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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

“什麽準備?”攸寧茫然,此事雖是她失察,但是,非她所為,難不成還如王太常和朱偲品一般,硬要扣她帽子不成?

若大理寺只有這點能耐,那麽還掌什麽天下刑法。

韓嬤嬤只覺自己都要操心死,小祖宗什麽時候才能真的看清後宮的人心險惡呢?

“奴婢知道聖人娘娘行的正坐的端,可是,栽贓的手段,娘娘難道沒見過沒聽過嗎?”

攸寧恍然,失言片刻,道:“嬤嬤去管吧,這些,本宮都不如嬤嬤懂的。”

晃了晃手腕,她早晨卯時起身,抄寫經書直到現在,手腕實在酸的很。

她想著昨夜的溫存,趙煦他,心中應該還是相信她的吧,以趙煦的脾性,怎麽會容忍大理寺隨意構陷她呢?

許是昨夜之事,實在太過悲涼,禦花園內的花,一夜之間盡數雕零殆盡,一株也未存留。

整個禁宮,都顯出一種衰敗的蕭條之感來。

蕭清瑜看著滿地的蕭瑟,心中苦笑,得知大理寺插手之後,便知,此事即使牽扯到宋攸寧也不可能善了了。

換種說法也許更好,正是牽扯到了聖人,牽扯到宋家,才不可能善了。

之後,恐怕只會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風呼呼吹過,吹來漫天飛揚的大雪花。昨日的綿軟初雪過後,帶來了如今北方的大雪。

本該柔軟的雪花,在北方,顯得剛勁。

不出一會兒,就在地上鋪上了薄薄的一層。

慢慢的,越積越厚,掩蓋住了衰敗的黃花。

遮掩了禁宮一切的骯臟罪惡。

或許有一處是不一樣的。

夜色濃,擋不住潔白的雪。

漫天飛舞的雪,好似夜間的螢火蟲。隨性的飛著,自由自在的無拘無束。

她看著窗外,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女婢聲音響起。

“娘娘,一切都按照娘娘預想的走,沒有任何的偏差。大理寺的馮大人那裏已經打過招呼了,他知道該怎麽做。聖人這次,不死也要半條命了。”

她點頭,沒頭沒腦的問了句:“你說,朱氏死不瞑目的時候,在想著什麽呢?你說這大雪,年年都來這禁宮,是不是知道這兒冤死的靈魂最多,這兒的怨氣最濃,所以,才年年都來。妄圖以自身的潔白,自身的純潔,凈化這兒的汙濁呢?”

“可是,有用嗎?”

嘴角的那抹笑容,駭人的緊。

婢子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楞楞立在一旁。

直到那人揮手,才退出去。

她雙臂交差放在窗欞上,下巴枕臥著,聚精會神的看著夜雪。

想著什麽,誰知道呢?

三五|

大理寺辦事絕對的雷厲風行,不論永巷令與慎刑司如何說話,依舊直接令人到椒房殿,綁了所有的伺候奴才。

“下官辦案需要,還望聖人行個方便。”馮大人畢恭畢敬的樣子,可是言行之間,可沒半分的尊敬。

攸寧呵呵一笑,直言:“馮大人這是已經將本宮看做黑手了不成?”

“不敢。”馮大人垂首拱禮。

“那你直接帶兵過來本宮的椒房殿拿人?是反了不曾?還是大人有證據證明是本宮做的?才敢這樣的明目張膽!”攸寧拍案而起,一疊聲的置問。

馮大人更見恭敬,只言:“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整個壽宴,接手負責之人,多是您椒房殿的人,下官這樣,也是為了更早的查出真相,還聖人清白。”

冷哼一聲,攸寧幾乎要被氣笑了:“你心中想的是什麽你自己知道。但今天要在本宮的椒房殿拿人,除非有官家口諭,否則,休想!”

“聖人這又是何必呢?您令下官難做了,到時候追究下來,還是您的錯處不是?”馮大人道。

“呵呵。”攸寧冷笑,“看來馮大人在京中的時間並不多啊,不知本宮自小就是不在意身名的,平生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問責。”

她一步一步走下,逼近馮大人。

他恍惚以為,自己看見了那個高臺上意氣風發的帝王。

那樣的話,也只有宋家的樂安郡主有資格說出來。

被當權的太後捧在手心裏,誰人可以問她的責,治她的罪。

少不得,他馮溱就是第一個人了。

攸寧沒有想到的是,前一刻擁著你,親昵的說“不要怕”的人,下一刻就可以給別人口諭,來抓她的人!

