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關燈
都是對的。

雖然,他們並沒有發揮的餘地,至多想念一下遙遠天邊的那位兄弟了。

玉衡率先扶著腦袋轉醒的,剛睜眼就看見官家清俊的身影,坐在棋盤邊,自博著他們剛剛未下完的那盤殘局。

他慢慢挪至趙煦對面坐下,問:“官家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了?”

照理說科舉制剛剛開始準備,這時候的趙煦,怎麽著也該忙的腳不沾地的,哪裏有時候來他這兒。

要知道,趙煦這人現實的緊,慣來可都是——

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也無甚大事。”趙煦繼續落下一子,“只是有一件事咨詢一下先生的意見,只是沒想到,先生還約了程安居士,今日是煦叨擾了。”

“有事官家請說罷。”玉衡只想早點送走這尊大佛,酒是醒了,可是頭可還昏的很。

幹脆直接推混了殘局,趙煦道:“根據今日朝堂形勢上看,煦發現,朝局如這殘局,急需推倒重組。先生所言不錯,帝王權利必須更加集中為好!”

玉衡強提起精神,問:“那官家準備如何行事?”

“三公權利進一步分化,政事堂地位該得到提升了,九卿的權利也要細化。這些,都是暫時思考的。”

趙煦道。

“那官家是否都準備充足了?要知道,官員體系一旦修改可是真的會動搖國之根本。這不像科舉制,不過是選官而已,太皇太後與世家可以咬牙退讓一步,官家不能暫且先忍上一忍嗎?”

玉衡提了一個建議,端起竹葉水喝了口,溫度太高都要燙到舌頭了。

“這也只是煦暫時的想法而已,煦還以為,自己與先生所想的,早便不謀而合了。”

“想法並無錯,還是那句時機。羽翼必須先要豐滿,官家才能夠想這件事。”

“難道煦的羽翼還不夠嗎?至今,煦在位快四年,無一日不勤勉,禮待下士。如今朝堂之上,駁斥煦的聲音日小。”

“官家還是未分清人心的虛情假意罷。”玉衡搖了搖頭,道:“官家雷霆手段鎮壓百官,百官自是不敢多加言論。這並不代表著,他們內心就信服了官家!”

“要知道,象征大周至高權利的虎符,至今還在武懿太後手中!”

趙煦不語,消化剛剛的信息量。

虎符在皇祖母手中,她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有朝一日,虎符會成為他的威脅之一。

良久,方才開口問句,卻不是剛剛的話題,而是:“先生可知,那家大夫擅長婦人之癥?”

“官家可是為聖人尋找?”玉衡反問。

趙煦頷首默認。

沒待玉衡回答了,那邊躺著的人,不知何時醒了,盤腿垂頭坐著,悠悠傳來句:“我知。”

玉衡就勢說了句:“平之的家族在江南是有名的杏林之家,官家盡可相信於他。”

趙煦轉身看著程安,示意其說。

“我家母親最懂這些,她身邊有一女侍,自小跟在她身邊學習,如今已可出師了。若官家需要,半月後可將她送入宮中。”程安言道。

“如此甚好,最好能夠進快進京。”趙煦言,“那麽,程居士可有所求?”

“草民並無。”

出言並不是想要邀功獻媚,只是想在宮中安排一個可信賴之人,能夠稍微幫襯著一點故友的孩子。

再怎麽禮遇,畢竟,那也是後宮,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居士幫了朕大忙,日後居士但有要求,盡管提了便是,朕一定兌現承諾。”

連日來布滿陰雲的心情總算放晴了點。

雖攸寧的寒癥自小不知看過多少名醫,也不見好轉之處。但是,不論怎樣,這病終究是靠調養,有一個懂醫理的跟在身邊,總好過攸寧身邊的那幾個只會順著她的大宮女來的好。

但願,慢慢調養,可以有好消息吧。

想到這點,內心還隱隱有些小激動呢。

旁觀的兩人,表示:官家此時的表情,簡直不忍直視!

