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魂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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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天水寨邊緣，兩道人影立在那裏，卻正是秦無炎和碧瑤。
他們一直趕路，終於到了南疆。再四處打聽，找到了鬼厲的蹤跡，剛剛寨民們說打贏了一夥混混的人應該就是鬼厲了。
俗話說近鄉情怯，而碧瑤此刻差不多就是這種心情吧。好久未看到張小凡，她竟有些緊張。
於是，只見碧瑤神色猶疑地看向一身南疆服飾的自己，問道：“我穿這個不奇怪嗎？”
秦無炎看著她，唇邊帶著些笑意，溫和道：“不奇怪。”
相反，很好看，覆雜的銀飾和繁覆的花紋顯得她分外的古靈精怪，面容白皙容貌精致，很是招人喜歡。
“恩……你穿南疆的衣服也不醜。”碧瑤也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秦無炎了解她的心情，只是淡淡不語。
碧瑤深吸了口氣，而後故作輕松地“走吧，我們進去吧。”
去找鬼厲，去問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
秦無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好。”
於是，兩個身影就這樣漸漸消失在天水寨邊緣，仿佛從來未出現過。
****
而這邊，南疆的天水寨內，鬼厲已經正面碰上了陸雪琪。
鬼厲自從離開鬼王宗後，就一直在這邊執行任務，焚香谷有異象，他便潛入天水寨打聽情況，好巧不巧，碰到了一路追尋金瓶兒而來的陸雪琪和李洵。
金瓶兒用計逼得他不得不顯露自己，李洵因為師弟受傷繼續追殺金瓶兒，這裏，就只剩下了鬼厲和陸雪琪。兩人兩兩相望，相顧無言。
夜色深深，四周一片安靜。
風輕輕地吹動衣梢，陸雪琪手中的天琊，慢慢地垂下，收回。
鬼厲沈默著。
陸雪琪凝望著面前這個男子。月光下，鬼厲忽然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沒有動手，沒有廝殺，更沒有受傷流血，可是不知怎麽，他每一次面對陸雪琪，在她眼眸註視之下，總有著莫名的情緒。
陸雪琪忽然道：“你…能陪我走走嗎？”
鬼厲擡頭，眼中有一絲訝色。
緩步走在這荒廢街道之上。兩個人並肩走著，卻還是離開了三尺之遠，有意無意間，他們似也在隱隱避諱什麽。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兩人當初在青雲山七脈會武中的第一次比試？”
陸雪琪突然打破了沈默，靜靜地道。
鬼厲身子一頓，心中有些詫異，在他印象之中，陸雪琪絕非多話的人。可是不知怎麽，今晚的她卻似乎有些奇怪。
雖然如此，但他還是點了點頭，道：“我記得，你那個時候就能夠用出”神劍禦雷真訣“，實在是了不起。”
陸雪琪向他看了一眼，淡淡道：“但是那場比試，其實是我輸了。”
鬼厲沈默，隨即低聲道：“那時候你無論道法修行都遠遠在我之上，其實我…”
“是我輸了。”陸雪琪面上露出了一絲黯然，輕輕道：“其實我當時就知道，你是在最後關頭，故意收手的。可是我也不知怎麽，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勝之心，那時竟無論如何也無法對興高采烈的師父師伯他們說出真相。”
鬼厲頓了頓，道：“這些小事，過了這麽久，你還記在心上？”
陸雪琪擡起頭，望著天際那輪明月，默默出神。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心裏就記著你了。”她輕輕的、幽幽地道。
鬼厲身子一震，猛然擡頭，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從一向冷若冰霜的陸雪琪口中，會吐露這般的言語。他的心中，忽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像是，悄悄而來的災噩，在前方靜靜等待。他感覺的到，卻再也逃脫不了。
“到了後來，我們一起去了空桑山死靈淵下，與魔教中人廝殺，與陰靈妖魅纏鬥，你不顧性命對我救我，我也就像你對我一樣對你了…”
