。

“你這個大夫，看起來也不像懶人......”方穎嘀咕著。

鐘易炎忽然腆著臉，問：“世子何出此言？”

“之前西居也有個小孩生病了，你借著休息的理由不肯去看，這是真的？”

方穎指的是蘇文灝小弟生病的那回事。

鐘易炎不屑一顧，“唉，不過是些感染風寒之類的小病，有什麽好看的？只有這樣的刁鉆的病才值得我動手。”

“醫者父母心，病再小也會傷害人的身體，你怎麽能不管不顧呢？”方穎的眉峰不由突起，語氣也帶了些許怒意。

追求這種醫術的價值，也太不講醫德了吧。

“那些小病會治的大夫多的是......”

“行了！”方穎不想聽他的辯解，“你既然是我世子府的良醫，就不能這麽任性，以後府裏不管誰生病，只要向你求醫，你都必須接受，不然我就將你逐出府去，聽懂了麽？”

“逐出府”三個字好像戳到了鐘易炎的死穴，他煩躁的捋著胡子，良久之後才應了句“好”。

反正良醫處還有予陌給他打雜，到時候使喚他不就得了？他想。

“對了，我打算提拔予陌，以後他就不在良醫處做事了，你提前做好準備。”方穎補充道。

被戳穿心思的鐘易炎不由急躁，“啊？這世子府這麽多人，我一個人怎麽忙的過來？”

“不是還有小辛麽？”

“小辛？他怎麽行——”

“我聽小辛說，他已經十三歲了，抓藥習字都會，應該能幫上你不少忙。”

“不行不行，他辦不到的。”

“為什麽？”方穎步步緊逼，“是因為小辛的頭腦......不靈活麽？”

方穎自認已經說的夠委婉了，但心裏卻還是覺得對不住小辛。

聽聞這話，鐘易炎好似被潑了一道冷水，原本因急躁而通紅的臉也瞬間冷卻，甚至有些僵硬，“世子也看出來了？”

“以前沒發現是因為沒有對比性，但今天他和那個男孩站在一起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你們在給那男孩治病的時候，我又微微測試了一番，才發現......”

方穎對自己的行為有些難以啟齒，但她還是堅持把話問完，“小辛為什麽會這樣？你不是自稱什麽‘鬼神醫’麽？難道小辛的病你也治不好？ ”

一連串的發問讓鐘易炎沈默了好一會兒，接著他才喃喃念道：“小辛是個可憐的孩子......他原名秦寧，是我已故的師弟秦恒與弟妹寧蘭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方穎猜測這或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便洗耳恭聽。

“我與師弟師承鬼谷，十八年前一同出師，他醫術高超，我精通藥理，我們二人攜手游歷江湖，救過不少人，其中不乏江湖名士、世家大族，於是我們名聲逐漸遠揚，被稱作‘雙鬼神醫’，可以說，天底下就沒有我們治不好的病。”

“後來師弟遇到了寧蘭，與她結為夫妻後便不再漂泊，過上了隱姓埋名的生活，而我則繼續帶著‘雙鬼神醫’的稱號行走江湖。”

“我四處漂流，居處不定，三年過去從未與他聯系，直到有一天，雍州的扶風山莊找到了我。”

“......”

扶風山是一處名勝之地，民間流傳著諸多扶風山的動人故事，山上的景色蒼郁如畫。

而在扶風山腳下，有一座“扶風山莊”，莊主長白天儒雅多才，武功傑出，是雍州武林白道的領袖，奈何英雄命不長兮，三十才幾便撒手人寰，留下年僅十歲的少莊主。

更要命的是——

“少莊主自小有疾，十歲那年便臥床不起，久治不愈。於是扶風山莊的五大長老動員所有人力物力，找到當時行蹤不定的我，請我去給少莊主治病。遺憾的是，我也看不出那少莊主得的是什麽病，於是，我就回去找了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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