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

“她是不是你殺的？”垂死男人再一次問道。

汽油從頭頂澆灌而下，淋濕的他的頭發、衣服和靈魂。但他沒有感到冷，反而火辣辣地熱。他盯著手裏的照片，眼淚默默地劃過臉頰。

刮擦之後，空氣裏發出嘶的一聲，黑暗包裹著火柴，以及晃動的、宛如郁金香一般的黃色火光。他丟向男子的頭頂，一瞬間，藍色的火焰仿佛雪崩一般瞬間傾瀉而下，淹沒了垂死男人，沖向房屋別的地方。他大步朝門外走去，背後傳來垂死男人的聲音。他知道，那是嘶吼，但是他所聽過的最無力的嘶吼。

“為什麽！”

“為什麽！”

男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門，看著月光之下的龜山。那名警察已經等著急了吧。是的，他有理由等急了。這個案子到了該了解的時候。這麽多年來，他總在想，他該以怎樣的方式排解內心無邊無際的仇恨、惡意以及怨念。直到那個警察的出現，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他要讓全天下的人都感到震撼、恐懼和壓抑。

換上潛水衣、背上氧氣瓶，看了一眼冒出濃烈青煙的木屋，火苗沒有從縫隙裏鉆出，估計在汽油燒完之前也不會鉆出了。沒想著要燒毀掉整個房子——濃煙會堵住偽君子的氣道，垂死男人活不了多久的。

湖水又上升了不少，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地球正對著月亮的一側因為受到月球的引力，所以水會湧起，背對著月亮的一側因為月亮對它的引力最小，所以水也會湧起。這叫做漲潮。

不過他所擔心的並不是漲潮，而是大風。頂多再過一小時，從西南方向襲來的大風會持續數個小時攻擊整座孤島，這對於登岸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抱起水下推進器，朝湖水走去。在上岸之前，他不需要頭燈，不久之後雙眼會適應黑暗，也會有一雙對光線敏感的大瞳孔。漆黑的湖底存在著一米長的哲羅鮭，他不能招惹這群家夥，否則只有死路一條。他曾經親眼見過兒時的玩伴被魚群攻擊的場景，最後連屍體都不剩。

水面的阻力逐漸變大，但他卻感到腳步輕盈，從未有過的輕盈。

139，黑暗（2）

“這就是張志和的家？”

“對。”狗打開了房門，看到面前墻上的有一幅畫。

“沒想到這小子還挺高雅啊。”阿坤找到開關，燈光一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當然也包括面前的油畫——一名身著雨衣的男人劃著小舟在滂潑大雨中孤獨前行。

辛十三推開阿坤，正對油畫站著，從上到下看了個仔細，似乎在尋找什麽。

“我說，油畫你也懂？”阿坤說道。

“你給我閉嘴！”辛十三扭頭瞪了阿坤一眼，然後在左下角找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寫字母“Y”。轉過身，見阿坤和狗已經站到玄關裏。在場的一共有五名警察，除了阿坤、狗和堅子之外，還有同行而來的兩名鑒識員。她看著阿坤那張白白凈凈的陽光面容說道：“它不是油畫，是贗品，頂多一千就能買到。”

“我怎麽看它並不像是什麽名畫啊。”阿坤說道。

“確實不是什麽名畫，如果是真品估計也就兩三萬吧。”辛十三說。

“兩三萬的畫還要買贗品？”阿坤的語氣裏透出驚訝：“張志和應該收入不低吧。”

辛十三看著堅子說：“有沒有調查到張志和的收入？”

“有。補習機構的負責人說他們的收入不穩定，基礎工資加上代課來發錢。”堅子從人群後擠了進來，站在辛十三的側面接著說：“張志和的基礎工資算是最高的了，大概4400。旺季時，每個月稅前有6萬多點。淡季因為學生不能每天都補習，所以收入相對少一些。每個月差不多能有三萬塊。”

“看來他的收入不錯。”辛十三和阿坤並排走進客廳。

“對。”堅子點點頭。

客廳和餐廳是連著的，所以顯得空間很大。除了基本的家具之外，並沒有特別值錢的物品。眾人按照習慣分散到各自的負責區域進行偵查。其實他們並不知道具體要找什麽，所要做的就是清空腦袋，留心它們。