三二|

不過十幾天時間,上京迎來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很細,甚至堆積不起。

落在掌心,很快就化成一灘雪水。

飄飄揚揚,似梨花院落。

這雪,像南方的,輕柔婉約。

因著雪並不大,所以宮中的宴會舉辦的還是熱熱鬧鬧的。

倚欄看著窗外的雪景,方太後感嘆來句:“母親曾說過,她生哀家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雪,柳絮般的綿軟。”

一晃,上京再次迎來了小初雪,可是,她的頭頂發絲,也變得同雪是一樣的顏色了。

“上京確是少這樣的雪。”蘇嬤嬤取了件大紅色的狐裘披上方太後的背上,“娘娘又在想先夫人了,等娘娘的壽辰過後,可叫上大長公主和聖人娘娘一道去看看先夫人。”

見方太後還兀自看著窗外,蘇嬤嬤又道:“為了娘娘這回的生辰,咱們聖人可是下大功夫了,就說娘娘那件孔雀翎編織的裘衣,聖人都是眼都不錯的盯著,生怕有一點的錯處。”

“還是攸寧最孝順。”太皇太後轉過身子,裹緊裘衣,“官家怎麽樣了?”

天氣冷了後,越來越耐不住涼。

若仔細看她的臉色,只覺蒼白的可怕。從前歲月中的風霜冷箭,短短幾月,全部顯現了出來。

蘇嬤嬤一邊抱過剛剛弄好的小手爐,塞進太皇太後的懷裏,一邊道:“近來官家都在忙科舉的事情。不過倒是記得,給聖人尋了一個懂醫術的宮女,放在聖人身邊呢。”

“你親自去替哀家傳話,官家要幹什麽,盡管同意便好。”太皇太後抱緊手爐,道。

盡管是生辰的好日子,還是不住的犯困。

連聲咳嗽起來。

忙不欠疊的給太皇太後拍背通氣,蘇嬤嬤道:“您早就吩咐過了,暗影衛來時可就說過了。”

“也是了,咳咳,人老了,這記性就不好。”太皇太後的聲音盡顯老態,“咳咳……那,景鄞那事,昭陽到底是怎麽弄的?”

“這個,老奴也不是很清楚,待會大長公主就該進宮了,殿下想必都會告訴娘娘的。”蘇嬤嬤理好太皇太後旁邊的書簡,便低頭退下了。

寂靜的殿內,銅漏滴滴的水聲清澈,她回憶起了上次暗影衛來後,她猛地咳出了一口血。

兩個沒有血緣的祖孫,還能要求什麽呢?只要他對攸寧好就夠了。

但願結局不是,兔死狐悲。

上天給予她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昭陽大長公主進宮也是先到的椒房殿,準備同攸寧一道去長樂宮的。

大長公主普一進門,便言:“你二哥那個逆子,竟逃了婚事,跑去了晉北。聖人可有法子使人去將他給我抓回來?”

太皇太後年事已高,實不該再叫她老人家替不安分的後輩擔心。

攸寧忙給昭陽順氣:“父親竟也不管嗎?”

照理來說,二哥要逃出去,必躲不開父親的耳目,除非……

“你父親那人,自從回了那邊,可就悠哉游哉,好不快活了,哪還管你們兄妹的死活!”昭陽冷哼,當真前仇舊怨一道發洩了出來。

“這麽多年了,母親的氣竟然還未消?”攸寧親自給昭陽端了盞茶,笑道,“滿上京誰人不知,昭陽大長公主閉緊了房門,不讓駙馬踏進一步呢!”

昭陽接過,擱在一旁,拉過攸寧的掌心就是一下:“潑猴在宮中一點也沒學乖!還隨意多舌父母的房中事。”

“我也只在母親身邊這樣。”攸寧依偎進昭陽的懷裏。聞著母親身上特有的馨香。

一如還是待嫁閨中的女兒一般。

被攸寧這麽一鬧,昭陽是什麽正經事也忘了,只催促著攸寧動作快點,趕緊去長樂宮才好。

結果,到了長樂宮,攸寧一去安排晚宴之事,太皇太後便問起了宋五少爺宋景鄞之事。

到底還是瞞不過自個母親,昭陽一五一十的交待起來龍去脈:

“去歲家裏給他定了曲阜孔家的嫡長女,幾天前剛剛完婚,可是禮畢結束不久,新媳婦左等右等也是沒盼到景鄞進房,暗地裏還以為被哪個小妖精勾去了魂,不知該如何傷心。”

“第二日一早,請安的時候,才發現,人早就跑晉北去了。”

“好在那孔家女兒當真是名不虛傳的,知曉前因後,一點怨恨也無,只說:夫君抱負遠大,妾自當令其後顧無憂。”

“只是新媳婦越這樣,女兒心中也越是過不去,已經使人去追了。但是以景鄞那種烈性子,還準備令母後幫忙的,好歹把人給我帶回來。也對孔家有個交待。”

聽罷,太皇太後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連新媳婦都能夠理解自己的夫君,你一個做母親的卻不支持。依哀家看,把他丟在晉北磨磨性子也好。景鄞有這樣的任性,說到底還是你當母親的寵的!”