她輕輕說來，聲音飄忽而有那麽一絲不真切，鬼厲，不，仿彿這一刻他再度變成了那個曾經的張小凡，過往的歲月，一一在眼前浮現。
只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時候，我們身陷絕境，垂死掙紮，可是我卻一直沒有害怕過，當時若是就那樣和你一起死了，我──”
她轉過身，面對著這個男子，眼中有從未出現的光彩，有從未出現、埋在深心的萬千柔情。
“…我也心甘情願！”她慢慢地說著，聲音卻是斷冰切雪一般的堅定。
面對面的兩人，突然都沈默下來。
鬼厲心中亂做一團，萬千思緒念頭在腦海中紛至沓來，可是仿彿在一片雜亂的洶湧潮水中，有一個聲音大聲呼喊：
碧瑤！
瞬間，他從頭直冷到了腳，冷了血，冷了心。
陸雪琪靜靜地望著面前這個男人，將他臉上容顏神情的變化，一一都看在眼中。起初迷惑、繼而迷惘，也許還有一絲驚慌，可是突然就是冷漠，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冷漠！
只是她眼中柔情，卻不曾稍減了半分，依舊低聲說著。
“到了後來，流波山、通天峰，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我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你漸漸變化。直到了最後，通天峰上，誅仙劍下，碧瑤替你擋了那一劍之後，我就知道，你再也無法回頭了。”
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卻滿是苦澀，幽幽地道：“你真的，也沒有再回頭了。”
鬼厲暗暗握緊了雙手，指甲也深深陷入手心，他用力呼吸，緊緊咬著牙關，讓自己的冷漠不要瞬間崩潰。
只是…只是…
只是他又如何能夠冷漠的面對這個女子？
“你這又是何苦？”他低低地道。
陸雪琪淒涼一笑，目光迷離，月光下的身影，蕭索而美麗。
“我不後悔，現在碧瑤覆活了，雖不知道你為何只此一人來這裏，但想必你們一定恩愛得緊，可笑我心中還是記掛著你。”她的笑容愈加苦澀。
“今天對你說了這些，便是要你明白我的心意，然後在你面前，斬斷我的癡心妄想！”
她白皙的手，緊緊握著天琊，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這些話語。
每一個字，都似利刃，落在了鬼厲的心頭。
可是他沈默不語，什麽也沒有說。
忽地，天琊，出鞘！
閃動著藍光的幽美弧線，在半空中閃爍而過，在鬼厲的身前，劃下。
荒廢的街道之中，兩個人的中間，就在鬼厲身前一步之遠，劃出了一條深深的裂痕。
“今晚別後，他日再見，你我就是你死我活的仇敵。”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甚至連她的身子，都開始微微顫抖。
“我癡念之餘，便在後山舞劍，”她低低地道：“今晚，就讓我舞最後一次吧！”
錚！
天琊神劍發出如鳳鳴清音，直上九天。
白衣若雪的女子，飛身而起，在淒涼美麗的月光中，如降落俗世凡塵的九天仙子，癡狂而舞。
那劍光幽幽如夢，舞盡千年殘情。過往歲月，慢慢浮現，悠悠而過。
她身影飄蕩，如在風中浮沈，四面八方風雲都匯聚，天色又暗。
他不能、不能、不能…
身子顫動，也許要向前走去吧？
那腳步擡起，就在空中，眼看要跨過地上深痕。
忽地，劍如秋水，從天而落，銳響聲中破空而至，卻又戛然而止，陸雪琪的天琊劍，就這樣停在他的身前眉尖。
他們的目光，都落到了中間的那一道──
深痕。
天琊神劍的寒意，仿彿從劍尖隔空傳來，涼遍了身子，讓他從迷離夢中，陡然醒來。
陸雪琪的容顏，清冷得不似凡人。
鬼厲的腳步，停在半空，慢慢的，慢慢的──
陸雪琪握劍的手，慢慢的垂下了，鬼厲的身子，終於還是從這條深痕之上，悄悄退了回去。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像是前世今生都盛放在夜色中燦爛的百合花。
可是片刻之後，她皺眉彎腰，輕輕的一聲低吟，吐出了一口鮮血。
點點殷紅，灑落在她白色衣裳之上，像鮮艷而妖異的花兒。
她還是笑著，最後看了一眼鬼厲，轉身，馭劍，飛起，化作白光，劃過夜空，在明月下，消失在天邊夜色中。
只剩下，鬼厲默默看著身前街道上，那一條被染紅的…
深痕。
而殘垣斷壁之後，秦無炎正捂住碧瑤的嘴，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碧瑤的眸中是驚痛、不可置信，漸漸地，秦無炎感覺自己手指上，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了下來，是……碧瑤的淚水。