世間的事,果然多是諷刺。

世間的人,又有多少可信呢?

到底,馮溱還是帶走了椒房殿的所有侍從,末了,還道:“下官一定會好好招待聖人的女侍太監的。”

一揮衣袖,便走了,也未有告辭的禮節。

當蘇嬤嬤趕來接攸寧去長樂宮時,只見聖人呆呆的癱坐在椒房殿正殿的木制地板上,雙目空洞,沒有任何的情感色彩的流露。

攸寧此時滿腦子都是剛剛韓嬤嬤等人被帶走之時的立誓。

“娘娘,奴婢們縱萬死,也絕不會令奸人有誣告娘娘的機會的!”

年級稍長的凡煙與半春,眼含堅決,如韓嬤嬤一般,似對將要到來的酷刑毫無懼怕。而白露她們四人,即使目光透露著恐懼,可緊咬的嘴唇說明了一切。

攸寧知道,身邊最親近的幾個伺候的人,一定不會背叛自個的。

“娘娘,隨嬤嬤去長樂宮吧?”輕聲的詢問,蘇嬤嬤生怕驚嚇住這個自小被保護的極好的貴女。

這樣的事,不過只是一個開頭罷了,後宮的險峻,又何止這些呢?

攸寧擡頭,眼中酸澀,只問:“嬤嬤,當初,外祖母是怎麽走過去的呢?”

當年,還是皇後的方氏,因太子一事與高宗恩斷義絕後,還是被誣告害死了情同姐妹的李德妃。

禁軍沖破了緊閉的椒房殿大門,拿住了所有的伺候宮女,若不是當時李德妃一息善存,明知高宗不會願意為自己找出真正的兇手來,只求“將自己的孩子給皇後撫養”,也算證明了當時方氏的清白。

也許是顧忌當時連成一線的方李兩家,高宗到底是未能成功令方皇後給蕭氏讓位。

只不過,從椒房殿出去的所有皇後親信,竟然只有梓蘇一人回了來。

“就那麽走唄。”蘇嬤嬤故作輕松的回了句,輕輕扶起攸寧。

其實,哪裏是這麽簡單的事情,看著身邊的姐妹一個個的為了主子,寧死不願意吐露那人想要的半字,結果一個接一個的被折磨致死。

那個時候,真的,死也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這回,大理寺比之慎刑司更要可怕,椒房殿可以活下來的人,又有多少呢?

借著蘇嬤嬤的力氣,勉強站直了身子,攸寧又問:“這次大理寺總共提審了哪些人?”

“所有娘娘的侍從都被提審了,朱妃與王淑妃身邊的也未曾幸免。”只是只有椒房殿的人都被抓了而已。

後面一句蘇嬤嬤不願意說,只不過徒增傷感罷了。

正午的陽光,即使在冬日,似乎也是一樣的刺眼。

長樂宮還是一如既往的一層不變,許是因為主人的心境已經很難有所波動了罷。

“你來了啊。”本餵著湖裏的鯉魚的太皇太後,聽到攸寧的請安聲後,閑閑的說了句,仿佛宮中未曾發生過大事一般。

攸寧走上前,聲如蚊吶的“嗯”了聲。

拋下手中最後一把餌料,太皇太後道:“我真的是把你給寵壞了,你可還記得你自小的教導是什麽?”

“世家貴女,自要有其自我風度。或溫柔靜雅或宜喜宜嗔或張揚潑辣等等,不一例舉,但必須具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勢。”

女夫子的喃喃呢語似乎猶在耳邊,可是今日的她,到底還是是失了氣度。

攸寧靜默不語,低垂著腦袋,一如以往的樣子,等待著外祖母的教誨。

“你進宮之前,你父親可與你說過什麽沒有?”太皇太後問,並沒有直接點明攸寧的錯處。

“父親說......”攸寧回想了一下那日的場景,道:“他說,若我在宮中受到任何的欺淩,一定要立刻回擊過去,之後的後果,自有他收拾。”

“那麽你是怎麽做的,就任由那馮溱帶走了所有的伺候之人,一人也不留下?”太皇太後出聲質問,是從未對攸寧展現過的嚴厲斥責的語氣,“你可知你祖父,為了你為了宋家,將要古稀的年紀也要背井離鄉,活著的時候,可能都回不了京城了,你可知?”

