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希望與失望是雙生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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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梅菲爾已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我們不禁為這份不同尋常的感情暗自感傷。

愛一個人要用一生去堅守嗎?愛一個人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嗎?即使所愛的人不愛你!也許這樣的人太癡、太傻、太笨,但至少讓人可嘆。不管怎樣,朝仁最後死時的表情是幸福而安詳的,他是不是已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朝仁的死對他來說是種解脫,也許他致死都沒得到木美的愛,但至少木美為他流過淚了,他知道他成為了木美的一部分,永遠的陪伴著她。他也知道,木美答應了他要幸福快樂的活下去,也許這些就足夠了。

我和梅菲爾下了樓,看到朝仁已被放在了臥室的床上,蓋著被子,嘴角的血已被擦幹凈,安詳的就像熟睡。

木美坐在客廳裏,就在朝仁常坐的位置,拿著朝仁的酒杯,杯中盛著朝仁常喝的酒,木美像朝仁一樣輕搖著酒杯,看著金黃色的酒沿著杯壁晃動,沈思著什麽。

我和梅菲爾走進客廳,我雖然剛剛親眼見證了死亡,但我感到木美的內心是善良的,否則她也不會在無意識狀態下分身出梅菲爾的形態提醒我。我們雖覺得整件事情靈異,卻也同情著朝仁和木美。

木美發現我們進到了客廳,拭了一下眼角,說道:“過來坐吧,我不會再傷害你們。還好朝仁制止了我,才沒讓我繼續犯錯,可是朝仁……”念到朝仁的名字,她的眼睛又濕潤了。木美很快的側過臉去,不願讓人看到她的淚水流下,她在告訴自己,一定要堅強。

我和梅菲爾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木美拿起了茶幾上的一張紙,神色黯然的說道:“朝仁是個好人,他陪伴我這麽多年,一直照顧我,保護我,而我卻不知道他為我受了這麽多苦,我一直沒能給他什麽。這是他留下來的信,我在臥室中發現的,看來今天發生的事他早已預料到,可他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告訴我。你們看看吧。”

我接過了朝仁的信,信上寫著:

美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不在這個世界。

我希望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答應了我,要好好的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我無法再守護著你了,我是多麽的希望能夠一生守護著你。

當我得知你是攝魂者的後代,得知你一直在傷害自己,我痛苦掙紮過。我們在一起的這七年,有很多的快樂和歡笑,曾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不後悔。你知道,我是很少說謝這個字的,但是,讓我最後對你說一次,謝謝你。

還記得幾天前路過的黑魔法師嗎?我看出你是攝魂者。我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當時我很驚訝,但我從他那裏得知了一個秘密。

他告訴我,必須攝取人的靈魂才能生存是因為每一個攝魂者都受到了詛咒,你也一樣,而只要深愛著你的人心甘情願獻出自己的靈魂,你身上的詛咒就能解除。我一下子看到了希望,雖然我無法確定這是不是真的,但我願意去嘗試,願意用我的生命去解除你身上的詛咒,願意成為你生命的一部分,只要你今後能快樂的生活。

我一直沒告訴你,因為我不願讓善良的你得知殘酷的事實。在我知道了這個方法後,我依舊選擇不告訴你,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告訴了你,你也不會讓我去那麽做的,你同樣不願看到我受到傷害。

最近,你又開始生病了,而且越來越重。今天,兩個年輕人來借宿,我意識到,會有事情發生。我一直擔心這個日子的來臨,但是,我又期待著這個日子的來臨。我會在今天結束生命,但這對你將是新的開始。

希望你受到的詛咒已被解除,這樣我就可以告訴你真相了。

我曾想,就這樣下去吧,保守這個秘密,讓你永遠也不知道。但是最後,我還是決定告訴你。因為以後的日子裏,沒有了我,你要更加堅強,加倍的守護自己,算上我的那一份。生活是多彩的,現實是殘酷的,我相信你會好好的去面對,每個人都要成長,你也是。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我很高興,那說明我的靈魂已成為了你的一部分,這是我活著時所無法做到的。

所以,不要悲傷,把淚擦幹,你要堅強。

請替我向朋羽和梅菲爾說一聲“對不起”。

請讓我也對你說一聲“對不起,我走了”。

朝仁絕筆

我和梅菲爾看過信後沈默了。對於這份愛,我們無法說得明白。其實愛一個人又怎能說的明白呢?對於朝仁,這個結果是他所期盼的,雖然過於殘酷。我們終於明白,為什麽朝仁不想留宿我們,那時他的心在掙紮。我也有些明白,為什麽朝仁的眼神透出憂郁,為什麽若有所思的獨自飲酒,那時他在做著決定。

梅菲爾說道:“木美姐,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嗎?”

木美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我會自己把朝仁安葬好。”

“我想問你個問題?”梅菲爾小心的問道。

“你問吧。”木美勉強一笑,她要聽朝仁的話,讓自己變得堅強。

“朝仁信上說有黑魔法師告訴他,這樣能解除你身上的詛咒,那個黑魔法師你記得長什麽樣子嗎?”