秦無炎和碧瑤兩個人進入天水寨後，剛好迎面碰到正在漫步的陸雪琪和鬼厲，碧瑤心中不爽，正打算叫住鬼厲，誰知秦無炎訊速遞反手將她點了穴，怕她情緒過於激動強行沖破穴道，秦無炎更是制住她，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躲到殘桓斷壁之後。
這才讓兩人看到——陸雪琪的心意。
陸雪琪的心意怎樣碧瑤不在乎，可是，張小凡的心意呢？
為什麽他越來越不開心，對於鬼王宗越來越排斥？
為什麽他忽然遠離她，連招呼也不打來到這偏遠的南疆？
為什麽他剛剛……差點就跨過了那道深痕？
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碧瑤不想面對，不想知道，可是眼中的酸澀告訴她……她還是敗了。
也許現在從表面上看，鬼厲選擇的還是她，可是這只是因為內疚，因為她因他而死，他不舍得傷害她……
時間會讓他做出選擇的，而碧瑤居然沒有自信說，他最後會選擇她。
她終究是鬼王之女，鬼王野心勃勃，鬼厲終有一天會選擇原諒普智和尚，放下滿手血腥回歸他原本的生活，而陸雪琪代表的……不只是愛情，還有他的師兄師姐們，他的師父……是他那邊的生活。
他已經動搖了，而碧瑤仔細想想，她竟不知如何挽留，事實上是……無法挽留吧。
拋下一切和張小凡浪跡天涯嗎？這個，她在自己被誅仙劍穿透之前就問過張小凡了，如果張小凡願意的話，她最後又怎麽會是那樣的結果。
她爹一心想覆活獸神，連她都阻止不了，張小凡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天下蒼生蒙受苦難，那時，張小凡和她爹，會拼個你死我活，她又該何去何從？
碧瑤內心深處其實比誰都明白這些，可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努力不去想這些，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決問題的。
“放開我。”
秦無炎讀懂了碧瑤的嘴型，默默地為她解了穴道。他要的效果已經達到，自然沒必要再困著碧瑤，只是，看著碧瑤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落、眼眶通紅的模樣，他不可抑制地心疼起來。
只是，在碧瑤和張小凡之間，他從來都只是個外人，只是個……旁觀者而已。
“小凡。”碧瑤從殘垣後走出來，現出身形，輕輕開口。
鬼厲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慢地轉過身來，身軀還有些微微顫抖，當看到身著南疆服飾的碧瑤時，鬼厲瞳孔微微收縮，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狼狽。
他的手也不知不覺地握成了拳，似乎這樣……就能防止自己情緒外洩一樣。
碧瑤睫毛微閃，眸光濕潤，低聲道：“我都聽見了。”
鬼厲只有沈默，他不知道怎麽面對碧瑤。
碧瑤見他這樣，只得強作微笑道：“你終究還是沒跨過那道深痕不是嗎？走了這麽遠的路來找你，只是想問問你，為什麽都沒和我告別就來到南疆……”
說到最後，碧瑤的聲音已經帶了哽咽。
鬼厲聲音沙啞地低聲開口：“抱歉。”
我動搖了，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你，我怕你察覺到我想回去的心思，我怕……傷害到你。
可是沒想到，最後卻以這樣尖銳的方式，到底還是傷害到了你。
真的沒想到……你會來找我。
碧瑤匆忙打斷他，似乎不想再聽到別的話一樣，她說：“爹還在鬼王宗等著我，我先回去了。”最後，她又急急補充：“不要跟上來。”
話落，身形一閃，便沒了蹤影。
空曠的街道間，只餘鬼厲孤零零的一個人，他靜立著，沈默著，仿佛時間靜止一樣。
可笑，鬼厲啊鬼厲，你誰也不想傷害，可是最後，還是傷害了最不想傷害的兩個人。
天地茫茫，世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
斷崖上。
碧瑤正和秦無炎一起坐在斷崖旁，他們頭頂上是個巨大的滿月，很是壯觀，只是兩人都沒有什麽欣賞的心思。
碧瑤雙手捂面，大滴大滴的淚水從指縫間滴落出來，落在地面上，在地上投下深淺不一的濕痕，壓抑的啜泣聲聽上去格外讓人心疼。
秦無炎沈默地看著她，他其實很想……抱抱她。可是，他不能。