“他雖交出了原有的兵權,也握住了北漠,作為你家的最後一條生路。你可有想過這其間所有的利益關聯?一旦所有的汙贓都成了真,也許趙煦會看在青梅竹馬的情分上保住你,可你的皇後之位,你的家族,你以為還留的住嗎?”

“攸寧,外祖母不可能護著你一輩子了。幾個孩子裏,就屬你最像哀家,可是,為什麽有時候你看事情竟然連你二哥都不如呢?”

“你不是愚笨的孩子,你只是太過相信人心了。可所有人一早便告誡過你,在後宮之中,最不能信的,便是人心。”

“阿寧,你該長大了。”

最後一句,似乎用盡了太皇太後全身的力氣,直直的便向後面倒去,幸虧身邊伺候的宮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幾乎是同時,攸寧與蘇嬤嬤一道去攙扶太皇太後,可是,攸寧的手堪堪扶住,就被太皇太後冷冷的揮下了。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攸寧“咚”的一聲,跪在木制的賞景臺上,跪於池邊。

目光裏,具是從未見過的冷漠,不見平日裏的疼愛目光。

只令蘇嬤嬤等攙扶她回去休息,留下攸寧一人跪於池邊,看著水汽氤氳。

初冬季節,也只有長樂宮這個引著溫泉與護城河兩股水流的太清池裏,才有如此活蹦亂跳的鯉魚。

許是沒有人繼續餵餌的緣故,魚兒們等了一會兒,便無趣的散了開去。

若看著水中的倒影,只能見到一張能令百花羞怯的姝色麗顏,盈滿著濃濃的哀愁,令人恨不得吻盡她臉上的淚水,只見她的笑顏燦爛。

日頭也恐自己太過狠毒,曬傷了美人嬌嫩的臉頰,躲進了層層雲霧之間。

漸漸不見了身影。

作夜還在身邊的人,今日也只能聽著下人帶來的消息。

“大理寺抓了椒房殿的奴才在內,共三百餘人,其中幹系不大的都由慎刑司審問,直接有相關幹系的六十餘人都被提至大理寺,其中,椒房殿占了三十餘人。”

趙吉祥頓了一下,觀察了下官家的眼色,見其沒有任何波動的繼續批閱奏章,方才繼續稟告,

“椒房殿占了半數多的原因,馮大人說,只有這樣,才能夠更好的洗清聖人娘娘的罪名,也方便官家之後的行事。”

繼續在帛書上畫著朱紅的已閱,趙煦問了聲:“椒房殿的人都給提完了,那阿寧現在由誰伺候?”

“消息剛出來的時候,長樂宮那邊就接走了聖人娘娘,不過好像太皇太後在太清池狠狠訓了一通娘娘,如今,娘娘還在那邊跪著。”

太清詞嗎?

想著,趙煦擱下了筆。

許是夫妻之間的心有靈犀,許是多年相處的默契使然,不同地方的兩人,同時想到了兒時關於太清池的一件事。

也算是不願提起的記憶吧。

那年是深雪的氣候,宮中除了太清池,其餘的水塘皆結上了厚厚的一層冰。

當時,他被謝潛下達在太清池邊看雪,並畫出一幅湖邊雪景的命令。

那時,冬日裏牛羊豬一類的肉腥太過葷膩,嬌聲慣養的攸寧看見了池裏活蹦亂跳的鯉魚,饞蟲一下就被勾了起來,鬧著他去給她抓魚。

身邊的近侍都不在,他原不想下去的,可是就是敵不過阿寧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認命的下水去給小祖宗抓魚。

水沒有想象裏的冷,相反,還有些溫溫的。

鯉魚被圈養的蠢笨,量數又多,他一伸手便摸住了一條,一下舉了起來。

真是好大的一條鯉魚,橙紅的鯉片在陽光下折射著耀眼的光芒。

比之更加耀眼的是,小攸寧立在雪地中,臉上全是興奮的笑容,一身火紅的衣裙,紅衣白雪,相得益彰。

連連叫著“太子哥哥太棒了,太棒了”