昭陽撇了撇嘴,只覺自己有口難辯,這寵孩子的到底是誰啊!

每當她想教訓孩子都時候,景鄞可是都被您護著的!

“說來說去,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與駙馬的冷戰到底還要幾年?”比起不聽話的外孫,她還是更關心眼前的女兒。

她自詡自小教導昭陽也是用盡了心力,昭陽也沒長的和前朝公主一般的跋扈不堪。

可怎麽還是堪不破心魔呢?

“母後,兩個人的路就那麽一段,走完了也就是完了。這點,母後比昭陽更清楚不是?”昭陽親自替太皇太後綰發。

一束青絲變白發,不是歲月無情,而是人間多煩憂。

沒有什麽時候比這時,更讓昭陽感受到,從小護著自己的,護著自己兒女的母親——

白了頭,邈了目。細紋密布了眼角臉頰。

太皇太後嘆息一聲,不再言語。情之一事,最是煩人。

因著太皇太後並不是愛熱鬧的性子,所以整個古稀壽辰是力求簡潔的。

但畢竟是曾經掌權過的一國太後,再如何簡化,也是費了一番周折心思的。

太皇太後是由大長公主與攸寧一道攙扶出來的。

握著那只已然布滿黃褐色斑點的手時,相互扶持的緊握。

祖孫三輩心中具是感慨萬千。

趙煦早就等候在正殿外,自大長公主手裏接過太皇太後的手。

與攸寧一道攙扶到殿前。

太皇太後端坐好後。

趙煦攸寧領著眾妃嬪賀太皇太後仙福永享,日月昌明。

昭陽大長公主領著一眾受邀外命婦,同賀太皇太後松鶴長春,靈椿龜賀。

佳宴美肴,席開生平。

朱妃的肚子已是八月,直挺挺的很是不便,雖有太皇太後發話,她可自行先回去休息,但近來一直小心翼翼的她,生怕被人抓住把柄,一直堅持坐於席上。

五個月大的王淑妃,便坐在朱妃的身旁,臉上的慈愛如何也掩飾不住。

濃的要滴出水來。

“王姐姐一晚上,光盯著自己的肚子玩了,都不嘗嘗聖人精心布下人菜肴嗎?”謝卉兒看的眼睛疼,終於忍不住的道。

悠悠的拿起筷子,夾了筷最近的“金玉滿堂”,細細嚼咽之後,王淑妃才回答道:“哪有,只是一時情不自禁,昭儀妹妹還請理解一下,姐姐即將當母親的心裏。”

不屑的冷哼一聲,謝卉兒不再理她。反正她獨身一人,管別人幹啥!

倒是蕭清瑜端起一旁的清湯,細嘗一口,道:“這雞湯燉的一點也不油膩,反而爽口極了。朱姐姐可要好好嘗嘗,看這樣子,就是聖人擔心你八月的肚子難受,特特備下的。”

說的隱晦,倒是易懂。聽懂的其他人,皆掩口輕笑。

不就是說自王淑妃有孩子以來,就各種嬌弱了些。人家朱妃懷著官家的第一個孩子,可沒這樣作的。

王淑妃亦端起湯碗來喝,並不反駁,只是嘲笑這些人的無知。

宮中看的是誰能笑到最後,而不是現在笑的開心。

誰能理解她收到太皇太後賞的那盆夾竹桃之後的心情呢?

酒過三巡,正酣。

另一邊同大臣一起慶賀的趙煦,微微有點熏意。

一小太監慌裏慌張的跑了過來,到底是長樂宮出來的,還算訓練有數,清晰的稟告了事情——

“朱妃娘娘她,不好了!”