“不是讓你走嗎？你怎麽還在這裏？”碧瑤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秦無炎頓了頓，只是淡淡道：“不放心你。”
其實碧瑤這樣傷心他又何嘗沒有責任，他為了讓她看到事情全部，束縛她不讓她出去破壞陸雪琪表明自己的心意，剛剛在碧瑤現身和鬼厲對話時，他亦全程隱在斷壁殘垣之後，未曾出現在鬼厲面前。
他想讓碧瑤看清鬼厲，同時也不想讓鬼厲……看清自己。
沒想到秦無炎會說出這樣溫情的話語，碧瑤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太難過太無助，而秦無炎今日又難得的溫柔，她低聲問：“那，可以借我靠下肩膀嗎……”
話未落，秦無炎大手一攬，竟是將碧瑤抱在了懷裏。
溫香軟玉在懷，秦無炎的臉也不自然地紅了，看到碧瑤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現柔弱無助的樣子，他保護欲旺盛，下意識地就將碧瑤攬過來了，反應過來後他才覺得自己真是……操之過急了。
為了掩飾尷尬，秦無炎裝作自然地低聲道：“給你肩膀，你哭吧。”
碧瑤低頭看著摟住她的手，眼裏還帶著淚珠，可是表情卻是懵的，秦無炎今天怎麽怪怪的……
不過看他和往常一樣的表情，碧瑤告訴自己是她想多了，大概是覺得她太可憐了吧，是啊，她剛剛卑微的自己都覺得丟人，居然還會說“你終究還是沒跨過那道深痕不是嗎？”這樣自欺欺人又帶著懇求的話……
可是這樣卑微的原因，不過是舍不得張小凡罷了，畢竟，他們曾經生死與共，他曾給了她那麽多溫暖。
想到這裏，碧瑤也就安心靠在秦無炎懷裏，她仰頭看天上的明月，聲音有些悶悶地：“很丟人吧？”
秦無炎知道她指的什麽，他沒有說話，頓了頓，又開口問：“真的有……那麽喜歡他嗎？”
若是以前，碧瑤絕對會用“不關你的事”這樣的話來回答秦無炎，但今日，許是月色太寂寥，許是內心太脆弱，碧瑤也有了想要傾訴的欲望。
她沈吟半晌，最後只是說：“我不知道，他對我很好，很溫暖，有他在，我很安心。我們曾經一起經歷過很多，無情海上，死靈淵下，我們同生共死，在被困的時候，幸虧有他的陪伴。後來更是得知他是我兒時的救命恩人，他也幾次三番舍命護我，所以我便也同樣對他了。”
秦無炎眸子沈了沈，繼續低低問道：“那便是喜歡嗎？”
碧瑤有些迷惘：“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只是，除了我爹、幽姨和青龍大哥，他是唯一一個對我極好又不求回報的人。”
那我呢？
話到嘴邊，秦無炎唇動了動，還是什麽也沒說。
兩人沈默片刻，還是秦無炎先開口：“想必你心裏已經清楚，留不住他了。”他的聲音冷冷清清的，讓碧瑤莫名一陣冷意。
碧瑤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剛剛的場景，陸雪琪淒美而決絕，鬼厲猶豫而糾結，是不是她的存在，讓鬼厲猶豫呢……
正道之人口口聲聲喊她妖女，只有小凡始終把她當做朋友，維護她更舍命救她，可是換一個方向想想，會不會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給小凡帶去了那麽多不必要的麻煩。
那她放手，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想到放手，碧瑤心裏又是一陣難過，她知道，她一旦放手，她和小凡那些美好的回憶，大概真的只能成為過去了。
明月幽幽，涼風習習。崖上的兩人卻仿佛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碧瑤靠在秦無炎懷裏，閉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她的睫毛輕顫，只是碧瑤的臉上，卻帶著淡淡的悲傷。
而如果碧瑤此刻睜眼，就會發現，秦無炎正在低頭看她，眸子裏是呵護和心疼。
只是，她沒有睜眼，所以她不知道，秦無炎的心意。
罷了罷了，這世間情.事，皆為虛妄。
一切選擇與命運的走向，還需當事人自己取舍。
巨大的明月掛在空中，閃著黃幽幽的光。
它對著崖上的兩人、街上的一人，似在哀嘆，又似在——
悲鳴。
作者有話要說： 好多字數是不是！
因為中間陸雪琪和鬼厲那段是原著裏的內容，拿過來改改直接用的哈哈
然後又寫了三千字，所以加起來就快六千字啦