這興奮感染了他,一下未註意手中的鯉魚,狠命的撲騰起來,直覺魚要是跑了,今日可能就再也看不見攸寧臉上的笑了。

他努力的抓住,想困住撲騰求生的魚,可魚身上本就滑,他一下未註意腳下,淺水的臺階常年浸泡水中,長滿了青色的苔蘚,就那麽滑入了池的中心。

掉進去的那刻,他似乎看見了攸寧的小臉,從紅潤瞬間變至慘白。

三六|

也是他命不該絕,初初掉下去的時候,那些侍從就趕了過來,有些許會水的,泅進湖中將他背了出來。

一出湖水,就被冷風激得一陣哆嗦,嘴唇凍得發紫,還要顧及身邊根本無事卻害怕的抽搐的攸寧。

“不過喝了幾口水罷了”。

他記得自己是這樣安慰抽噎的滿臉通紅的攸寧的。

當然,同時藏住了被水下尖銳的石尖劃的鮮血淋漓的右臂。

估計是越想瞞得事暴露的越快吧,正巧著當時還健在的紀皇後與長公主一道出來尋他們二人。

當紀皇後看見滿身水漬的趙煦時,原本還相談甚歡的臉,瞬間變成了憂懼,口中喚著煦兒,直接就推開了趴在他身上的攸寧,使得攸寧一個不穩,摔了後仰。

目睹了全程的昭陽公主,只上前扶起了自個女兒,似乎沒有什麽不滿。

只是--

“煦兒,你手臂怎麽會傷成這樣?”紀皇後小心的扶起他受傷的哪條胳膊,血跡已經粘稠在衣裳上,模糊成了一片。

就這麽,大大方方的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攸寧剛剛靜下去的抽噎,看見了他恐怖的傷口,“哇--”的一身,又哭鬧了起來。

現在想起來,大抵昭陽姑姑開始真正疏遠母後,不在搭理母後的討好,便是那時起的。

昭陽姑姑恐怕到現在還在埋怨著母後那時因著過於擔心自己而不和常理的做法。

不自覺的卷上右手袖子,一條淡淡的疤痕赫然橫亙其上,不是不想消了,而,留著的原因,他又總是說不上來。

慢慢扶上那條長長的痕跡,這也是一次證明不是嗎?當初的自己,到底有多麽的在乎攸寧的感受,這需要銘刻在腦子裏,不能忘記。

作為一個帝王,最忌諱的便是這種操作自己想法的情感,說不清道不明,危險的可怕。

而跪在太清池的攸寧,回想起這段過往,剩下的除了對當時的心有餘悸外,還在想:

當初可以待她至誠的人,如今竟皆不能相信了。

她果真是從來都不會長記性,利用一旦摻雜進感情中,那麽再純粹的情感也會變得混濁不堪,不是嗎?

那麽,攸寧,你到底在期待著些什麽呢?希望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男孩,到現在這個至高無上的帝王,無所變化嗎?

呵,怎麽可能呢?

謝卉兒到的時候,所見的便是攸寧不聲不響的跪在地上,池邊地面的濕氣已經浸濕了她膝下的衣裙。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攸寧被罰跪的樣子。自小,姐妹間的嬉鬧玩耍,爭執吵鬧,反正,錯的都不會是高高在上的樂安郡主。

剛剛與太皇太後的一番談話,她依舊心有餘悸,她心中最深處的那點嫉妒都被探查無疑,慢慢的顯露到表面。

可是,阿寧,你無堅不摧的外祖母已經呈現出油盡燈枯的樣貌來了。

靜靜的走上前,謝卉兒開口道:“阿寧,你起來罷,我們一起想辦法。”

回答她的是樹葉輕撞的聲音。

跪著的人似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什麽也沒有聽到。

她看向攸寧望著發呆的那群鯉魚,想起剛剛的對話,或者可以說是太皇太後但單反面的警告。

“哀家以前也受過所謂的手帕交的苦,所以,卉兒,你不要介意哀家第一個要審問的就是你。畢竟,這華麗的宮殿內,最難測的就是人心。”

“哀家信如今的你與這件事無關,但同時你無法否認你已經開始迷失了原來的你不是嗎?幼時那些微小的嫉妒之心是不是都開始無數倍的放大了起來?是不是開始感受到姐妹之間越來越遠的距離?然後不甘、失落和仿徨都開始占據你的大腦,不是嗎?”