不說朱妃孕育著皇家的第一個孩子,身份貴重猶可知,單說如今朱家受皇家重用,當初邊境一戰也成立下汗馬功勞。

朱妃,怎麽著,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

朱妃是直接倒下的,昏迷,身旁的侍女根本來不及扶住她,直接墊在了她的身下。

只是,下身的血紅,耀眼的可怕。

留著血的人,如死了般,毫無反應。

王淑妃當場就被嚇住了,孕吐反應連連,太皇太後親自開口令其回宮休整。

同時,宮中所有的女醫與接生的婆子都集齊在了長樂宮。

晚宴自是被迫中止了,昭陽安撫住所有的外命婦後,依次命人送出宮去。

宮中所發生的一切,出去之後,那些人必須立馬忘記。

朱妃出事的那一刻,攸寧便明白了這代表著什麽。

她作為六宮之主,妃嬪出事她有著不可推卸的失察之罪。

且還是在太皇太後的壽宴之上,見血事故,乃是她的不孝不祥。

更遑論,壽宴的一切,都是她親手抄辦的。

昭陽去忙的時候,堅定的話語還在耳邊。

“給我擡起胸來,此事與你何幹?”

便是真的有幹,那也是沒有幹系!

手被緊緊握住,冰涼的手觸及到了溫暖,心中也稍定幾分。

感受著外祖母滿是皺紋的觸感,攸寧對自己說:

後宮永遠都不是一個太平的地方,攸寧,你不是早已經準備好了嗎?

趙煦趕過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酒味,雖然他對朱妃孩子並沒有期待,但是也不能容忍在孩子這樣的情況下出事。

刑官心裏、史官筆下第一個懷疑的人,可都是有直接厲害關系的,他的皇後!

他看見的,先是瞞著安撫眾人的昭陽大長公主,這樣氣場全開的姑姑,她好像從未見過。

冷靜的向所有命婦分析出所有的利害關系,以求人群中不能出現長舌之婦。

忙的連軸轉,卻毫不顯慌亂。

一盆盆的血水自溫泉殿側殿被端出,太皇太後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朱妃一定要保下。

那種情況,一看便知,孩子肯定已經沒命了。

兩個人,一老一小,皆著大紅的衣裙。

一個是歲月沈澱下的雍容華貴,一個是華齡正好的鮮衣怒火。

只是,兩人的臉色都泛著蒼白,一個是病積沈屙,一個是太過擔心了。

自小被保護的極好的人,沒見過這樣的生死場面,即使聽說的再多,也會害怕的不是?

他上前,將攸寧攬於懷中,低喃:“別怕,朕,皇祖母,昭陽姑姑和姑父,都在。”

攸寧聽著趙煦有力的心跳,好似回到了兩人最好的那一段時間,兩小無嫌隙,繞床弄青梅。

她緩緩回抱上趙煦。眼角濕潤出一片,淚濕了他的衣襟。

太皇太後看在眼裏,不知該欣慰還是擔心。

終究,松開了緊握的手,將攸寧交給了趙煦。

以後的路,還得他們二人自己走。

三三|

這邊朱妃的情況一點也不見好,那廂蘭林殿也傳來消息——

王淑妃剛回宮,便見了紅。

如今情況亦不太好。希望長樂宮這邊能夠勻出女醫與穩婆來,趕緊去到蘭林殿,看看淑妃娘娘。

“王淑妃又是什麽幺蛾子?”昭陽氣勢洶洶的過來,語氣不善。

來傳話的那人,並未理會昭陽,而是痛哭著,跪行到趙煦面前,哭喊:“求官家救救我家娘娘吧,不說王家對大周忠心耿耿多年,便是為著我家娘娘肚中的小皇子,也求官家救救我家娘娘啊!”

趙煦護著攸寧,只道:“去將太醫令都給朕傳進宮來,一批直接去蘭林殿,一邊來長樂宮。”

又與太皇太後道:“祖母做主,分一批人手隨采葉去蘭林殿吧。”

太皇太後朝昭陽看了眼,昭陽會意,親自領了一半的人手去蘭林殿看著。

人走後,就在溫室殿的主殿。太皇太後看著門外一盆接著一盆不斷的血水,開口問:

“一夜之間,宮中兩位懷有龍嗣的高位嬪妃出事,而且還是在哀家的壽宴之上,阿煦,阿寧?你們怎麽看?”

攸寧“噗通”一聲就跪下,認錯:“阿寧不察,乃為失職。叫奸人得手,又是阿寧的罪過。”

“好,既然你知道,哀家就不能不罰你,你且做好心理準備。”太皇太後閉上了眸子,掩飾住內心的不舍。

此事不論真相如何,皇後一樣是難辭其咎。由著她先罰,總比日後被刑官和史官口誅筆伐的好。

趙煦早便跟著攸寧一道跪下了。

他開口:“孫兒覺得此事遠沒有這般簡單,後續應該還會有手段出來。”

“官家說的沒錯。”

這也許是趙煦登位以來,太皇太後第一次未反駁他的話。

並沒有接著想後續的手段會是什麽,只是道:“此事絕不會是單純的意外,定有人在其中搗鬼!”