銜接的有沒有很好~【快誇我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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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直趕路，終於到了南疆。再四處打聽，找到了鬼厲的蹤跡，剛剛寨民們說打贏了一夥混混的人應該就是鬼厲了。
俗話說近鄉情怯，而碧瑤此刻差不多就是這種心情吧。好久未看到張小凡，她竟有些緊張。
於是，只見碧瑤神色猶疑地看向一身南疆服飾的自己，問道：“我穿這個不奇怪嗎？”
秦無炎看著她，唇邊帶著些笑意，溫和道：“不奇怪。”
相反，很好看，覆雜的銀飾和繁覆的花紋顯得她分外的古靈精怪，面容白皙容貌精致，很是招人喜歡。
“恩……你穿南疆的衣服也不醜。”碧瑤也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秦無炎了解她的心情，只是淡淡不語。
碧瑤深吸了口氣，而後故作輕松地“走吧，我們進去吧。”
去找鬼厲，去問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
秦無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好。”
於是，兩個身影就這樣漸漸消失在天水寨邊緣，仿佛從來未出現過。
****
而這邊，南疆的天水寨內，鬼厲已經正面碰上了陸雪琪。
鬼厲自從離開鬼王宗後，就一直在這邊執行任務，焚香谷有異象，他便潛入天水寨打聽情況，好巧不巧，碰到了一路追尋金瓶兒而來的陸雪琪和李洵。
金瓶兒用計逼得他不得不顯露自己，李洵因為師弟受傷繼續追殺金瓶兒，這裏，就只剩下了鬼厲和陸雪琪。兩人兩兩相望，相顧無言。
夜色深深，四周一片安靜。
風輕輕地吹動衣梢，陸雪琪手中的天琊，慢慢地垂下，收回。
鬼厲沈默著。
陸雪琪凝望著面前這個男子。月光下，鬼厲忽然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沒有動手，沒有廝殺，更沒有受傷流血，可是不知怎麽，他每一次面對陸雪琪，在她眼眸註視之下，總有著莫名的情緒。
陸雪琪忽然道：“你…能陪我走走嗎？”
鬼厲擡頭，眼中有一絲訝色。
緩步走在這荒廢街道之上。兩個人並肩走著，卻還是離開了三尺之遠，有意無意間，他們似也在隱隱避諱什麽。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兩人當初在青雲山七脈會武中的第一次比試？”
陸雪琪突然打破了沈默，靜靜地道。
鬼厲身子一頓，心中有些詫異，在他印象之中，陸雪琪絕非多話的人。可是不知怎麽，今晚的她卻似乎有些奇怪。
雖然如此，但他還是點了點頭，道：“我記得，你那個時候就能夠用出”神劍禦雷真訣“，實在是了不起。”
陸雪琪向他看了一眼，淡淡道：“但是那場比試，其實是我輸了。”
鬼厲沈默，隨即低聲道：“那時候你無論道法修行都遠遠在我之上，其實我…”
“是我輸了。”陸雪琪面上露出了一絲黯然，輕輕道：“其實我當時就知道，你是在最後關頭，故意收手的。可是我也不知怎麽，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勝之心，那時竟無論如何也無法對興高采烈的師父師伯他們說出真相。”
鬼厲頓了頓，道：“這些小事，過了這麽久，你還記在心上？”
陸雪琪擡起頭，望著天際那輪明月，默默出神。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心裏就記著你了。”她輕輕的、幽幽地道。
鬼厲身子一震，猛然擡頭，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從一向冷若冰霜的陸雪琪口中，會吐露這般的言語。他的心中，忽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像是，悄悄而來的災噩，在前方靜靜等待。他感覺的到，卻再也逃脫不了。
“到了後來，我們一起去了空桑山死靈淵下，與魔教中人廝殺，與陰靈妖魅纏鬥，你不顧性命對我救我，我也就像你對我一樣對你了…”
她輕輕說來，聲音飄忽而有那麽一絲不真切，鬼厲，不，仿彿這一刻他再度變成了那個曾經的張小凡，過往的歲月，一一在眼前浮現。
只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時候，我們身陷絕境，垂死掙紮，可是我卻一直沒有害怕過，當時若是就那樣和你一起死了，我──”