“最後,一切的負面情緒都將被你轉化為對攸寧的怨恨。”

“觀你神情,便知哀家所有的臆測都對了。看在謝宋世交的份上,哀家也不刁難你,只要你不要再在攸寧面前裝出一副好姐妹的樣子就可以了。哀家希望,自今日起,你可以少往來於椒房殿,與攸寧保持住適當距離。”

呵呵,適當的距離,謝卉兒只覺想笑,她和攸寧之間的距離難道還不夠明顯嗎?從原本的親密無間,到現在的各自都將對方隔絕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冷笑過後,謝卉兒直覺自己已經不能再在長樂宮久待了,原本想扶起攸寧的雙手,緊了松、松了緊,最後還是賭氣的垂到了兩邊,徑自走了。

她想,現在,真的只剩自己了,難道,這一生,也就這樣了嗎?

天色漸沈,不知何時,月亮已經嵌入了夜幕之間,盈盈似水,凝聚成一盤。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們都已享受起夜晚的清閑,再熱鬧不過的上京城,陷入了夢鄉。

可總有些地方,工作的最佳時間是夜晚。

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劃開了寂靜,鞭子揮打的節奏未慢下分毫。玩著玉扳子的刑官帶著嗜血的笑容,漫不經心的語氣:“沒想到嬤嬤你這麽一把老骨頭了,竟還這麽抗打,何必呢?您說是不是,只要你說了貴人想要你說的,照樣出宮奉養天年不是更好?”

“太皇太後對老奴有活命之恩,豈會像你馮溱一般忘恩負義!”韓嬤嬤碎出一口唾沫,

那審問的刑官,赫然是早時到椒房殿提人的馮溱。

“各為其主而已,嬤嬤別誇大其詞了。下官可從沒忘過王家的提攜之恩。”馮溱手掌一卷,玉扳子順勢套入了拇指,道:“給本官狠狠的打,直到說出我們想要的話來!打死了換另一個,本官就不信了,難道說椒房殿的都是硬骨頭不曾?”

鞭聲的速度開始不斷加快,直至人昏迷不醒,潑水也無用,顯然已經神志不清將要死了。

就在韓嬤嬤昏過去的同時,半春也被綁了過來。

淒厲的喊叫再次響起。

今夜,註定不眠。

攸寧是在夢中驚醒的,她夢見她近身的幾名女侍,皆被拷打的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她看見那個馮大人,帶著惡意的笑容,一字一句的道:

“你們不承認,忍受這些皮肉之苦有什麽用呢?太醫令已經查出,那碗號稱是特地為胃口不佳的兩個貴人準備的湯渣裏,有著藥性劇烈的催產藥。兩個娘娘正是抵不住那藥,方才一死一傷。滿宮之中,懂得配藥的,可就只有聖人身邊的那位新伺候的沛香姑娘會。”

“誰可以給本官解釋一下,這巧合嗎”

噩夢就定格在了馮溱最後那抹諷刺的笑容之上,夢境真實的令人吃驚。

一摸額上,俱是冷汗。

時間很快又很慢,被提走的侍女們陸陸續續的被放了回來,有位分的主子也各自配合了審問。

“聖人所言奴婢都了解,具體還是要和大理寺的大人們討論。娘娘放心,定冤枉不到娘娘。”詢問完畢後,永巷令如是安慰道。

“本宮的人何時可以歸來?”攸寧問。

永巷令作揖告退,只說道:“放回來的都是在慎刑司審問的,聖人娘娘的人好像還在大理寺。”

攸寧聽了,臉上不知是何種表情。

等到所有過來詢問的奴才走後,太皇太後方才現身出來,言:“現在可是後悔了?當初沒能留下一個?”

雖略帶了些調侃,但也沒了前幾日的那種顯而易見的失望。

“外祖母......”攸寧依偎進了太皇太後的懷抱,淚水濡濕了她的前襟。

以為太皇太後會和以前一樣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打著自己的脊背,仿佛在說:傷心什麽,萬事有外祖母在呢。

只不過依偎了一小會兒,攸寧便被太皇太後推出了懷抱,嚴厲的目光直視,只聽太皇太後用蒼老且冰冷的聲線說道:“阿寧,你準備這樣在外祖母懷中躲一輩子嗎?”

好似被雷電擊過,攸寧恍然感受到,剛剛撲進去的懷抱,沒了以前的溫暖溫度,因著病痛的折磨,瘦的只剩下一層的皮包骨。

她直立起身子,道:“阿寧懂了,我不能一直依靠著外祖母,依靠著宋家,樂安郡主成為皇後的那一刻,攸寧必須要自己立起來了。”

總算露出滿意的微笑來,這恐怕也是太皇太後近期唯一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了:“怎麽立?”

