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季遇辦公室內。

“我說，你叫我過來就為了說這個？”趙熙快速翻完了手上的雜志，往沙發上一靠。

“對。我想讓你跟林莫道個歉。”季遇神情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她老覺得自己在我面前做錯過事，總有些拘謹。”

“嘖，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拘謹點不好嗎？那你想她怎麽樣？”

“不好。我希望她在我面前能自在些。”

“不會吧，季遇。”趙熙走到季遇辦公桌前，坐在他對面，語氣頗有些幸災樂禍，“你看上她了？”

原想看看季遇羞窘的模樣，沒想到他只是略略想了一會就點點頭道：“對，我是喜歡上她了。所以我希望，她在我面前不要總是有些心虛的樣子，想要什麽也不敢提，這樣……感覺不對。”

“你認真的？”

“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我想和她談戀愛，甚至是結婚，過一輩子，但她的心結不解開，這事就成不了。不是說談戀愛最重要的基礎就是兩人平等嗎？她擺不平，那就我來擺平。”

話到此處，趙熙自然明白季遇的用心，兄弟的終身大事，自己當然不能拖後腿，於是爽快答應：“行。本來這事也是我做的不妥。你定個時間地點，到時候我把思思帶上，保證把這事說得清清楚楚。”

季遇回到家時，林莫正在準備晚餐。這種回家有人等的狀態讓季遇極為享受，站在客廳透過廚房的玻璃門呆看了好一會，直到林莫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你回來了。再等十分鐘，馬上就能開飯了。”

季遇聞言笑著點點頭，轉身去洗手時卻覺得這簡直就是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於是，笑容便更大了些。

晚飯之後，季遇問及林莫接下來的安排，林莫雖覺奇怪，但仍是答了：“這兩天沒什麽事，不過這周五是我答辯的日子，我要回學校的。”

“答辯？有信心嗎？”

“還行吧。其實我準備挺充分的，就是一想到要面對那麽多老師挑刺，就有點發慌。”

“需要幫忙嗎？”

“這個怎麽幫？你替我上場？”

“替你不行，替你們老師還是可以的。你可以把我當成老師，提前演練一下。”

“算了吧。我總覺得這樣子有點羞恥。”

季遇看著林莫微微發紅的臉，覺得真是可愛極了，也不再逼她，道：“那就算了。給你個建議，答辯其實不難，只是你得相信你自己是對的，不要被幾個老師三兩句逼問就弄得丟盔棄甲，先在心裏就慫了，這仗還怎麽打？”

“好。我會努力的。”

“行。那你這兩天就好好練練，晚餐交給我來解決。”

轉眼到了周五，早晨起來，林莫驚訝地發現季遇還在桌邊吃早餐。

“你在等我？”林莫脫口而出，說完了卻有些後悔，萬一不是就很尷尬了啊。

不過還好，季遇不假思索道：“對。來吃早餐，我特意做的。”

林莫走近了，看見桌上放著烤吐司、煎雞蛋、煎火腿和牛奶，當下也不客氣，拿起吐司夾了雞蛋和火腿就開吃。

“慢點吃，別著急。我去給你弄點水果。”

不用了……林莫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季遇已經閃進了廚房，於是默默地和著牛奶又吞了下去。

片刻以後，季遇拿著一個碟子放到林莫面前，裏頭放著削好切成塊的蘋果和鮮嫩的櫻桃，道：“今天起得比較早，吃點水果提提神，免得一會睡過去。”

林莫有點不好意思，自己的確是起得比平時早了，但是，再不靠譜也不至於在答辯現場睡過去啊。

林莫本以為，季遇把她送到學校就會走了，沒想到季遇一路跟到了教室，直接在她身邊坐下了，從司機手中接過手提電腦，開始辦公。司機就是之前陪林莫逛街的小陳，知道今天是林莫答辯的日子，還特意做了個加油的手勢，然後才轉身離開。

林莫看著季遇有些驚訝：“你怎麽……”

“今天是你畢業的日子，有紀念意義，我陪著你。”

林莫正想說些什麽，臺上的同學已經開始了自己的答辯，於是只能把話咽回去，低下頭默默準備自己的答辯。

人數過半，下一個就輪到林莫上臺了，默默給自己做了會兒心理建設：當這些人不存在，都是白菜都是白菜都是白菜。然後才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講臺。

林莫站到臺上，將自己的作品放映在屏幕上，然後環視一周，看著埋頭準備的各位同學和擡頭準備挑刺的幾位老師，心裏莫名的有些發怵，於是又看了一眼教室後方的季遇，見他已經合上了電腦認真地看著自己，眼裏似乎還有鼓勵的意味，突然就安下心來，從容不迫地開始了自己的答辯。

“各位老師好。我本次的拍攝主題是成長，靈感來源是……”

季遇看著臺上的林莫從選題講到立意，從立意到構思，從構思到選景，再到拍攝和後期，心情十分微妙，總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滄桑感。

壓下自己奇怪的情感泛濫，季遇看著眼前侃侃而談的姑娘，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林莫如此熱愛攝影，絕不只是無聊時打發時間的消遣。季遇從未見過這樣的林莫，她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那麽鮮明，那麽生動。

季遇尚有些出神時，林莫已經從臺上下來了。坐著聽了一會，又看了看身邊埋首於工作的人，林莫有些無聊了，方才專心準備還不覺得，此刻無事一身輕便有些坐不住了。

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身邊的男人，林莫用口型說道：“我們出去逛逛吧。”

季遇猶豫片刻之後就答應了，收拾了桌上的東西，兩人輕手輕腳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走到車邊，季遇將手上的電腦放進車裏，轉身問道：“想去哪裏？”

“我也沒想好，就是在裏面呆的無聊了。”

“你的答辯這樣就結束了？”

“差不多吧。其實我們更側重於作品，基本上，只要作品沒有大問題，老師也不會特別苛刻。”林莫蹲在路邊的樹蔭下，揪著一根狗尾巴草玩。

“誒，要不然我帶你參觀一下學校吧。我們下午還要拍畢業照，暫時也走不了太遠。”林莫從地上蹦起來，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季遇。

季遇不忍拒絕，笑著答應了。

林莫也不知是怎麽了，只覺得特別想和季遇分享自己的大學生活。於是盡職盡責地當起導游來：“這裏是圖書館，每到期中期末考試的時候，人總是特別多。那裏其實有一個噴泉，只不過只有新生報到和領導檢查的時候才會開。”又往前走了幾步，林莫指著一大片草坪道：“這裏被稱作情人坡，每天晚上都有好多情侶幽會，我都不好意思從這走。那邊種了一大片桂花樹，每到開花的時候，走在這條路上，都會覺得特別美好。”

“這個食堂的飯菜口味最重，無菜不辣，我上了幾次當以後就很少來了。後面的三食堂飯菜味道不錯，可是地面總是滑溜溜的，我也不愛去，樓上的四食堂是最好的，種類多，價格低，地方大而且幹凈。”

“還有宿舍樓，這邊的是有陽臺的，那邊……”

季遇一路跟著林莫在校園裏晃晃悠悠，聽著她完全沒什麽重點的絮絮叨叨，心裏卻沒有一丁點的不耐煩，只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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