她轉過身，面對著這個男子，眼中有從未出現的光彩，有從未出現、埋在深心的萬千柔情。
“…我也心甘情願！”她慢慢地說著，聲音卻是斷冰切雪一般的堅定。
面對面的兩人，突然都沈默下來。
鬼厲心中亂做一團，萬千思緒念頭在腦海中紛至沓來，可是仿彿在一片雜亂的洶湧潮水中，有一個聲音大聲呼喊：
碧瑤！
瞬間，他從頭直冷到了腳，冷了血，冷了心。
陸雪琪靜靜地望著面前這個男人，將他臉上容顏神情的變化，一一都看在眼中。起初迷惑、繼而迷惘，也許還有一絲驚慌，可是突然就是冷漠，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冷漠！
只是她眼中柔情，卻不曾稍減了半分，依舊低聲說著。
“到了後來，流波山、通天峰，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我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你漸漸變化。直到了最後，通天峰上，誅仙劍下，碧瑤替你擋了那一劍之後，我就知道，你再也無法回頭了。”
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卻滿是苦澀，幽幽地道：“你真的，也沒有再回頭了。”
鬼厲暗暗握緊了雙手，指甲也深深陷入手心，他用力呼吸，緊緊咬著牙關，讓自己的冷漠不要瞬間崩潰。
只是…只是…
只是他又如何能夠冷漠的面對這個女子？
“你這又是何苦？”他低低地道。
陸雪琪淒涼一笑，目光迷離，月光下的身影，蕭索而美麗。
“我不後悔，現在碧瑤覆活了，雖不知道你為何只此一人來這裏，但想必你們一定恩愛得緊，可笑我心中還是記掛著你。”她的笑容愈加苦澀。
“今天對你說了這些，便是要你明白我的心意，然後在你面前，斬斷我的癡心妄想！”
她白皙的手，緊緊握著天琊，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這些話語。
每一個字，都似利刃，落在了鬼厲的心頭。
可是他沈默不語，什麽也沒有說。
忽地，天琊，出鞘！
閃動著藍光的幽美弧線，在半空中閃爍而過，在鬼厲的身前，劃下。
荒廢的街道之中，兩個人的中間，就在鬼厲身前一步之遠，劃出了一條深深的裂痕。
“今晚別後，他日再見，你我就是你死我活的仇敵。”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甚至連她的身子，都開始微微顫抖。
“我癡念之餘，便在後山舞劍，”她低低地道：“今晚，就讓我舞最後一次吧！”
錚！
天琊神劍發出如鳳鳴清音，直上九天。
白衣若雪的女子，飛身而起，在淒涼美麗的月光中，如降落俗世凡塵的九天仙子，癡狂而舞。
那劍光幽幽如夢，舞盡千年殘情。過往歲月，慢慢浮現，悠悠而過。
她身影飄蕩，如在風中浮沈，四面八方風雲都匯聚，天色又暗。
他不能、不能、不能…
身子顫動，也許要向前走去吧？
那腳步擡起，就在空中，眼看要跨過地上深痕。
忽地，劍如秋水，從天而落，銳響聲中破空而至，卻又戛然而止，陸雪琪的天琊劍，就這樣停在他的身前眉尖。
他們的目光，都落到了中間的那一道──
深痕。
天琊神劍的寒意，仿彿從劍尖隔空傳來，涼遍了身子，讓他從迷離夢中，陡然醒來。
陸雪琪的容顏，清冷得不似凡人。
鬼厲的腳步，停在半空，慢慢的，慢慢的──
陸雪琪握劍的手，慢慢的垂下了，鬼厲的身子，終於還是從這條深痕之上，悄悄退了回去。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像是前世今生都盛放在夜色中燦爛的百合花。
可是片刻之後，她皺眉彎腰，輕輕的一聲低吟，吐出了一口鮮血。
點點殷紅，灑落在她白色衣裳之上，像鮮艷而妖異的花兒。
她還是笑著，最後看了一眼鬼厲，轉身，馭劍，飛起，化作白光，劃過夜空，在明月下，消失在天邊夜色中。
只剩下，鬼厲默默看著身前街道上，那一條被染紅的…
深痕。
而殘垣斷壁之後，秦無炎正捂住碧瑤的嘴，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碧瑤的眸中是驚痛、不可置信，漸漸地，秦無炎感覺自己手指上，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了下來，是……碧瑤的淚水。
秦無炎和碧瑤兩個人進入天水寨後，剛好迎面碰到正在漫步的陸雪琪和鬼厲，碧瑤心中不爽，正打算叫住鬼厲，誰知秦無炎訊速遞反手將她點了穴，怕她情緒過於激動強行沖破穴道，秦無炎更是制住她，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躲到殘桓斷壁之後。