“底氣。”攸寧答道:“後妃的底氣威望有三點:一時帝王寵愛;而是家族強大;三是子嗣。阿寧除了第三點,其他都有著。”

“那為何今日大理寺敢公然與你對抗?”

“因為帝王之愛,虛無縹緲;家族一體,拉下宋家出的皇後足以毀了宋家的百年基業。若今日位置相調,攸寧與宋家還有太皇太後也會一樣對待攸寧這個位置上的人。縱身一搏,有益無害。”

“很好,看來以前教你的,你沒忘的徹底,可是說來說去,你還是在靠著家族。你缺的是什麽,自個好好的想想。”

說完,太皇太後徑自離開了去,空間是要留給想要想明白的人的。她不求攸寧一朝一夕就看透整個前朝後宮,她只求攸寧能夠明白個十分之一,這樣,她才可以放心的走,放心的將經營多年的東西轉交給攸寧。

可以說,大理寺查案的速度果然極快,真的在立誓的時間裏,與慎刑司一道在早朝時呈上了案件卷軸。

趙煦大致看了一遍,道:“這便是馮卿家所謂的結案了嗎?難不成你就是要告訴朕,這只是一個意外嗎?”

馮溱當即跪下,分辨:“根據各種情況判斷,臣心中的確有那懷疑之人,可貴人身份貴重,手段高明禦下有術,臣雖有許多的證據,可實在是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若是胡言亂語,只怕被禦史大人抓住了錯處,反參臣一本。”

“你直言便是,朕早說過,朝堂之上,只要是有用的話,再難聽也是不要緊的。”

趙煦最後一個字音剛落,馮溱便道:“在聖人特地給兩位娘娘準備的湯渣裏,發現了導致兩位娘娘落胎的文瑤魚。這魚也非魚,乃是南疆的催產秘藥。這東西,不僅是上京難尋,便是整個大周也尋不出二兩來。有這種東西的,可見身份定是不凡。”

“之後。臣在拷問的過程中,椒房殿的數名奴才,皆言剛到聖人身邊伺候的沛香來自南方,且醫術精湛。臣切入這點,繼續盤查,果真,在幾次的言語引導之下,沛香姑娘果真對文瑤魚的來歷藥性,皆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催產藥的來歷可以推斷出來了。接著案件已經十分的明朗化了。可惜......”後面的話語,馮溱故意斷了開去,將說未說,已經點明了所有。

一時,以王太常為首的半數朝庭官員皆跪下言:“聖人不慈,臣等請求官家廢後。”

“眾愛卿可能有所不知,沛香姑娘來自江南顧家,是朕當初特地為聖人尋的。顧家為醫藥世家,懂的這些,實在是不足為奇。”趙煦手背抵住右穴,倚靠在龍椅的扶手上。

犀利的目光掃視過跪著的眾人,又道:“朕知馮溱你查案的時間緊了點,但也要查明所有的線索才是。這次是你大理寺辦案不利,考慮到時間過緊,此次不予追究。但下次還是這樣,馮溱,你自摘了頭頂帽,放下手中象笏罷!”

三七|

一時群臣皆無所言,尤其是馮溱,當即便是一副羞愧的樣子,並不辯解一句。

但見眾人表情,雖面上再無言論,但心中腹誹尤勝,可見怨氣未解。

“便是如此,臣亦有話說。”總管宗廟祭祀的端王道,“當年,因著官家婚事乃仁宗皇帝遺旨,是以臣未曾置喙。但現在想起,總是有些不對之處,望官家聽老臣一言。”

“叔祖是朕長輩,但說無妨。”趙煦努力使自己表情看上去顯得親切和藹一點。

要知道,與高宗是一輩的端王,作為總管皇室宗廟禮儀祭祀等事的宗正大夫,平日裏不太說話,但最是板正。平時只要皇室中人有一絲不規矩的地方叫他知道,定是要好好哭一哭趙家的列祖列宗的。

只是不知,平日裏素來不來早朝的人,今日破天荒的就過來了,想來真的是有什麽大事要說。

得到準許的回答,宗正大夫還是猶疑再三,才道:“老臣近來聽人提及,後宮的宸妃娘娘,幼時曾被雲游的高人斷言是天生的鳳命,一直到貴人七歲知蒙後,流言方漸漸散去。而且,貴人幼時,一直聰穎剔透,被世人傳言的神乎其神。”

“若那位高人的斷言為真,恐怕有著天生鳳命的蕭娘娘與占著鳳位的聖人娘娘,兩相沖突,恐不安於後宮。”

“老臣亦發現,壽宴出事的那夜,宮中正值花期的植物盡數雕零了,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什麽嗎?”