太皇太後浸淫後宮數十載,大大小小的算計見過不知凡幾。

整個事件的貫穿,看著沒有一點點的疏漏,但是,目的也明顯的太過了。

同時針對了她和攸寧。

會是誰呢?

最大的目的,難道是覬覦後位?

王淑妃的孩子,到底還是沒有保住,采菊一路哭著跑到長樂宮,請官家移步,去看一看傷心欲絕的淑妃娘娘。

趙煦以“朱妃情況更加艱辛,生死不明”為由,暫且推拒了。

囑咐采菊好好伺候淑妃,並令趙吉祥去取了鳳尾焦琴,安撫淑妃。

道:“淑妃最是善琴愛琴了,這鳳尾焦琴是上好的古琴。淑妃若是傷心的厲害,好歹在琴音上抒洩一番。傳朕的話,孩子總歸還是會再有的。”

采菊不敢顯出心中的不滿,叩首告退。

回至蘭林殿。

空氣中都蔓延著血腥的氣味,知道孩子不保後,昭陽早便走了。

王淑妃躺臥金絲楠木制連理枝拔步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大幾層棉被。

身邊采蘭端著青瓷碗,一勺一勺的餵著藥。

額頭上具是細密的汗珠,臉色倒並不是特別的虛弱。

唯有嘴唇處,慘白的嚇人。

“沒來是嗎?”王淑妃推開采蘭餵藥發手,問。語氣肯定。

采菊頷首,道:“官家賞了古琴。朱妃的大出血到現在依然未止住。情況很不好。”

“到底是低估了青梅竹馬的感情了。”王淑妃勾起一個意味深沈的嘴角笑容,塗著鮮紅豆蔻的指甲,隔著厚棉絮,摸著扁平了的肚子。

朱妃,呵呵,只能說她活該!

“後續安排的,都好了?半分疏漏也不能有,可知?”

她被人算計的如此之慘,若不回擊回去,當真對不起她自己!

夜,逐漸深沈。

到底,朱妃還是未能挺過去。

最後一秒的回光返照吧,一直昏迷的人突然醒了過來。

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了趙煦的手,哭著:“我做了什麽啊,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算計我,算計我的,孩子?”

趙煦沒有回答,在場的所有人都未回答。

力氣一分一分的褪去,抓住趙煦的那兩只手,漸漸滑落了下去。

朱妃感到悲哀,又覺驚奇,這一刻,她連想知道是誰害她的心情也無。

緩緩擡起右手,摸向虛無。

“孩子,莫怕,母親陪你走……”

眼角有晶瑩的淚珠滑落。

善有一句話未來的及說出口,只有昵昵的呢喃。

猛地,又手自半空掉落。

伺候的宮人,跪了一地,抹著眼淚,不知真心假意。

那句未說出口的話。

趙煦看懂了,太皇太後看懂了,攸寧,恍惚,也覺得懂了。

“孩子,來生,莫再投胎帝王家!”

“追封朱妃為良妃,以一品宮妃禮下葬。”

趙煦沈聲吩咐,朱妃的死對他產生不了多大的悲痛,即使她懷著他的孩子。

追封,或許是因為,想到了紀皇後吧,當初,她可曾想對自己的三個孩子說同樣的話?

緊緊攥過攸寧的手。

他想,這樣的事情,到底還要有幾遍?

盡管昭陽安撫過了所有外命婦,但是,後宮一夜之間丟失兩名皇嗣,且其中一位孕育大皇嗣的高位宮妃還死了。

此事,不亞於當初的長江水禍、改革新制,所帶給前朝的震動。

“朱妃娘娘無故殤於太皇太後壽宴,還請官家替朱家做主!”

自朱家脫離市籍之後,朱家的大公子也是現任的掌家人因著北漠的功績,也算在朝中領了一個四品閑差。

今日還是因為收到消息,火急火燎的過來,問皇家討個說法。

倒不是多重視一個妹妹,而是怕官家兔死狗烹!