這才讓兩人看到——陸雪琪的心意。
陸雪琪的心意怎樣碧瑤不在乎，可是，張小凡的心意呢？
為什麽他越來越不開心，對於鬼王宗越來越排斥？
為什麽他忽然遠離她，連招呼也不打來到這偏遠的南疆？
為什麽他剛剛……差點就跨過了那道深痕？
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碧瑤不想面對，不想知道，可是眼中的酸澀告訴她……她還是敗了。
也許現在從表面上看，鬼厲選擇的還是她，可是這只是因為內疚，因為她因他而死，他不舍得傷害她……
時間會讓他做出選擇的，而碧瑤居然沒有自信說，他最後會選擇她。
她終究是鬼王之女，鬼王野心勃勃，鬼厲終有一天會選擇原諒普智和尚，放下滿手血腥回歸他原本的生活，而陸雪琪代表的……不只是愛情，還有他的師兄師姐們，他的師父……是他那邊的生活。
他已經動搖了，而碧瑤仔細想想，她竟不知如何挽留，事實上是……無法挽留吧。
拋下一切和張小凡浪跡天涯嗎？這個，她在自己被誅仙劍穿透之前就問過張小凡了，如果張小凡願意的話，她最後又怎麽會是那樣的結果。
她爹一心想覆活獸神，連她都阻止不了，張小凡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天下蒼生蒙受苦難，那時，張小凡和她爹，會拼個你死我活，她又該何去何從？
碧瑤內心深處其實比誰都明白這些，可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努力不去想這些，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決問題的。
“放開我。”
秦無炎讀懂了碧瑤的嘴型，默默地為她解了穴道。他要的效果已經達到，自然沒必要再困著碧瑤，只是，看著碧瑤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落、眼眶通紅的模樣，他不可抑制地心疼起來。
只是，在碧瑤和張小凡之間，他從來都只是個外人，只是個……旁觀者而已。
“小凡。”碧瑤從殘垣後走出來，現出身形，輕輕開口。
鬼厲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慢地轉過身來，身軀還有些微微顫抖，當看到身著南疆服飾的碧瑤時，鬼厲瞳孔微微收縮，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狼狽。
他的手也不知不覺地握成了拳，似乎這樣……就能防止自己情緒外洩一樣。
碧瑤睫毛微閃，眸光濕潤，低聲道：“我都聽見了。”
鬼厲只有沈默，他不知道怎麽面對碧瑤。
碧瑤見他這樣，只得強作微笑道：“你終究還是沒跨過那道深痕不是嗎？走了這麽遠的路來找你，只是想問問你，為什麽都沒和我告別就來到南疆……”
說到最後，碧瑤的聲音已經帶了哽咽。
鬼厲聲音沙啞地低聲開口：“抱歉。”
我動搖了，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你，我怕你察覺到我想回去的心思，我怕……傷害到你。
可是沒想到，最後卻以這樣尖銳的方式，到底還是傷害到了你。
真的沒想到……你會來找我。
碧瑤匆忙打斷他，似乎不想再聽到別的話一樣，她說：“爹還在鬼王宗等著我，我先回去了。”最後，她又急急補充：“不要跟上來。”
話落，身形一閃，便沒了蹤影。
空曠的街道間，只餘鬼厲孤零零的一個人，他靜立著，沈默著，仿佛時間靜止一樣。
可笑，鬼厲啊鬼厲，你誰也不想傷害，可是最後，還是傷害了最不想傷害的兩個人。
天地茫茫，世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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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崖上。
碧瑤正和秦無炎一起坐在斷崖旁，他們頭頂上是個巨大的滿月，很是壯觀，只是兩人都沒有什麽欣賞的心思。
碧瑤雙手捂面，大滴大滴的淚水從指縫間滴落出來，落在地面上，在地上投下深淺不一的濕痕，壓抑的啜泣聲聽上去格外讓人心疼。
秦無炎沈默地看著她，他其實很想……抱抱她。可是，他不能。
“不是讓你走嗎？你怎麽還在這裏？”碧瑤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秦無炎頓了頓，只是淡淡道：“不放心你。”