十幾分鐘後，眾人就將這裏的角角落落都搜得幹凈，也確實沒什麽好查的。衣服、書籍和生活必需品十分整齊地歸類在它們應該出現的地方，十分方便。

“有什麽發現嗎？”堅子是最後一個走出房門的。

“沒。”辛十三說。

“嗯。”堅子再次上下打量了這間客廳。

“所以，我們就這樣回去交差？”阿坤看著辛十三脂粉未施的臉說。自從她辭職之後，這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她的臉。

“當然不能。”辛十三說道：“我記得堅子說過張志和在國企上班時還分了一套房子。”

“對，有這回事。”堅子說：“我跟那家國企核實過了。”

“你應該知道地址吧……帶我們去看看那套房子。”辛十三面容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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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肅是秦都區派出所最年輕的警探，因為最近幾年警局內部出現青黃不接的現象，所以經常被分配到與案件無關的工作，有些時候地點甚至會是監獄。今晚本不該他執勤，但還是坐在辦公室，和單秋紅這位老前輩談論幾天前的葬禮。逝者叫做李國志，在警戒服務將近40年，三年前因為發現患有胃癌而進行手術治療。手術相當成功，包括醫生在內，都認為他還可以多活五年。但事實上，跟預期還有不小的差距。出殯那天來了很多人，多半都是警察系統的內部人士。那天魯肅心裏百感交集，他認為人生也將要這樣度過。

鈴聲響起，唱的是蔡琴的《你的眼神》。二人停下愉快的談話，單秋紅猶如男人般的大手抓起電話，眼睛看著窗外的車。

單秋紅掛掉電話。

“鹹都湖邊上的小區有個女孩報案說鄰居的女朋友失蹤了，她叫做崔敏惠，二十四歲。家裏東西很多，所以還不能判斷出有什麽丟了。目前看不出有外人入侵的跡象，但浴室裏的鏡子破了，還留有血跡。樓梯處的監控被人弄壞，所以什麽都沒有拍下來。那個女孩試圖給崔敏惠打電話，但崔敏惠的手機已經關機。附近派出所不認為這是一場失蹤案。失蹤組目前就在現場，叫我們去一趟。”

“所以？”魯肅看了眼窗外。

“收拾一下，我們五分鐘後出發。”單秋紅說。

“好。”魯肅站起來，一邊朝衣架走去，一邊說：“會不會只是普通的吵架，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失蹤的人也很快就會出現。”

“不會。”單秋紅目光堅定地看著魯肅，說：“那個房子的主人叫葉明皓，他現在正在辦案。”

“葉明皓？”魯肅覺得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好像跟連環殺人案有關聯。

“對。”單秋紅站起來，拉了拉衣角，低頭看著魯肅，說：“所以，走吧。”她聳聳肩。

“好。”魯肅看著身高一米七三的單秋紅，仿佛一座山一般擋住了源頭在天花板的光線。

140，黑暗（3）

月光被森林的輪廓擋在外面，這裏猶如黑色顏料從樹冠倒了下來，凝聚在土地之上。葉明皓打開手電筒，擡頭看了一眼盤旋在上空的圓月，那高度令他目眩。深吸一口冰冷的潮腐空氣，註視著前方，踩在松軟的土地，朝前走去。

只有幾步，立即便受到烈性炸藥般的寂靜侵襲，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流淌著強烈的負面情緒。他將手電筒壓低，目光刻意避開那些會令他聯想起不安與恐懼的盤根錯節的植物以及形狀奇特帶有荊棘的根莖。光芒將他包裹，仿佛一件盔甲，縈繞在他的周圍，但這並未帶來任何的安全，事實上恰好相反，這使得他成為了森林之中最明顯的移動的物體。突然間他的鞋子被絆住，雙手無處可抓，面朝下撲跌而去。瞬間，黑暗籠罩在他的眼前，鼻子嘴巴充滿潮濕、腐壞和壓抑的味道。他知道這些味道有些是不存在的，由心裏的邪念產生的。趴起身，一顆參天大樹沈重而莊嚴地擋住了前方的路，猶如一位低語著人生哲理的老者。抓起手電筒，繞道而行，他看到了不遠處閃耀著光。

溪水潺潺而響，淹沒了他急促的呼吸聲。該不該穿過小溪，到對面更濃烈的黑暗之中？顯然他已然動搖。沒錯，他已經走了將近半個小時。理論上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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