言下之意,也是直指宋攸寧與蕭清瑜二人命理相沖,同為貴人命格,反而使後宮懷孕妃嬪受到了沖擊。

兩個命格貴重相沖的人,繼續待在一處,下次沖撞可能就不會是妃嬪了,可能會是太皇太後,亦有可能會是真龍。

趙煦坐直了身子,屏息而語:“叔祖多慮了,皇嗣被害乃是人為,與命理沖撞無關。”

若不是要維持自己嚴肅的形象,他可得好好笑一笑,世上最不信命理之說的恐怕就是皇室了,可偏偏,亦是皇室,最推崇這命格的言論。

“臣倒覺得,端王爺所言不無道理。”俯首跪著的王太常擡起頭,道,“後宮之內,恐怕不能再令二人同時待著官家身邊。”

“呵呵。”趙煦冷笑,“所以,這是你們要從肆意猜測聖人,開始管起朕的後宮了嗎?兩位可都是先帝為朕擇的,從孝道上說,也不宜照眾卿所言行事。”

說罷,淩厲的眼神朝蕭城看去。

此時牽扯出多年以前的流言,怎麽也不能說蕭家毫無幹系。

難道,蕭家同樣覬覦著那個位置?以蕭清瑜平日所展現的智謀來說,若她真有此心,當真可以策劃出這樣細密的,一環扣著一環的“大戲”來。

一直只做璧上觀的蕭城出列言道:“‘天生鳳命’的傳言,不過是子虛烏有。當年臣的姑母蕭太後還在之時,聽說小女出生之時剛好在晚間霞光時,便說了句祝福的話。沒想被世人以訛傳訛,越說越覆雜了去。”

蕭城說著,便跪下,叩首道:“臣家從未給蕭宸妃娘娘算過命格,望官家知悉。”

聲線顫抖,更顯出無辜來。

“可為什麽老臣聽說的版本可不是這樣的?”王太常逼問,“宸妃娘娘出生時不是滿天霞光嗎,那時不是一個過路的老僧說‘此女命格極貴,他日當鳳翔九天’,蕭大人說是也不是?”

“太常大人說的這樣清楚,好似親眼所見一般。小女生於嶺南,敢問大人是如何得知這些細節的?”蕭城不甘示弱的反擊。

“我是如何得知的,蕭大人不需知道,只要回答老臣的問題便可。”王太常緊逼。

蕭城未有開口,朱偲品先言:“如今你們各位不想著令死者安息,反而糾結這種無切實的流言嗎?”

“朱大人要清楚,此事可能會是一個新的線索。”馮溱立刻接話,“原先是我疏忽了。”

這樣的吵鬧起來,宛如市井婦人,趙煦只覺心煩,於是道:“朕不管什麽,大理寺先將審問完畢依舊扣壓著的人放回。至於叔父所提之事,與這事無太大關聯,卻也算是茲事體大,朕自會命人去查證的。”

“官家不可啊......”端王趕緊出言勸住準備退朝的趙煦,“此事表面上看並無不妥,但是舊日蕭太後與太皇太後的舊怨未解仍在,蕭家與宋家不和也是周知的事情,而且宸妃娘娘智多近妖,壽宴一案與其相關亦未可知啊!”

“哦,你們這是懷疑完聖人又懷疑上了朕的寵妃了是嗎?”趙煦厲聲呵斥。

即使他從來在群臣面前表現的強硬,但是這樣子直接呵斥的情況到是第一次出現。

“你們對朕的家事當真在乎的很啊!”

“官家!”方渝喚了聲,提示趙煦作為一個帝王,已經失態了,“官家,天子無家事。老臣懇請您謹記。”

趙煦平覆下心中隱隱上升的怒火,也不想在這點小事上多做溝通。

猛的站起,一揮袍袖,道:“天子無家事無錯,但是後妃亦不是前朝可以妄議的存在。這點,前朝難道不該知悉嗎?對於壽宴見血所帶來的不吉,聖人監察不力,已被太皇太後有所懲處。”

“你們何必狠揪不放?今日連宸妃都被拉了出來,之後呢?之後是不是昭儀、婕妤等挨個都要拉到前朝議論一番不成?在你們眼裏,難道朕的後宮就是一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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