商人輕賤,誰知道官家會不會用完就丟呢?原本宮中還有一個先皇親定的妃子妹妹,還很爭氣的懷了大皇子,完全可做為朱家的依仗。

只是沒想到啊!

如今只有,先下手為強了!

王太常緊跟其後,道:“小女淑妃娘娘同樣在此事中受害,也請官家聖明裁決!”

就知道會是這樣。一瞬間,趙煦升起想罷朝的想法!

“眾卿以為怎麽樣的說法才算說法。朕與太皇太後昨夜已經命永巷令與慎刑司長徹查了!”

“待水落石出之後,定會給王朱兩位卿家一個說法。”

“此事乃是發生於太皇太後壽宴之上,而臣聽說,全宴飯食皆由聖人親自過問。”朱偲品反覆斟酌了兩下,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原本武官並不在除軍事外並不在朝上多做發言,但是此事牽扯上了聖人,也就針對上了護國公府。

宋衍冷哼:“聽朱同僚的意思是懷疑聖人動的手腳,可有證據?若無,你這可是隨意猜測,以下犯上!”

“太尉大人說的太厲害了些。”王太常立馬接話,“所謂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縱觀整個後宮格局,中宮無子,兩位高位妃嬪相繼懷孕,一個身後有巨額財富依仗,一個是出身同樣尊貴的世家女。難免不會憂慮,因此做下錯事。所以,朱賢侄推測,並非沒有根據。”

“無憑無據的情況下,太常大人就臆測出如此一出後宮傾軋的大戲來。這種汙蔑聖人的言論,本官完全可以參你一本,可知?”一直當做隱形人的方榆,開口。

只覺王太常今日荒誕了點,平日裏,他可沒這樣沖動過!

三四|

王太常諷刺一笑,道:“禦史大人方家沒有姑娘入宮陪伴君側,如今當然可以這樣說的。如今出事的可是我王家的娘娘,位列四妃之位,難免那些個被寵壞的人起了不正之心,難說!”

“太常大人這般隨意臆測詆毀,朕念你心中有怨氣,暫不予追究,但是,聖人可是能夠令你們這般猜測的?”趙煦一拍而起,語氣隱忍。

“臣信任官家,才願意散盡半數家財盡全力輔助官家,求臣之妹能夠好好的待在後宮之中,不受人欺淩之苦。可如今......”朱偲品口不忍言,幾竟哽咽的樣子,“竟,竟還是在宮中不明不白的,且還是懷著八月大的皇嗣死去!若還是這般的下場,朱家願重入市籍,不再為官。”

“唉唉唉,朱兄慎言啊!”謝潛忙開口,他這丞相當的沒什麽實權,只能當個和事佬了。

“你們朱家的功勞滿朝文武都看在眼中,官家亦未曾虧待分毫,你何出此言啊?他日傳揚出去,還以為官家虧待有功之臣呢!”

朱偲品面對謝潛一揖,抱拳道:“非是小人不信任官家,而是小妹之事,實在令我家齒寒。”

大殿之上如是而言,簡直就像再打趙煦和宋衍的臉。

“老臣可以理解你的痛苦,但是,為何你們都要劍指聖人?聖人雖被我家養的嬌,但是,老臣願以性命擔保,聖人絕不是那樣的人!”宋衍道。渾身透著一種乏力。

如何能夠不知道,這是王太常特地借用這事來刁難宋家呢?

朝堂的爭鬥,又何嘗少於後宮了?

朱偲品還待再言,但被趙煦止住話頭,只聽坐在上首的官家言道:“關於在太皇太後壽宴之上,聖人不擦,導致見血一事。太皇太後已經重重責罰過聖人了。至於幕後黑手的卻不可說是聖人所為。兩位愛卿所痛,朕可理解三分。”

“但是沒有任何的證據,就在朝堂上隨意抒洩心中悲郁,那朕真的可如方禦史所言,治二位的罪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最後查出,不管是何人所為,朕與太皇太後自會給二人一個交代的。”

“宮中失去兩個皇嗣,朕也是悲痛萬分,定要慎刑司加快追查出兇手的,王愛卿與朱愛卿盡可放心了,莫在胡言亂語。”

嘴角扯出一個冷笑,王太常道:“後宮的慎刑司到底比不過大理寺有查案的實力,不如令大理寺一道協助慎刑司,追查。”

整個人跪臥在地,請求。

“這如何能夠,宮中可都是女眷。大理寺的那一套,如何可用在後宮之中!”謝潛忙說道。

大理寺斷案一向以快狠準著稱,可誰人不知那都是裏面七七四十九大刑法的功勞,便是不想說,一般人活著進去,便僥幸沒有死,那也是要脫了一層皮,奄奄一息的被擡出來!