“我確實像朝仁所說是個攝魂者,這麽多年我自己竟然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身上的是否真的有詛咒,也不知道詛咒是否已經解除。朝仁,你太傻了,你為什麽要為我這麽做呢?我不值得你這樣!”木美像是在對梅菲爾說,像是在對朝仁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那個黑魔法師我見過,但我不知道他對朝仁說了這些,他好像叫,薩拉什麽。”

“薩拉弗!”梅菲爾和我異口同聲的脫口而出。

“是叫薩拉弗,你們怎麽知道?你們認識?”

“他長什麽樣子?”我急切的問。

“眼睛和頭發的顏色很特別,藍眼睛,紅頭發,年齡看起來與你們差不多。”木美答道。

確實是薩拉弗沒錯!

梅菲爾對我說道:“沒想到他來過這裏,難道他也是去樹國?他在跟著咱們,不然不會這麽巧。可是,他怎麽知道咱們要去樹國?”

“你們要去樹國?”還未等我答話,木美問道。

“是的,我們去找一個人。”我答道。

“如果你們去樹國,能不能請你們幫我個忙?”木美說。

“你說吧,只要我們能做到的,也為了……朝仁。”我說道。

與朝仁把酒對飲,我對他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讓人充滿敬意,我很想為朝仁做點什麽。而且,如果不是朝仁,我已經死了。

木美說道:“朝仁的家就在樹國,我想讓你們把朝仁的事告訴他家人。朝仁義無反顧的選擇照顧我,愛護我,現在卻是這樣的結果,我不知道如何面對他的家人。我想再多陪陪朝仁,暫時還不想離開這裏。”木美依舊看著酒杯中晃動著的酒,如同朝仁般若有所思。

“朝仁是樹國人?”我有些沒想到,我記得曾和朝仁說過自己和梅菲爾要去樹國,可那時朝仁並沒有說自己就是樹國人。

“朝仁算是半個樹國人吧,他母親是樹國人,他父親據說來自另外一個不同的世界,後來愛上了朝仁的母親。我也是聽朝仁告訴我的。”木美說道。

“來自另外一個世界?”我幾乎要從沙發上跳起來,急忙轉過頭看向梅菲爾。

梅菲爾也正驚訝的看著我:“難道朝仁的父親就是咱們要找的人?”

我急忙問道:“朝仁的父親住在樹國?”

“朝仁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木美答道。

我立刻覺得心頭一空,如同一盆冷水澆下,有時希望和失望就像雙生胎,同時降臨。

雖然早想過這個四十多年前和我有著相同經歷的人很可能已不在人世,但當這個消息被證實,還是有種巨大的失落感向我襲來。沒想到朝仁的父親正是我要找的人,而朝仁有一半的血統是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我後悔為什麽沒向朝仁講我的事,那樣就會從朝仁口中了解到他父親。

失去了朝仁,我感到就像失去了一個親人。在原來的世界裏,有太多和自己相同的人,每個人匆匆走過,相互淡漠,而現在,想要尋找一個和自己同樣的人竟然這麽難,剛剛有的希望,卻擦肩而過。我多麽希望能再次與朝仁把酒對飲,卻已不能夠。

“朝仁有個妹妹,叫樹莉,你們可以把朝仁的事告訴她,請帶我向她說一聲,對不起。”木美說著,眼睛又濕了,但她努力的不讓眼淚掉下來。

“朝仁有妹妹?”我和梅菲爾同時驚訝道。

“朝仁妹妹住在樹國麗水灣區,公主大街2055號。如果你們要找的人是朝仁的父親,你們可以去問問樹莉。”

“謝謝你。”剛失望後又出現一絲希望。

“朝仁父親是在這個世界……,樹國去世的嗎?你聽沒聽他提起過他父親的事?”我追問道。雖然我明白,如果能確認朝仁的父親已經去世,那麽他最後肯定沒能離開這個世界,但我想得到更多信息。

“聽朝仁說,他父親是在樹國去世的,沒多久他母親也因傷心過渡去世了,只留下他和他妹妹。他說小時候聽母親說過,父親來自於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和妹妹去問父親那個不同的世界是什麽樣子時,他父親有時會講一些奇異的事給他們聽,但大多數時候是笑而不答,只說這裏就是他的世界,這裏有他想要的一切。每當這時,他母親就會在一旁幸福的笑。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樹莉會知道。”

看得出木美是強打精神,雖然不想表露,她的內心肯定非常難過。我也不好意思再多問,至少現在知道,可以去樹國找朝仁的妹妹。

天亮了,我和梅菲爾起身告辭,木美也不挽留,將我們送出門口。梅菲爾看著神情有些恍惚的木美,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

“我們會回來看你的,木美姐。”梅菲爾揮手說道。

木美勉強笑了一笑:“好啊,這是朝仁為我建的房子,我會留在這。”

我和梅菲爾告別了木美,心中都有幾分傷感,說不出是為朝仁,還為木美,或是為他們這段不同尋常的情感。

一路上,我和梅菲爾都若有所思,話也變得少了。第三天,我們終於來到了樹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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