其實碧瑤這樣傷心他又何嘗沒有責任，他為了讓她看到事情全部，束縛她不讓她出去破壞陸雪琪表明自己的心意，剛剛在碧瑤現身和鬼厲對話時，他亦全程隱在斷壁殘垣之後，未曾出現在鬼厲面前。
他想讓碧瑤看清鬼厲，同時也不想讓鬼厲……看清自己。
沒想到秦無炎會說出這樣溫情的話語，碧瑤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太難過太無助，而秦無炎今日又難得的溫柔，她低聲問：“那，可以借我靠下肩膀嗎……”
話未落，秦無炎大手一攬，竟是將碧瑤抱在了懷裏。
溫香軟玉在懷，秦無炎的臉也不自然地紅了，看到碧瑤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現柔弱無助的樣子，他保護欲旺盛，下意識地就將碧瑤攬過來了，反應過來後他才覺得自己真是……操之過急了。
為了掩飾尷尬，秦無炎裝作自然地低聲道：“給你肩膀，你哭吧。”
碧瑤低頭看著摟住她的手，眼裏還帶著淚珠，可是表情卻是懵的，秦無炎今天怎麽怪怪的……
不過看他和往常一樣的表情，碧瑤告訴自己是她想多了，大概是覺得她太可憐了吧，是啊，她剛剛卑微的自己都覺得丟人，居然還會說“你終究還是沒跨過那道深痕不是嗎？”這樣自欺欺人又帶著懇求的話……
可是這樣卑微的原因，不過是舍不得張小凡罷了，畢竟，他們曾經生死與共，他曾給了她那麽多溫暖。
想到這裏，碧瑤也就安心靠在秦無炎懷裏，她仰頭看天上的明月，聲音有些悶悶地：“很丟人吧？”
秦無炎知道她指的什麽，他沒有說話，頓了頓，又開口問：“真的有……那麽喜歡他嗎？”
若是以前，碧瑤絕對會用“不關你的事”這樣的話來回答秦無炎，但今日，許是月色太寂寥，許是內心太脆弱，碧瑤也有了想要傾訴的欲望。
她沈吟半晌，最後只是說：“我不知道，他對我很好，很溫暖，有他在，我很安心。我們曾經一起經歷過很多，無情海上，死靈淵下，我們同生共死，在被困的時候，幸虧有他的陪伴。後來更是得知他是我兒時的救命恩人，他也幾次三番舍命護我，所以我便也同樣對他了。”
秦無炎眸子沈了沈，繼續低低問道：“那便是喜歡嗎？”
碧瑤有些迷惘：“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只是，除了我爹、幽姨和青龍大哥，他是唯一一個對我極好又不求回報的人。”
那我呢？
話到嘴邊，秦無炎唇動了動，還是什麽也沒說。
兩人沈默片刻，還是秦無炎先開口：“想必你心裏已經清楚，留不住他了。”他的聲音冷冷清清的，讓碧瑤莫名一陣冷意。
碧瑤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剛剛的場景，陸雪琪淒美而決絕，鬼厲猶豫而糾結，是不是她的存在，讓鬼厲猶豫呢……
正道之人口口聲聲喊她妖女，只有小凡始終把她當做朋友，維護她更舍命救她，可是換一個方向想想，會不會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給小凡帶去了那麽多不必要的麻煩。
那她放手，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想到放手，碧瑤心裏又是一陣難過，她知道，她一旦放手，她和小凡那些美好的回憶，大概真的只能成為過去了。
明月幽幽，涼風習習。崖上的兩人卻仿佛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碧瑤靠在秦無炎懷裏，閉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她的睫毛輕顫，只是碧瑤的臉上，卻帶著淡淡的悲傷。
而如果碧瑤此刻睜眼，就會發現，秦無炎正在低頭看她，眸子裏是呵護和心疼。
只是，她沒有睜眼，所以她不知道，秦無炎的心意。
罷了罷了，這世間情.事，皆為虛妄。
一切選擇與命運的走向，還需當事人自己取舍。
巨大的明月掛在空中，閃著黃幽幽的光。
它對著崖上的兩人、街上的一人，似在哀嘆，又似在——
悲鳴。
作者有話要說： 好多字數是不是！
因為中間陸雪琪和鬼厲那段是原著裏的內容，拿過來改改直接用的哈哈
然後又寫了三千字，所以加起來就快六千字啦
銜接的有沒有很好~【快誇我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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