“如何不可以?宮中丟失兩個皇嗣,難道還不足以令大理寺插手嗎?就憑慎刑司那點手段,可不要一直讓那黑手逍遙法外,過著人上人的生活才好。”王太常不屑哼了聲。

謝潛臉上寫滿擔憂,只說:“大理寺那是一個什麽地方,宮中的貴人娘娘們如何受的的住。”

他雖只是替官家占著這個丞相的位置,但是又如何看不出來,王太常在故意針對宋家,作為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大理寺首先肯定是要抓聖人身邊的人去問刑,只要有一個受不住,大帽子就會扣下去了!

聖人之位勢必會空置出來,誰是第一個得利人呢?聖人被查之後,宋家可能沒有貓膩嗎?縱是有昭陽大長公主在,也難免不了被問責的命運。

而謝家,明面上已經與宋家困為一體了,那又將如何,幾乎可以預見了。

不管結果如何,成與不成,他王家都會是最大的受益人。

這點,便是官家看在眼裏,他也不能多說什麽,世家內的明爭暗鬥,他只有支持的份。最後到底會不會為了那點青梅竹馬的情分,保下聖人,誰又說的清呢?

以他多年看著趙煦成長,看著他一步一步變的更像一個帝王的經驗來說,必要的時候,恐怕不會。

那麽,宋家可曾看出來了,手握著帝國半數的兵權,早就成了官家的心腹之患了。而王家估計正是看出了這點,才會如此明目張膽的在此事上借力發揮。

也正是如此,趙煦何嘗沒有存下任由此事自由發展的心思。

陷入沈思中的謝潛,沒有聽清王太常回答的那句“大理寺的馮大人,也不是那等沒有分寸之人,謝丞相盡可放心便是”;也沒有聽清官家那句“準許”之語;更沒有聽到馮大人那句幾日內就將查明真相的話語。

只記得,久久的沈默後。宋衍出列,自請去往北疆,填上那空置許久的守將之位。

之後便是列定的程序,官家明面上挽留幾分後,宋衍一心堅持,並言:“老臣去往北疆之後,太尉所轄下全國半數兵權之符,當交還官家。”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一物來,十分普通的玉雕飛鷹,是太尉軍權的象征。

與皇室的虎符相輔,是整個大周帝國軍權的象征。

趙吉祥恭敬的接過,轉交於趙煦。

趙煦接過後,言:“宋愛卿年邁,依舊為大周著想,這份情誼朕當記得,也當予以回報。可是宋卿爵位已是國公之尊,封無可封。不如這樣,太尉一職依舊是愛卿的,只是出將在外,不好協理大周兵權。只待愛卿回朝,軍權依舊歸於太尉之手。”

“老臣謝官家體恤。”宋衍跪拜而下。

許是習武的原因,即使已過甲子之年,將至古稀,依舊挺拔如松,赫赫巍巍。

幾乎是同時,朝堂上發生的一切,全數傳達到了長樂宮。

近來,太皇太後的身體,似乎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一直都在強撐著。

對於前朝的事情,心理雖有準備,但是,宋衍卸任的事情,實在是一次不小的沖擊。

世家之內,利益爭鬥素來存在,難道現在已經激化上了臺面嗎?

可笑,當真可笑至極。

今日一早,攸寧便被禁足椒房殿,抄寫佛經為死去的兩個皇嗣祈福。

雖是禁足,前朝的的事情倒是也瞞不住椒房殿。

“祖父,是為了我。”

她放下筆,望著窗外,心中一緊。

本該早就可以在京中頤養的年紀,家中父親雖不入仕,但是二叔三叔四叔乃至五叔都是有能力的人,誰不可以去補上那個漏呢?

不過是有個理由交還兵權,放逐自己,好叫官家最後發落起來,有個念想。

不叫她,不叫宋家,真的隕落下去。

北漠苦寒,祖父身上皆是舊日傷痛,如何承受的住!

到底是誰呢?如此處心積慮,後宮、前朝,一環連住一環環環相扣。

“國公爺有自己的決斷,聖人先不必擔心。”韓嬤嬤勸著,“如今首要之事,是大理寺插手,聖人該早做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